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看不見的敵人(2/2)
前世為人的時候孟焦常年跋涉在野外,要說用到舌頭也就是吃飯說話,單身二十二年,從未體驗過什麼叫舌吻。
萬萬沒想到變成了老虎卻開發出了舌頭的新玩法。
這之前它從沒有舔舐過另外兩隻幼虎的身子,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沒舔舐過,這特殊的交流方式,這特殊的溝通工具。
雖說目睹過無數次,真正要用到的時候,其實它內心裡是拒絕的。
橫下心來,孟焦伸出舌頭向前舔去。
呆呆的倚在洞壁上的虎二娃自然是被孟焦舔了個正著,奶聲奶氣的低聲吼叫起來,聲音絲毫沒有森林之王的威嚴,反倒像貓咪的呼嚕。
本來這一舌頭孟焦已經做好了舔進一嘴毛的準備,但卻意外的沒有收穫。
聽到虎二娃愜意的聲音,它安心許多,繼續用舌頭撫慰著虎二娃。
有些事本就源自本能,孟焦之前一直壓抑著,伴隨著舔舐它莫名產生一種爽感,心裡還暗暗思量著,不愧是老虎,舌頭都這麼有力,舔這麼久都不抽筋。
交流感情的工作並未持續太久,孟焦可未放鬆警惕,一直注意著周圍的動靜,尤其是洞口的響動,對於自己這條小命,它看的還是挺重的。
在一片風聲中它聽到了極不尋常的異常響動。
摩擦沙土的聲音,綿長而輕微。
沙沙、沙沙。
收起舌頭,孟焦下意識地轉向傳來聲響的方位。
如果它沒記錯的話,那是洞口的位置,沙沙聲仍在繼續,孟焦判斷著這聲響的主人。
「是蛇,這聲音,是蛇在爬行。」
「虎,棕熊,針葉林,這裡應該是大興安嶺或者西伯利亞區域,大興安嶺西伯利亞都有什麼蛇?」
死亡的威脅下,孟焦的腦子轉的飛快。
它在大腦中迅速索引著西伯利亞遠東區域的蛇類知識,尤其是對它有威脅的一些蛇類。
對小型蟒蛇來說幼虎的體型已經算得上巨大,它們主要以鼠類和小型鳥類為食,偶爾捕食昆蟲,幼虎並非合適的獵物,對幼虎而言小型蟒蛇並不算太有威脅。
西伯利亞區域並沒有大型蟒。
除了小型蟒之外,分布在西伯利亞及東北區域的還有白條錦蛇和紅點錦蛇兩種無毒游蛇,紅點錦蛇分布在河流區域,以小魚青蛙為食,不會出現在山上。
即使這兩種游蛇出現在洞穴,對幼虎的威脅也不大,它們的體型和食性都決定了它們不會輕易對幼虎發動攻擊。
真正致命的毒蛇,西伯利亞也有分布,並不多,僅有三種。
極北蝰、黑眉蝮和烏蘇里蝮蛇。
別看只有三種,任意一種都能致幼虎於死地。
對於成年虎而言,極北蝰的毒性並不算劇烈,劇痛腫脹暈眩和嘔吐並不能殺死強壯的成年虎,但對幼虎而言,極北蝰的毒性已經足夠。
至於另兩種毒蛇,黑眉蝮和烏蘇里蝮蛇,它們的毒性更為猛烈。
可怕的混合毒液摻雜著神經毒素、心臟毒素、細胞毒素、出血毒素,還有影響神經細胞的蛋白水解酶,引發的各種併發症包括呼吸麻痹,循環衰竭,急性腎衰竭,流血不止,感染,極其致命。
很不幸的是,這個時間段,活動在山腰區域的蛇類,很有可能是極北蝰或者烏蘇里蝮蛇。
孟焦的小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它往後靠了靠。
虎二娃似乎也感受到這凝重的氣息,懂事地躲在哥哥身後,沒出聲。
洞口傳來的呼嘯風聲中,那連綿不斷的沙沙,沙沙尚未離去,反倒越來越近。
孟焦捕捉空氣中的氣味,試圖探知那條蛇的準確位置。
然而沒有,除了沙土味兒什麼都沒有,只有持續的沙沙......
跟隨著沙沙聲,孟焦轉動身體。
它不打算坐以待斃,哪怕現在是個瞎子,它也要搏一搏。
蛇類的進攻大多靠偷襲,它們的速度和靈敏度並不值得稱道,所以才進化出劇烈的毒素,尤其是面對反應力極高的貓科動物,蛇類更是穩落下風。
鄉村的草叢中狸花逗蛇並不少見,也正因此,蛇類一擊不中便很少有機會發動第二次進攻,從它口下存活,機率很小但並非不可能。
沙沙聲進入洞穴,它停下了。
聲音變得很細微,孟焦有些把握不到那響動,耳中只餘下風的呼嘯。
很明顯,這條蛇也發現了洞中的兩隻虎崽,它正在斟酌要不要發動進攻。
蛇類的智力都不高,它根本分辨不出面前的兩隻幼虎有沒有還手能力,也看不出這是兩隻尚未睜眼的幼虎。
虎二娃依舊倚在洞壁上,它不敢發出聲響,孟焦面朝那條蛇的方向,不斷提醒自己冷靜,一定要冷靜。
沙沙聲沒再傳來,孟焦心中焦躁不安。
但它沒有表露出來,反倒是前爪抓著沙土,低伏起肩部和前肢,後肢蹬地,擺出一副要展開進攻的姿態,同時發出了警告意味濃重的哈聲。
這套動作的威懾力很足,即使是一隻幼虎擺出這種姿態也頗有威勢。
孟焦知道自己或許是在跟空氣鬥智鬥勇,但它不敢賭,哪怕年幼的它這樣表現很滑稽,甚至引人發笑。
但生存這場殘酷的遊戲,沒有玩笑可言。
面對警惕的,擺出攻擊姿態的幼虎,蛇退縮了。
對峙片刻,它決定放棄這扎手的獵物,轉過身,腹部有力的鱗片抓握砂礫碎石,蜿蜒爬行,伴隨著細微的沙沙聲,離開了洞穴。
孟焦一直保持著進攻姿態,直到那沙沙聲淹沒在風中許久,它才直起身來,「望」著洞口方向,心有餘悸。
或許它這一生都不會知曉那是一條毒蛇還是一條無害的游蛇,甚至只是微風作祟,使它疑神疑鬼。
但它絕不會後悔,莽撞生存者的屍骨已經堆積成山了。
以幼小的身軀保持這麼久的進攻姿態,此刻放鬆下來孟焦才感受到倦意似潮水湧上來,它的大腦瓜似乎在不斷低語:
「睡吧,睡吧,你太累了,你要放鬆。」
孟焦不敢完全鬆懈,甚至不敢趴在地上。
它保持著站姿,朝向洞口,強打起精神,等待著母虎的歸來。
虎二娃表現的出奇乖巧,像是感受到了兄長的緊張與環境的危險。
它心有靈犀地轉了個身,同樣朝向洞口,緊挨著孟焦,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兩隻幼虎,就這樣,並肩相立,等待著虎媽媽的歸來,等待著它們的三妹。
許久許久,孟焦終於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穿山地過草叢而來,緊繃的神經總算得以放鬆。
長出一口氣,它直接仰向一旁,砸倒了傻傻觀望的虎二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