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樊增祥來訪(2/2)
「多少人?」高平川苦笑,「數不勝數,恆順行都快成你的接待處了。翰林院、國子監、總理衙門、光祿寺、詹事府、禮部、工部、吏部、戶部、大理寺……我看吶,你門口的牌子還是要掛。」
「打住打住。」被一大串官銜弄得頭昏腦脹的趙衡連連擺手,「二哥,誰來我就不聽了,你怎麼答覆的?」
「我按照你的話說了:趙先生尚有書稿未完,正在奮筆,不便打擾,等新書刊印之後,一一再去拜謝,你看我都錄了姓名。」高平川拿出一疊鹵簿,趙衡看了差點沒笑出來,這分明是恆順行登記客戶用的麼。
「不光是這,還有人向我這打探你的來歷,甚至拐彎抹角問書是不是我代筆的。」梁士詒笑道,「讓我給擋回去了,這幫人閒的無聊,不必理會。」
「倒是給兩位添麻煩了。」趙衡一頁頁翻下去,忽然說道,「其他人皆可不見,只這個人,一定要見。」
「是誰?」高平川好奇地問。
趙衡在登記簿上圈了一個姓名,梁士詒一看便笑了:「你的眼神倒是毒辣,一下子就把最大頭給圈住了。」
趙衡圈著的人,姓樊名增祥,來頭看著很普通,前渭南知縣,現武衛軍營務處總辦。但趙衡深知,此人卻是榮祿身邊最親信的幕僚,猶如楊士驤之於李鴻章、楊士琦之於袁世凱一般,地位非同小可。
樊增祥的父親樊燮,原是湖南長沙的一總兵,斗大的字不認識一籮筐,有一次面見上司湖南巡撫駱秉章後,因未跟駱的師爺告辭,被後者大聲地叫了回來,怒斥道:「王八蛋,滾出去」,罵後竟還踢了他一腳,兩人當場就廝打起來。
事後,師爺以貪污驕縱為由,建議駱秉章上奏參劾並最終罷免了樊燮。這位心胸狹隘的師爺不是別人,正是後來號稱中興名臣、官拜軍機大臣的左宗棠。
樊燮被革職返鄉後,十分咽不下這口氣,就在庭院中修了一座讀書樓,把兩個兒子關在樓上讀書,要他們立志超過左宗棠。為達目的還特製了一塊「洗辱牌」,上寫昔日左宗棠罵他的話:「王八蛋,滾出去」。他重金聘請名師執教,不准兩個兒子下樓,並且給兒子們穿上女人衣褲,並立下家規:「考秀才進學,脫外女服;中舉人,脫內女服;中進士,焚洗辱牌,告先人以無罪。」
樊燮每月初一、十五必帶兒子跪拜祖先神位,在洗辱牌前發誓。直到抗戰初期,樊家樓壁上仍存「左宗棠可殺」五字的稚嫩墨跡。樊增祥兄長早死,他不負所望,化悲憤為力量,發憤苦讀,一路考中秀才、中舉人、中進士、點了翰林,外放渭南做了近十年知縣後,做了榮祿的幕僚。
樊增祥的成就與左宗棠自然沒法比,但這等勵志故事卻大大有名,是故趙衡一眼便看見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