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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看不見的敵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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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活生生的人。

哪怕是時日無多要死的人。

甚至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都再難將自己視作野獸。

因為作為高等動物,作為萬物之靈的人類,天生便有優越感。

尤其是面對一群飲毛茹血的野獸,這種優越感更甚。

孟焦接受了自己變成一隻虎的事實,其實它不得不接受。

它心中始終有一份矜持,端著的,作為一個人的矜持,哪怕是曾經作為一個人。

所以它一直保持著思考。

它的潛意識不斷告誡它,你是人,哪怕披著虎皮,你也是人。

所以它不能,或者說不想對自己的生母,對自己的同胞兄弟產生感情。

無論是與虎二娃的打鬧,或是依偎在虎母懷抱,它的內心總是冷漠的。

它將自己包裹起來,與這些「同類」做分別。

孟焦從未設想過,危機來臨之際,虎母會率先保護它,不管是出於天性還是出於利益。

對於它的冷漠,虎母報以溫柔。

它這才意識到,決定它是不是人類的,並非是軀殼,而是靈魂。

它所鄙夷的,喪失了溫暖和關懷的,無情的野獸,正是它自己。

「或許我該好好審視一下自己的內心了,獸面人心總好過人面獸心。」

............

乾燥的洞穴許是久無來客。

孟焦試探著伸出小爪子探知四周,觸及到的除了砂礫和塵土再無其他。

少許雜草遮不住烈日的灼光。

晌午時分,洞穴像個小火爐,溫度節節攀高。

山腰不似山腳。

沒有厚重的原始森林遮蓋,陽光的侵略肆無忌憚。

雖說暫無收穫,孟焦絲毫不敢放鬆警惕。

一來環境陌生,沒有母虎的氣味庇佑,小型肉食動物不會因忌憚而不敢上前。

二來世事無常,俗話講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正是危急時刻,放鬆警惕是大忌。

雖然是幼虎的身子,它可不會真把自己代入到幼虎的思維里。

聳動鼻子,集中精神,孟焦敏銳地捕捉著傳來的聲音和氣味兒,它隱隱有些擔心。

若是母虎一去不回,它這小身子骨,怕是只能乖乖等死了,但此時此刻它也無法,只能等待,等待母虎的歸來,或者等待死亡的降臨。

這個關頭孟焦倒是沒再湧起困意,反而想起了愛因斯坦拿相對論打的比方——你和一位美麗的姑娘坐上兩小時,你會感到好像只坐了一分鐘;但要是在炙熱的火爐旁,哪怕只坐一分鐘,你卻感到坐了兩小時。

此時此刻等待著母虎歸來的孟焦,恰如坐在炙熱火爐旁的人。

心裡七上八下,好似有一團烈火灼燒,每一秒都像一世紀那般漫長。

終於,它聽到了細細的腳步聲,草叢摩擦毛髮,腳掌濺起砂礫的聲音。

這聲音很熟悉,是母虎的腳步聲。

孟焦鬆了一口氣。

若是等來等去,等來一隻遊蕩的狐狸或者落單的野狼可就要了它的小命了,別說這種中型野獸,這時間,來一隻野雞也夠它受的。

北極星叼著虎二娃,特地繞了另一側,從山腰的另一處險峻岩石上飛躍上來。

這一處路徑耗費的時間更長,虎二娃一路飽受顛簸,起初還有精力低聲吼叫,後來便被搖晃的不再出聲了。

這路徑山勢險峻,北極星時刻繃著神經。

一邊要控制著口中的力度,真用大了力度,虎二娃的小命可就嗚呼哉也了。

一邊還要注意山石和腳下的砂礫,老虎的腳掌並不太適應這種砂礫地形,沒法發揮它驕人的速度。

好在儘管艱難,倒也沒出什麼意外。

跑過沙地,穿過草叢,鑽進洞穴,看到大頭虎娃呆呆地站在洞穴中間等待著自己,北極星放下心來。

擔心兩個不安分的小傢伙跑出洞穴,北極星先是將虎二娃放在洞穴最深處,然後將走到洞穴中間的大頭虎娃也往後扒拉了一段距離,留下一聲低吼轉身出了洞穴。

「還有最後一個。」

北極星揚起一片塵土,飛快地消失在山腰上。

虎二娃初至洞穴,加上一路上被顛簸的夠嗆,倚在洞壁上,懵懵的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北極星進洞出洞又掀起一片塵土,虎二娃打了兩個噴嚏,然後繼續倚在洞壁上發呆。

北極星離去的時候沒再顧忌所謂的母愛似水,時勢緊張,那顧得上溫柔,用掌背推孟焦的一把沒少用力氣。

推得孟焦直接倒在地上,在沙土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不過幼虎皮糙肉厚,摔摔打打傷不及皮毛,孟焦很快就又站了起來。

它知道母虎將虎二娃帶來了,整日打鬧,它對虎二娃的氣味熟悉的很。

虎母不在,現在整個洞穴只有兩隻幼虎,不知道為何,虎二娃打了兩個噴嚏後再沒出聲響。

孟焦不免有些擔心,這麼安靜不像是虎二娃的性格啊,不會是虎媽叼過來的時候掉石頭上把腦子摔壞了吧。

辨別著虎二娃發出聲音的位置,孟焦小步走了過去。它早就適應了四足行走,並且一直在鍛鍊自己的平衡力。

不得不說貓科動物掌握平衡的能力的確優秀,在不能視物的情況下保持平衡並非易事,一座獨木橋,正常人能輕鬆通過,蒙上眼罩恐怕就困難了。

而貓科動物與生俱來的天賦使得孟焦能在看不見周圍環境的情況下依舊可以走的穩穩噹噹。

這得益於它的鬍子和尾巴,一個可以幫助它測量周圍環境,避開障礙物,一個可以在它失衡的時候找回平衡。

洞穴雖不大,但是幼虎體型嬌小,孟焦走一步探一步終於找到了倚在牆角旁的虎二娃。

它沒有孟焦這般高的智商,還以為母虎將自己拋棄,一改往日裡囂張跋扈的樣子,孟焦觸到它的時候分明感受到它在微微顫抖。

其實也難怪虎二娃害怕。

孟焦悶著不出聲,虎二娃傻愣愣的被母虎叼著穿山越嶺扔到了這個洞穴里,四周寂靜無聲,大哥三妹的聲音都聽不見,只有飛揚的沙土。

對年幼的虎二娃來說,這無異於一場噩夢,它還以為自己被虎媽單獨挑出去丟了。

孟焦湊上前,嘗試著舔舐這個懵懵的弟弟,希望能安撫它。

前世為人的時候孟焦常年跋涉在野外,要說用到舌頭也就是吃飯說話,單身二十二年,從未體驗過什麼叫舌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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