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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甘寧巧設疑兵計 龐統斬繩定君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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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反得,今年自然也反得!

視我為肱骨者,我視之為主君,視我為敝履者,我視之為仇寇,

這就是他甘寧一直堅守的人生信條!

...

沙羡城中發生的一切,已經過去數日。

而當初在下稚城中看望過周泰之後,孫儼當即任凌操統率本部兵馬為新的先鋒,朝著沙羡城進發。

而他自己則親率大軍,緊緊跟在凌操之後。

在孫儼親率大軍到達下稚,及他所寫的那封檄文傳遍江夏之後,孫儼進攻江夏就取得了新的進展。

下稚城距離江夏郡的郡治之間尚有數縣,這數縣分別是,蘄春,鄂縣,邾縣,西陵等四縣。

這四縣皆是阻隔孫儼朝著沙羡進發的要地,孫儼本來以為哪怕此刻江夏郡中兵力空虛,但至少像樣的抵抗也得來幾場。

豈不料,在凌操率領本部兩千兵馬朝著沙羡進發後,

他每途徑一縣,每一縣的縣長就直接親捧印綬出城投降。

別說像樣的抵抗了,那些縣長簡直像是江東安插的內應一般,生怕投降晚了一步。

若是說單單一縣,還可以說是因為兵力不足及在孫儼檄文的感召之下,出現的投降個例,但如今,已經有三縣是這樣了。

短短數日之間,凌操就已經突進到了西陵縣,而孫儼的大軍也剛剛到達了邾縣之外。

此刻在邾縣外的長江水域上,孫儼正在大軍團團守衛的一處高大樓船的閣樓內,望著窗外的雨水細細深思。

而在其身後,此刻正聚集著一大批隨軍出征的文臣武將,而這一批文臣武將也全然都沒有行軍進展順利的喜悅,此刻他們臉上大多浮現著不解及疑惑之色。

孫儼手中正捏著一封從前線凌操處傳來的戰報,戰報上赫然寫著,

西陵又降了!

一戰都沒打。

本來是件大喜事的戰報,此刻孫儼拿在手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與其有同樣的心思的,還有他身後的那些江東名臣名將們。

在沉默良久之後,孫儼緩緩說道,

「凌操來報,西陵又不戰而降了。」

孫儼此言一出,他身後的那些文臣武將們,瞬間面面相覷起來,最後甚至響起了竊竊的討論之聲,窗外的雨聲夾雜著群臣的議論聲,讓孫儼有些煩躁。

在討論之後,有一位站在眾臣之首的青衫老年文士對著孫儼的背影一拜道,

「君侯,西陵的情況可是與其他幾縣相同?」

這位發言的青衫老年文士,正是當今被孫儼尊稱為東部的張竑張子綱。

張竑本在吳縣之中,但隨著孫儼調發糧草的軍令傳到吳縣,知曉了戰情的吳國太即刻就讓張竑也來到了孫儼身邊。

吳國太讓張竑來孫儼身邊,一是讓張竑為參贊軍機,二是讓張竑來看著孫儼的。

孫儼與孫策相似,作戰喜歡身先士卒鼓舞士氣。

在今年中的平定山越一戰中,孫儼當時就因為這受過傷,當時吳國太得知這個消息後,嚇得差點沒暈過去。

孫策之死已經讓其痛徹心扉,要是孫儼再有啥三長兩短,吳國太估計也就直接跟著去了。

為了限制孫儼那親臨戰場的心思,吳國太只能讓張竑來其身旁規勸其,

張竑是孫儼之師,自幼受孫儼敬愛,在江東眾臣之中,能規勸得住孫儼的,想來也就張竑了。

而聽到張竑問及西陵的詳細情況是否與其他幾縣相同,孫儼點頭表示肯定。

在孫儼點頭之後,張竑隨即深吸一口氣,然後言道,

「在之前凌校尉的軍報中,皆言及蘄春,鄂縣,邾縣,西陵這四縣城柵崩壞,不予修治,且縣民散在田野,不懼大軍,此乃一疑也。」

「再者,據江夏城中探子匯報,黃祖在得知君侯大軍到來後,不僅敕令城中人不與其相見,又對外託病,自臥舍中不起,不見臣,不臨軍。」

「黃祖久居戰陣,其又深知君侯與其有血仇,斷然不會如此輕慢我軍,此乃二疑。」

「依吾料之,劉表以此人為忠臣也,故委之以此郡,今君侯至而其不動,此要麼其有所圖謀,要麼就是依仗有外救。」

「還望君侯莫要輕敵冒進,以給敵軍可乘之機。」

張竑話語一落,瞬間引起一眾文臣武將的附和聲。

一則張竑乃是江東如今第一重臣,德高望重,二則乃是他們也都大多抱著與張竑一樣的看法。

在這些人看來,黃祖已經是強弩之末,他們沒必要急切進軍,只要穩紮穩打,江夏自然是囊中之物。

不得不說,孫策給孫儼留下了非常好的遺產。

這些賢臣良將便是。

在如今吳軍凱歌頻奏的情況下,這些臣子還保持一定的清醒,這已經很難能可貴了。

而在張竑諫言之後,看到諸多臣子都抱著與張竑一樣的看法,孫儼有些遲疑起來。

他也猜出這有可能是黃祖的疑兵之計,但他是江東的主君,他要考慮的方面很多,在他的角度來說,慎重是必要的。

穩紮穩紮,徐徐圖進,看來好像是目前最妥當的進軍策略,更何況如今陰雨綿綿,也的確不太適合大軍行進。

而就在孫儼心志有所動搖的時候,一聲清亮的聲音卻突然響起,

「張公所言,實則不然!」

這聲不合時宜的聲音一響起,頓時吸引了眾人所有的注意力。

是誰,膽敢當眾反駁張竑之言?

不說張竑在江東的地位多麼尊崇,就單單張竑所言的,也都是合情合理的謀國之言,有啥好反駁的。

孫儼認得這聲音的主人是誰,正是那南士冠冕龐統。

眾人將目光都聚焦在貌不驚人的龐統之上,包括孫儼。

在被眾人的目光所注目後,龐統卻顯得很淡然,他立即來到孫儼身側對其言道,

「君侯切不可中了黃祖疑兵之計。」

「今四縣城城柵不修,這乃先君策去年征討黃祖之故也。」

「去年一戰,黃祖手下精銳盡喪,府庫金銀俱失,今相隔不到一年,縱使黃祖想要修整城防,他一無人力,二無財力,以何修整之?」

「再者所謂士民流于田野,此乃近日來天降陰雨,毀壞房屋之故,定非黃祖所設伏兵。」

「況且如今江夏精銳盡在柴桑,縱使黃祖想要守衛四縣,手中並無兵力,以何守之?」

「依臣下料之,黃祖棄四縣乃無奈之舉,但於沙羡一城城防,他定然不會放鬆。」

「黃祖手下並無大量兵士,而我軍有數萬之眾,就算其有所圖謀,論設伏其兵力不足,而若非設伏,我軍又何懼之有。」

「再者張公所言,擔憂黃祖有外援至,統以為更不可能。」

「當今天下,近在江夏左右,有可能出兵救援黃祖,唯有劉表及曹操。」

「曹操遠在中原,我軍動向近日才為天下所知,就算他有心救援,也斷然不可能短期到達。」

「劉表雖近在遲尺,但吾荊州人士,深知劉表好謀無決,

其雖在黃祖身側,但卻猶如遠在天邊。

況且黃祖近年來有漸漸不遵從劉表之態,劉表外寬內忌,不會輕易出兵救援黃祖的。」

「當此之時,我軍當廣發精兵,晝夜冒雨,徑襲沙羡;祖既不武,又素無兵備,大軍卒至,一舉便定,此上計也。」

「若我軍徐徐前進,不僅會令黃祖有時間整頓城防,召回黃射大軍,更會給劉表及曹操派遣援兵的機會,如此一來,江夏非君侯所有也。」

龐統說完後,對著孫儼深深一拜。

龐統的進言逐條反駁了方才張竑所言,這令孫儼若有所思,卻引得其餘尊敬張竑的臣子的怒目而視。

正當有人要出來駁斥龐統之時,張竑卻伸手止住了他們。

張竑心胸寬大,並不會因為有人不認同自己的看法,而對其黨同伐異,相反的,他還很樂意見到有不同的聲音可以諫言孫儼。

但張竑卻不會輕視改變自己的看法,他繼續對著孫儼言道,

「還望君侯三思。」

一方是自己的老師,一方是自己的心腹愛臣,這兩者還都是為了自己好,孫儼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抉擇。

而看到孫儼臉上的猶疑之色,龐統心下一急。

他立即離開樓船上的閣樓之中,下到了樓船上的甲板上,這一幕讓孫儼及眾臣驚異,

外面可正是在下著雨呀。

只見龐統來到甲板上之後,他的身軀瞬間被陰雨淋透,他的視線也被陰雨阻擋。

但他卻徑直走到固定船身的,連接水底船錨的粗繩之旁,而後他抽出腰間長劍,一劍狠狠地砍在了那根巨繩之上,

巨繩粗壯,龐統無法一劍劈斷,但在經過鍥而不捨的劈砍之後,那根巨繩終於應聲而斷。

龐統的這番作態,驚的有些臣子對著下方的龐統大聲斥道,

「龐士元,你放肆!」

面對這呵斥,龐統充耳不聞。

在龐統砍斷繩索之後,他來到甲板正中,將長劍擲於一旁,而後在雨中抬頭對著閣樓之中俯視他的孫儼,沉聲誠懇地進諫道,

「君侯,兵貴神速!」

「若來日曹操進討鄴城,君侯在得知這個消息後,是否會立馬出兵相阻呢?」

「來日之曹孟德,便是今日之君侯呀!」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樓船巨大,固定船身的繩索不可能就這一條。

況且哪怕龐統把繩索都砍斷了,沒有孫儼下令船上舵手行動,這艘龐然大物也無法動起來。

因此龐統的這番作態,更多的是在表明他的堅決態度。

而在聽到龐統這一聲沉重的勸諫之後,孫儼瞬間醒悟過來。

是呀,若是被曹操得知江夏快被其拿下,曹操是斷然不可能坐視不理的,就如自己也不可能坐視不理他拿下鄴城一般。

醒悟過來的孫儼不再遲疑,他當即對韓當下令道,

「傳令三軍,立刻起行,朝沙羡進發。」

隨後孫儼又對張竑言道,「東部,立馬為孤擬寫一封軍令,令凌操不得在西陵逗留,令其刻日啟程朝沙羡進發。」

「不要管黃祖有沒有伏兵,哪怕真有伏兵,也讓他為孤給清理掉!」

孫儼連續的兩道命令,表明了他的態度。

那就是採納龐統的建議,立刻兵圍沙羡。

張竑在得到這個命令後,想要再勸諫孫儼,但看到孫儼臉上那堅定的神色,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而一旁的韓當卻臉有難色,他進言孫儼道,「君侯,如今陰雨連綿,不利大軍前進呀。」

誰知孫儼聽後,卻斥道,

「不利前進並非是不能前進,小小陰雨而已。」

「你乃我江東大將,竟畏水乎?」

孫儼的語氣頗為嚴厲。

雖然他往日裡對韓當尊敬有加,但他畢竟是江東至尊,當他釋放出那種氣勢時,哪怕是三朝老臣,韓當也招架不住呀。

在被孫儼斥後,韓當連連告罪,然後急忙起身去安排大軍行進事宜去了。

而在韓當走後,孫儼環視了一周在場眾將,見他們臉上還有不解之意,孫儼為了堅定軍心,抽出腰間長劍,對著在場諸將言道,

「若有人膽敢對此事再有所異議,

士元斬繩,

而孤斬人!」

孫儼此言一出,在場諸將盡皆俯首應命,不敢再有所疑議。

而一旁的張竑看著孫儼這番果決的模樣,他撫須微笑,並沒有半分自身諫言不被採納的不甘。

反而此時他充滿了欣慰。

正如當初他教孫儼的那般,君主最重要的要學會做決斷,

果決總比好謀無斷好上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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