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雲陽迎敵(2/2)
「小兒傳唱之曲謠,若你捨得花錢,也可以編些出來,包管能傳遍南北。」
卜僧念沉聲道:「你從軍也非一日兩日,難道不知南朝士卒對上北朝軍士,一對一都難以取勝,更何況七千對數萬、數十萬?這種離奇之語你也會相信?」
蔣發還是不服氣:「正因為此,方才顯出他的領軍之才啊!」
「那他回來之後,梁主為何不令他領兵北伐?陳慶之真有這麼大本事的話,北朝早就不復存在了。」
「好了,智者自知,不要再說了!」見蔣發還欲爭辯,卜僧念連忙擺手制止住他。
正在這時,一名士卒匆匆奔來,拱手低聲稟道:「總管,建康邦諜司派人前來,說有緊急軍情。」
「快帶他上來!」
左路軍拿下義興已經數日,卜僧念之所以還在此地停留,就是擔心建康陳軍走破崗瀆轉丹徒水道,斷了自己的糧路,如今聽說建康有信,他的神色一下便凝重起來。
不多一會,軍士便帶著一名三十來歲、身著青布短褐、頭戴竹笠的粗糙漢子走了過來。
「見過卜總管!」那竹笠漢子也不報上自家名字,只是躬身拱手一揖。
卜僧念知道這些邦諜司的邦諜為了隱藏身份,一向不在人前顯露名姓,因此也不在意,只是沉聲問道:
「可有信件呈上?」
竹笠漢子回道:「一路上關津盤查甚嚴,故而並無書信,只有口信。」
「八日之前,陳國掃地為兵,強征建康周遭丁口五萬充任軍士,以中軍左右衛一萬人為主力組成援軍,前日已經封營,估計最晚不過明日便會發兵東下。」
六萬人馬,聽起來兵馬眾多,但其中大半都是新卒,不足為懼,卜僧念略作沉吟,問道:「可知援軍主帥是誰?」
「主帥乃陳國前會稽太守、護軍將軍沈恪,副將乃巴山太守蕭摩訶。」
聽說是以前的會稽太守沈恪,卜僧念便少了幾分輕視。
這些前朝老將,陳國的開國功臣,沒有幾分本事,多半也活不到這個時候。
不過,這沈恪自起兵助陳霸先爭奪天下以來,至今並無多少拿得出手的戰績,在會稽任太守時,更是對鏡湖之中的水賊也束手無策,因此卜僧念並不覺得他能對自己造成多大的威脅。
頓了一頓之後,他又問道:「這巴山太守蕭摩訶又是何人?」
蕭摩訶在後世被人稱為南陳第一猛將,即使時下在陳軍之中名頭也極為響亮,但卜僧念在投奔韓端前只是白衣寒人,因此對其卻是一無所知。
「蕭摩訶乃前朝始興郡丞蕭諒之子,侯景之亂時隨其姊夫蔡路養起兵作亂,兵敗後投到侯安都麾下,天嘉初年因平留異等有功,被封為巴山太守。」
「此人作戰驍勇,平日性好遊獵,精於騎射,尤善使一對銑鋧(形似鑿子的短兵器),可飛出傷人,二十步內百發百中。」
「都中傳言蕭摩訶口訥心勁,不精謀略,但其武勇卻不容小覷。」
那竹笠漢子如此一說,卜僧念卻突然想起以前主公也好象和他提起過此人,當時韓埠氣中多有不屑,但對其武藝也比較推崇,如今看來,此人武藝應當確實了得。
冷兵器時代,個人武勇確實能極大地提升士氣,若是能擊殺敵方將領,甚至能決定一場戰鬥的勝負。
卜僧念對這些自然是十分清楚,待那竹笠漢子離去之後,他便將眾將召集起來,先說了陳軍動向之後,便再次強調了臨行前韓端的叮囑。
「蕭摩訶武勇過人,不可力敵,主公亦有言在先,作戰需將士協同配合,不可貿然與之斗將!」
眾將轟然應喏,卜僧念令人撤去沙盤覆蓋的綢布,與眾將仔細觀看之後,方才說道:「陳軍若來,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沿大江至京口,再轉道丹徒水道。」
「二是走破崗瀆,經雲陽直抵曲阿。」
「走破崗瀆要經上下堰埭,費時費力,但比走大江要近了一百餘里,而且京口有我軍駐防,廣陵兵馬也可隨時接應,陳軍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還有一點,陳軍水軍在沌口公安一線與周軍對峙,根本抽不出多少戰船來運送士卒,只能在建康徵用民船,而民船若在大江上遇到我軍戰艦,便只有覆亡一途!」
「因此陳軍若來,必走破崗瀆!」
這一番分析有理有據,眾將並無異議,接下來便開始商議如何迎敵的問題。
中軍軍帥沈培建言道:「總管,敵軍過了破崗瀆,無論走西雲陽瀆還是東雲陽瀆,最終必然要在曲阿匯合,不如我軍前往曲阿迎敵?」
但在卜僧念看來,曲阿卻不是與敵人決戰的好地方。
左路軍出廣陵時,共有正卒六萬,攻下京口後留了一萬駐守,晉陵諸郡又分去一萬五千餘人,如今能夠調動的僅三萬五千。
曲阿地勢平坦,但這種地形,敵軍能夠擺開陣勢,參與作戰的士卒更多,對人多的一方顯然更為有利。
而且在曲阿被動迎敵,敵軍有備而來,極易形成膠著之勢,時日一久,必然對後勤輜重形成巨大的壓力。
總之,在曲阿迎敵絕非上策。
卜僧念盯著沙盤蹙眉思索,眾將只能屏息等待,過了好一會之後,才聽得他開口說道:
「敵軍比我軍多出近半,要想以少勝多,非得出奇兵不可。」
「敵軍六萬正卒,再加民夫輜重,少說也有十萬之眾,如此多的人馬,過了破崗瀆後必然會分兩路行軍,如此,卻正給了我軍可趁之機!」
眾將聞言,頓時便明白他的意思,是想集中兵力攻擊東西雲陽瀆其中一路,戰勝之後,再回過頭來對付另一路。
但這條計策,卻有一個隱患。
東西雲陽瀆之間,相距不過一二十里,其中一路受襲,另一路最多兩個時辰便可趕到。
若不能在兩個時辰內解決敵人,敵人援軍趕至,左路軍便會陷入兩面受敵之境地。
「兩個時辰足夠了!」
卜僧念用力將手一揮:「雲陽兩瀆河道狹窄,最多能容兩船並行,而且,敵軍走破崗瀆,就不可能有大型戰艦。」
「我只需將金翅大艦打橫截斷河道,再於兩岸設伏,敵軍便成了瓮中之鱉!」
「若如此還不能在兩個時辰內將其解決,那諸位可以解甲歸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