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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舊國路迢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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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誰?」

「是高將軍為安西節度使時,擔任他幕中掌書記的岑參岑書記。」劉琦道。

「岑參?他是你師長?是了,三年前他來過嗢鹿州,似乎教過你詩文。不過你這人還真念舊,三年前一人說過的話還記得。」

「對了,我知道些有關岑參的消息,你可要聽?」趙平忽然想起來甚底事,又出言道。

「要聽,當然要聽。」劉琦立刻說道。自從岑參離開安西大都護府後,他只隱隱約約聽說岑參當時沒能補上合適官職,遂與李白、杜甫等大詩人一同遊山玩水陶冶情操,之後就不知道了。

「……我聽說天寶十一年岑參補上一個小官,但他不大滿意,做了半年就辭官,聽說去投奔河西節度王判官王維,在河西待了一年多。最近封節度使的沐判官病逝,有人向他舉薦岑參,封節度答應了,如今已經派人前往河西聘岑參來。」趙平道。

「當真?」劉琦驚喜地說道。

「自然當真。」趙平笑道:「我騙你作甚?說起來這已是一個月前的事,岑參多半正向安西趕來。」

「這真是太好了!」劉琦十分高興地叫道。頓時惹得店內人人側目。

「我要尋個理由,去龜茲鎮看望他。」劉琦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又道。

趙平本想說都這個日子了,要想看望岑參明年再說吧,但話終究沒有說出口。他舉起酒壺又想倒酒,卻發現酒壺已經空了。這時趙平的神志忽然清醒許多,明白自己該回家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說道:「劉司馬,我該回去了,以後有機會再吃酒。」

「確實不早了。」劉琦也道,站起來去付帳。

趙平也跟過去,說道:「來三斤醬牛肉,我要帶走。」

「好嘞!」酒肆主人答應一聲,稱了三斤給他,又道:「您是劉官人的朋友,只收您七十個大錢。」

趙平看了劉琦一眼,掏錢付帳。等二人離開酒肆,他才問道:「你與這家酒肆的東家很熟啊!」

「只是來吃過幾次酒而已。」劉琦道:「這些小酒肆的東家都精得很,客人來一次就能記住。」

「可我聽他的稱呼,似乎認識你。」

「哎,他只是看我像個官兒,所以那樣稱呼。」

二人說著,已經走到一個岔路口。往東是趙平家,往西是劉琦家,二人得分別了。不過他們也不是生離死別,甚至之前的關係都不怎麼樣,也沒甚好說的,揮揮手就要分來。

可這時,他們忽然聽到從身後傳來一陣「噼噼啪啪」的響聲,二人不約而同轉過頭,就見到一個小孩子蹲在路邊,手裡拿著一根點燃的木棍湊近竹子,讓它發出了這樣的聲響。

「已經有人點爆竹了!」趙平說道:「果然,已經是臘月了。」

「爆竹?這叫爆竹?」劉琦聞言卻愣了一下,問道。

「這不叫爆竹,甚叫爆竹?」趙平笑著反問道:「難道中原過年小孩不點爆竹玩?或者和安西的不一樣?」

劉琦怔怔的看著他,沒有說話。趙平被他的眼神看的瘮得慌,忙不迭地走了。劉琦又在原地呆了一會兒,一直到那根竹子燒完才離開。

……

……

「已經到了高昌,在這裡歇兩日再繼續趕往龜茲鎮吧。」與此同時,在隴右道最西邊的西州州衙所在地的高昌城內的驛站里,一名年過五旬的老人坐在床邊喝了一口,同屋內另一人說道。

另一人大約四旬上下,正是岑參。他本看著窗外夜景,聞言回頭道:「還是趁著這幾日天氣晴朗,趕快趕到龜茲鎮吧。不然過兩日若是下了雪,可就走不了了。」

「走不了就走不了,又有甚底關係。封節度使不會苛責於你的。」老人又道。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新差事。封節度使看重我願請我做判官,等將來迴轉中原,有他一封薦書必定能選到好官位。我必須要表現的十分喜歡這個差事,趕在年前抵達龜茲鎮、拜見封節度。」

「況且,你難道想在路上過年?不想回到家裡與親人一同過年?」岑參勸道。

「哎呀,早知道你這樣著急,就不與你一同來安西了。也罷,既然你這樣看中這份差事,我就捨命陪君子,明日與你繼續趕路前往龜茲。」老人裝出十分無奈的樣子,說道。

「至於過年,」提到這個,老人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落寞,但轉瞬即逝,用不在乎的語氣說道:「老家那些人十幾年沒見過了,早已生疏,在家過年與在路上過年又有何分別。」

岑參看穿了友人的偽裝,但並未戳穿,只是又感嘆道:「若不是這一次趕來安西路上恰好遇到你,我又心中疑惑反覆詢問,還不知你家裡也是一方大族。」

「而且,你在中原極少同我們說起過你故鄉、出身,偶爾幾次提及,我們後來互相印證卻發現你每次說法都不一樣。原來你出身安西。」

「說起來,我還見過你的族人。」岑參又笑道:「當時不覺得,現在回想起來,他們的性子,尤其是一個論輩分應當是你侄子的人,確實與你相似。」

「我不說也有不說的道理。」老人道:「中原人一向看不上我們安西人,即使同為漢人也看不上,我不想尚未見面就被人看低了。」

頓了頓,又笑著說道:「況且我說過的幾處家鄉也不完全是胡編,都是長輩來中原遊歷時待過多年之地。」

「你不會被人看底的。」岑參道:「你的才華十倍於我,甚至自古以來也無人詩才能與你相提並論,你說出故鄉只會增光添彩,不會讓人看低。」

「或許吧,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也不好再告訴友人真相。」老人又認真看向岑參,說道:「你再次返回中原後,一定不能告訴旁人我家鄉為何處。」

「好,我答應你。」岑參看著友人的眼睛,不得不答應道。

「對了,我三年前在安西收過一個學生,也與你們提過。這人文采不成,書過去也沒讀過多少,但為人倒是十分有趣,你到了安西可以瞧瞧他。他也認得你家侄子。或許說,正是因為你家侄子,我才與他相識。」岑參又道。

「你在安西收的學生?是了,你確實提起過。」老人想了想說道:「他現居何職?」

「他本為士卒,被我舉薦為參軍佐史,又被時任安西節度使的高將軍看中,任命為嗢鹿州參軍事。」

「他多大年紀?」

「天寶十年十九歲,今年應當是二十二歲。」

「年僅十九歲就做了參軍事,這小子運氣不錯。到了安西,我見過族人後就與你去見見他。」老人道。

「你一定會對他感興趣。」岑參又道。

「但願他不會讓我失望。該休息了。既然明日還要趕路,今日應當早早休息。我年紀大了,沒法像你們年輕人似的熬夜。」老人忽然開始趕人。

「屁的老人!」岑參啐道:「去年眾人同游終南山,走的比我還快,哪裡像老人了!」

「反正我是老了,你趕快回屋去,我要歇息。」老人又道。岑參又與他打趣幾句,離開屋子。老人坐到窗邊,向西面望了一會兒,輕聲嘀咕了幾句,躺下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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