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下象棋的女生(1/2)
差不多個把小時的交流,林義到最後都沒下決心是否同意蘇溫的收購方案。
說不動心那是假的,那是五嶺廣場的三棟商業大樓啊!!!
別的不多說,現在買下來,放到98年後國家的新住房政策和地產政策出台,妥妥的上億。
但是林義內心有種本能地拒絕,那就是郴市現今聚集著一窩狼,而且是一些吃人不吐骨的豺狼。
但這個未卜先知又不能告訴蘇溫,總不能說:現在郴市是一個大蒸籠吧,那些人未來幾年內會被蒸發掉的那種。
所以和她溝通花費了好一番心思。
看著接到一個電話後、就臉色蒼白匆匆離去的蘇溫,林義把視線投向了她的助理。
「林總,蘇經理的孩子在醫院。」看到林義臉色平靜如水,這個助理也是有些忐忑,但是該解釋的還是得解釋。
「又進醫院了?」想起那個當初救助過的小女孩,林義和關平對視一眼,溫和地問:「你知道是什麼病嗎?」
「先天性心臟病,還有…」說到這,這助理有些支支吾吾,但臉上浮現出一股同情的心痛。
「先天性心臟病?」林義臉一皺,也是根本沒想到,不過看她還有難言之忍,以及露出來的心痛不似作假,連忙追問:「難道還有什麼病?」
「還有,還有白血病,」助理有些哽咽的聲音,讓空氣都有一些窒息。
「……」
聽到這兩個病,一時間裡,林義沉默了。他現在瞬間懂了,為什么半個多月沒見,蘇溫比以前的精神面貌一下子差了很多。
剛才談事的時候,雖然那女人盡力想表現的輕鬆自然些,但還是經常走神。
「這兩病有得救嗎?」此時,關平也不再看著咖啡糾結了,出口就是生死問題,他顯然也很關心那個漂亮的小女孩還能活多久。
這個提問讓助理有些猶豫,看到林義也一臉關切地望著自己,才開口:「這個先天性心臟病是遺傳他父親那邊的,醫生說孩子現在還太小,不能做大手術,而且他們對這手術也沒太大把握。」
「至於白血病,醫生說必須換骨髓,而且,」說到這裡,助理把女性柔的一面表露了出來,眼淚無聲無息的掛在了臉上,「而且就算換骨髓成功,醫院也說,只能保十年,到時候還得繼續換…」
這個結果,在林義意料之中,因為知曉這年頭的醫術水平極致也就這樣了。卻把關平衝擊的不輕,他擰巴著眉毛低聲問:「那就是說還是難逃一劫?」
難逃一劫這個詞讓助理哭出了聲,嗚嗚中點了點頭。
林義遞過紙巾給她,精神里卻也有些恍惚。
對這個病,林義也是近距離感受過其恐懼的。
上輩子讀大二的時候,班上一個女生前天晚上還在參加元旦晚會,全程有說有笑的。但第二天請假回家就沒再回來了,一個星期後就傳來噩耗,她已經離開了。
當班上人趕過去送她入土的最後一程時,才從她家人那裡得知:女生三年前就知道自己得了絕症,無法救治的那種,所以也一直瞞著家裡,平時該讀書讀書,該學油畫時還繼續熱衷畫畫,平日裡成天在樂,完全看不出來得了病,除了皮膚有些過白、偶爾乏力要坐著休息會之外…
遺書里,女生自己透露,後來感覺越來越沒力,在醫院複查後得知,自己大限將至。於是提前回家,把小時候玩過的地方都走了一遍,然後在臥室里交代好後事,吞安眠藥走了。
她在結尾這樣說:只想走的時候體面點,害怕狼狽。
同時囑託家裡人,死後把她葬在有陽光的地方,她害怕黑暗…
當時看到那幾頁遺書,班上同學哭的那個稀里嘩啦,尤其是一直暗戀她的那個男生,更是跪在地上捶胸頓足。
後來林義很多次都回憶起這女生在元旦晚會的一個舉動,都特別心酸:那晚,女生嬉笑著堅持要和班上每個人都握手,有幾個調皮搗蛋的男生故意不讓,她還一直糾纏著得逞為止。
事後,大家才反應過來,她是以這種方式在和大家告別…
班上人後來都敬佩這女同學對生命的看透,對自己短暫一生的坦誠…
不過林義並不覺得這是一種坦誠,而是一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明知死亡已成必然,悲傷過後,不能坦誠又能怎麼辦?
那種苦楚無奈,恍隔兩世的林義卻再次聽到這個病,心裡也說不出的堵,「在中心醫院嗎?」
「是的,一直在中心醫院。」
咖啡沒心情喝了,收購三座樓的事也沒法再談了。三人買了些水果、玩具和花籃才去了醫院。
中心醫院的三樓,林義三人趕到的時候,小女孩正在吃她奶奶餵的瘦肉粥,而蘇溫卻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出神,時不時用毛巾幫小女孩擦把汗。
看到林義三人進來,蘇溫安靜站了起來,無聲地接過東西放在一旁後,對著林義張了張嘴,最後卻只吐出「謝謝」兩個字。
小女孩還是那麼好看,粉色的衣服里,大眼睛看著幾個突然出現的人,撲閃撲閃,嚼吧的小嘴唇,嫩嫩的可愛。
病房裡沒有空調,沒有特護,有的只是和其他兩個病人擠在這狹小的空間裡,讓林義突然生出一股煩躁。
「我們去外邊。」看著小女孩吃了小半碗,林義對身邊的蘇溫輕聲說。
蘇溫看了眼女兒,停頓了幾秒,也是點點頭,不過剛走到門口,小女孩卻「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大喊著「媽咪~」
「寶貝不哭,寶貝不哭,媽咪在這,媽咪來了啊…」
林義還是第一次見到蘇溫不知所措的樣子,也是第一次看到她和柔弱的外表相符合的慌亂。
這個女人內心已經亂了,林義覺得用慌亂如麻都不為過,哄孩子還沒她助理拿手。
小女孩吃了一堪碗粥,又在奶奶的懷裡看了會連環畫,才沉沉入睡。
醫院走廊的盡頭,隔著一紙窗戶,林義和蘇溫並肩看著外面,炎熱的暖風迎面撲來,帶著一絲絲燥悶。
林義一直在琢磨怎麼開口,他對這事沒什麼經驗,主要還是蘇溫是一個敏感的女人,這個情況下措辭得很講究。
不過他還在想措辭的時候,發梢隨風起舞的蘇溫卻開口了:「林總,我向你推薦一個人。」
此時,女人的聲音和往常一樣,糯糯的,很緩很平靜。只是說出這話的時候,以前靈氣動人的眸子,卻只剩下了黯然。
她以前為了給女兒籌集做心臟手術的錢,才那麼在乎這份工作,用盡全力想把這份事業做好。
但是女兒的白血病來得太突然了,心痛過後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一下子又茫然了,覺得人生的堅持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現在的絕望,比起當初剛死了丈夫和父親時更徹底。尤其是經常看到母親偷偷哭泣的時候,那份悲痛更像決堤的河…
現如今她什麼奢望都不敢擁有,只是想多點時間陪陪母親女兒的想法。
蘇溫推薦的這個趙樹生是她在英國留學時認識的,是她亦師亦友的導師的丈夫,所以知根知底,很是熟悉。
對方有著豐富的工作經驗,其簡歷最輝煌的一頁就是擔任過沃爾瑪在歐洲區的市場部三把手,也算是超市行業的精英了。
「他什麼時候回國?」林義本想問這夫妻怎麼一下就回國了,這年頭的人才都是處心積慮地往外邊跑,竟然還有人往回趕,也是比較少見的。
「已經回國了,」蘇溫是個聰慧的女人,一下就懂了林義的潛在意思,於是把對方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
趙樹生的老家是珠海的,家裡是沒有兄弟姐妹的獨生子,父母都是園林藝術的工作者。
他老父親過世的很是突然,散步時沒走穩摔了一跤,就當場腦溢血走了。
而趙樹生是個大孝子,痛悔沒來得及見父親生前最後一面,發誓決計不能讓母親一個人在國內孤孤單單的了,所以經過夫妻協商。
一個回來做了華南師範大學的老師,一個還在家裡陪母親度過這段艱難日子。
討論了一番,林義同意了蘇溫的推薦,卻不答應她的辭職請求。
「沒必要避嫌,我信得過你才接受你的推薦。」林義真誠地看著她:「你的情況我能理解,以後就坐鎮總部吧,多花點時間陪家裡人。」
說到這裡,林義就是有些擔心這兩人能不能處理好關係。以前是導師的丈夫,一下子變成了自己下級,並不是很多人一下子能轉變過來的。
不過蘇溫給他吃了定心丸,說不會有問題,她會處理好的。
林義決定給孩子換個好的病房,起初蘇溫不願意,不想太麻煩人。
不過林義看出來了:她內里要強的性子不想麻煩人是一方面,而經濟壓力才是她最窘迫的。
「這孩子討人喜,又和我們有緣,再說你也不能讓她睡不好安穩覺吧。」
林義一想起隔床的病人,總是咳嗽個不停,說是有肺病。看著蘇溫還在猶豫,他不由嘆了口氣:「孩子這么小,又得了這麼個病,自身免疫力遠遠不夠,別又傳染了其他不好的東西。」
白血病患者,自身的免疫力系統也會被破壞的七七八八了,林義這話總算擊到了她的心坎里,最後有些抹不開的點了點頭。
「那我先預付工資吧,可能得慢慢還了。」
「沒事,你還這麼年輕,不怕你跑了。」
看著她尬在面前,林義心裡搖搖頭,還好這是個有堅持的。要是放棄原則,憑她的氣質、美貌和高學歷,不說萬萬人之上的高宅和豪門,想要個小富貴還是有很多男人願意巴著給的。
好說歹說蘇溫才同意了換病房,可是去聯繫醫院的時候,卻告知沒有了。
為此一向愛掃門前雪的關平突然坐不住了,上上下下把醫院跑了個遍,最後都把軍官退伍證拍了出來,但窗子裡頭的姑娘告訴他:
「你這人怎麼這麼倔犟呢,說沒有了就是沒有了…」
看到關平還瞪著人家,林義不得不把他拉開,後者卻一臉不快,最後悶悶地對他說:「小義,你說我們之前參軍那麼多年圖個什麼,要個病房都被刁難。」
「關哥你別多想,也許人家真的沒有了呢。」不過說這話林義自己都不信,因為他們兩剛還聽到了那姑娘接的電話:人家一個感冒,一通電話就搞定了單獨病房…
最後,林義還是得請林旋出面,後者在電話里聽到蘇溫女兒這個情況,吶吶了好久,沉默了幾分鐘才說:「你等等,我馬上過來。」
林旋趕到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見蘇溫,而是直接去了一個主任那裡,沒一會功夫出來的時候,說單獨病房已經搞定了。
再次見到蘇溫,林旋把她叫到了一處僻靜地,林義站在拐角不知道她們兩說了什麼,但通過身體語言,大致也能猜到一些:
先是林旋把蘇溫狠狠數落了一頓,後來說著說著,兩女抱在一起痛哭了許久…
林義留了五萬塊錢給她,這次蘇溫倒也沒拒絕了,只是接過錢後,寫了一張借條,先是蓋了個私人章,然後用沾著紅色印泥的大拇指在簽名處壓了下去。
溫婉娟秀的「蘇溫」二字,在紅色指紋里透露著一股信條。
本來關平也想表達下意思,但蘇溫婉謝了,不過看得出來她還是挺感動的。這也算是她的寒冬里為數不多的一抹溫暖。
至於林旋那個信封里有多少,林義不清楚,蘇溫接的時候只是定定地看著對方,眼眶紅的惹人憐愛。
再次回到邵市,經過邵水橋的時候,林義突然要關平停車,指著賣燒烤的地方說:「關哥,有熱鬧看了。」
關平先是面無表情地看了林義一眼,才扭頭望向窗外,此時那個拽拽的賣燒烤的正一人對打五人,她媳婦想拉架,卻被一個光頭一膀子甩在了燒烤架上,赤紅的鐵簽子有好幾根都插進了女人的手臂里,頓時讓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吸氣聲…
「那人我認識,」看了會,關平可能是看出了林義想幫手,知道這夫妻對林義有恩,被搶劫的打暈在河堤上時,就是這夫婦二人送的醫院。
「你認識?」林義眼珠子轉了轉才說:「是部隊的還是淘金的?」
「以前也是幹過淘金的,不過本質上是混子,」關平說的混子就是混社會的意思。
「怎麼一下子變好了?」
「不能算變好吧,很多人本來就不壞。」關平難得正義一回。
「混社會的能有什麼好人啊?」
「華子在很多街坊眼裡也是混社會的。」關平一句話把林義說的啞口無言,看他不做聲,頓時咧開了嘴,神氣了回。
「那這麼說,關哥你也是混過一段時間喲?」林義轉過頭,眨巴著眼看著他。
關平頓時語塞,覺得自己還是很有覺悟的,沒做過虧心事,後來被林義看的渾身不自在了,才趕緊找了個藉口下了車:「我再不去幫忙,袁軍就要被人打死了。」
原來這個酷酷的人叫袁軍啊,林義此時看過去才發現,打倒三人後,這人也背靠著牆壁癱坐在了地上,對另兩人的拳打腳踢,躲避不了就乾脆不躲,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那痛哭流涕的媳婦。
林義也下了車,沒去管關平怎麼和那幾人溝通,而是扶著地上的婦人站了起來。這時它發現恐懼的一幕,有兩個鐵簽子竟然從婦人的腰部插了進去,看樣子還進去的不淺。
鮮紅的血液順著鐵簽子浸染了一大片的確良衣裳。
「來兩個人幫把手。」想扶對方起來,林義發現竟然扶不動,這女人受傷太重了,讓他放不開手腳,於是扭頭對圍觀的人群求助。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動,甚至有幾人還情不自禁退卻了幾步。這個情況直到後來的幾個小年輕過來幫忙為止。
把女人送到醫院進行緊急手術的時候,一個小時後,關平也打了計程車下來,跟過來的還有袁軍。
此時後者,白白的短袖上,都是污泥鞋印,鼻青臉腫的,頭髮雜亂不堪。
袁軍先是在手術門口著急地瞄了幾眼,在得不出什麼結果的情況下,才來向林義表示感謝。
林義問關平,事情處理好了?
「還得打幾個招呼,問題不大。」關平端坐在過道里,表示雖然棘手,但能解決。
原來袁軍以前也是邵市社會裡的一個小頭目,巔峰時,手底下也有二十多人,管理著幾個夜場。後來去了內蒙挖金,去的時候齊齊整整,但回來就少了一小半。
在散盡家財幫落難的弟兄後,聽從媳婦建議,決定洗心革面,於是干起了燒烤買賣。
而今天來找麻煩的人,就是那些落難弟兄的家屬,所以打架的時候一直不敢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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