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請讓我善良(2/2)
「看著幹什麼,你們也吃。」林義一邊吃,一邊招呼葛律師和王欣,反正海灘上的人自己幾個也操心不上,那就乾脆不聞不問。
也不知道刀疤和同志怎麼商量的,後邊屋子裡只留了三人,其他人一窩蜂似的跑了個沒影。
大概二十來分鐘,一行人又回來了,同時帶回來四個人。
兩個船家,一個中年瘦子,一個襯衫革履的青年人。
看到襯衫青年人,王欣立即就說,「這是王傳喜的助理,叫楊雲。」
聽到有人說自己名字,楊雲偏頭往廚房方向一看,當瞅見王欣時,頓時明白了什麼回事了,看來今天這不是普通的綁架,而是東窗事發了,栽了。
人到齊了,西瓜吃好了,林義讓刀疤把管一路單獨帶到屋外邊的斜坡處,他想和管一路道個別。
面朝大海,微弱的月光下,兩人並肩坐在草地上,隱隱約約還能聽到海水拍打岩壁的浪濤聲。
都這時候了,林義一時也不心急。
氣氛有些沉悶,沉默了許久的管一路終於嘶啞著嗓子開口了,「我想吸根煙。」
林義看了他眼,對他提的這要求一點也不意外,幾年下來早就知道這人是個煙包,一天下來三包煙都是稀鬆平常的事。
林義對著三米開外的刀疤瞄了眼,後者意會的從袋子裡掏出一包紅梅和一個火機,很是大方的都給了他。
擱平時看不上紅梅的管一路,此刻卻也沒有嫌棄,熟練的點燃一根,深呼吸一口,小半截煙沒了,吐口白霧,接著又深呼吸一口,這會是真半支煙沒了。
等第二口煙子通過鼻孔噴出來,管一路就低沉地說,「你有什麼要問的就問吧。」
瞅了眼認命的男人,林義也不客氣:「理由!」
又是沉默片刻,管一路吸口煙就開始講起了他的心路歷程。
管一路說:剛進步步高時,是豪情壯志的,是想干一番事業的。但是來到深圳後,慢慢就變化了。
一開始他只是喜歡深城的繁華,喜歡這裡的摩登女郎,不過他還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蠢蠢欲動。
但是遇到自己的女秘書後,情況就不一樣了。女秘書的柔情把這個技術男徹底給開發了,讓他領略到了人世間不一樣的風景。
他說,這完全不是家裡的、計較著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妻子能比的。
當然了,如果只是這樣也還算好。但這女秘書不是尋常人,別個女人愛錢愛帥哥愛奢侈品。
她獨愛賭博。
土坯房裡這台百家樂賭博桌子就是她哥哥寵溺她而專門買的。
管一路還說,這秘書要是喜歡小賭就算了,偏偏還愛豪賭,經常忙裡偷閒拉著他去澳門夜不歸宿。
可兩人賭博技術又不好,十來年下來積累的小有資產根本揮霍不了幾次,不到一年光景就負債纍纍。
後來沒辦法了,於是就想到了走偏門,偷賣技術資料。
根據王傳喜的助理楊雲承諾,只要把北極光微電子從富士康弄來的資料拷貝一份,就給他500萬元...
在這筆巨款面前,管一路也擔憂的苦思冥想了好幾宿,但後來還是沒經得住金錢的誘惑和秘書的死死里纏綿。
不過他也知道林義手底下那些人的恐怖,聽說都是部隊的老兵了,也是怕的緊。
於是他和秘書想了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案,那就是逃到國外去。兩人規劃好了,錢到手後就偷渡去馬來西亞,在那邊重新開始生活。
...
管一路後來還說,今晚那個中年瘦子就是偷渡的掮客,兩個船家是一夥的。
聽到這,林義語氣淡漠的問,「你去馬來西亞了,那你家裡的老父老母和妻兒子女呢?為他們想過嗎?」
管一路一滯,看著地上的石頭呆愣了半會,就悶聲說,「想過,我也不想拋棄,但已經走上了這條不歸路,沒辦法了。」
「呵!多麼理直氣壯的藉口!」林義有過被家人拋棄的經歷,最恨這種拋妻棄子的刻薄之人了。
感覺到林義口氣不對,管一路抬頭看了眼,嘆氣轉移話題道,「我也跟了你這麼久了,一件事我至今想不明白,耿耿於懷。」
這話讓林義有些好奇,於是偏頭問他,「哦?什麼事?」
「當初去日本,為什麼是陸遠而不是我?」
「你想出國?」
「是,這是我從小就心存的夢想。不過...」停頓了下,想到都這樣了,管一路索性就把一直藏在心底里的不快說了出來:
「不過我更在意的是為什麼是陸遠,而不是我?」
林義細細打量了管一路一番,好像此刻才認識他似的,然後毫不客氣的批評:
「選你幹什麼?
選你掌握更好的技術賣更好的價格嗎?
讓我損失更大嗎?」
一番談話下來,被觸動了內心禁區的林義,此時也是心緒不平,乾脆不留口德的發泄了一通,「你既然問了,那我也告訴你,幾年下來,我對你們每個人都有考量。
實話告訴你,對公司你要是有陸遠的一半忠誠,憑藉你的腦瓜子,早就擔當更大的重任了。
但你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沒點數嗎?
薄情寡義到連父母和妻兒子女都可以拋棄。
你配嗎?」
你配嗎?三個字由於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管一路心口,一下就把他砸泄了氣。
其實林義知道,自己這話有點殺人誅心的意味,要是沒猜錯的話,這人對他自己的抉擇還是有些內疚的,臉上的憔悴就是證明。
談到這裡,林義突然沒了繼續聊下去的興致,臨走前告訴他,「我這有兩份合同,你自己看看,簽不簽字由你。」
林義離開後,現場交給了葛律師和王欣。
管一路接到的第一份協議就是關於步步高電子的股份轉讓協議。
只要他簽了,最後那點可有可無的股份就完全轉給了方源資本,從此和步步高電子沒有任何瓜葛。
忍著看完合同,到得最後,管一路臨了臨了還是沒控制住自己情緒。
只一瞬間,他腦袋充血,雙眼通紅,咬緊牙關,雙手青筋畢露地拽著合同,管一路憤怒難當,這是要奪取他三年來的成果啊!
怎麼甘心!
葛律師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有點看猴戲的意思,末了平靜提醒一句,「你此刻不應該無能狂怒,而是要學會冷靜。
你應該明白,就算掙扎著保留了這點可憐的股份又有什麼用?林總只要再追加幾輪資金,也一樣能達到目的。
再說,以你目前的處境,最該關心的是即將面臨的牢獄之災。」
聽到牢獄之災,管一路腦海里的所有幻想一下子就熄滅了,咬緊下唇半響又心存僥倖地問道:
「我簽了轉讓協議,會放過我嗎?」
這話讓葛律師笑了,淡淡的笑過之後,又拿了份文件出來,「這是你陷害王欣王經理的認罪書,你好好看一看。」
第二份協議是關於王欣在富士康機密文件上簽字的事情,內容不複雜,很簡單,就是讓管一路主動背鍋,把這份罪攬過去。
「不可能!」管一路看到這樣的條款,瞬間低聲咆哮。
偏頭躲避了噴涌而出的口水,葛律師就勸說:「不要這麼急躁,世界上萬事萬物都是可商量的。
你想想你簽過的保密協議,裡邊的天價賠償你是否有能力償還?
難道你要看著你妻兒子女流落街頭嗎?你可要想明白了,他們現在居住的房子都是步步高電子的公司財產。
另外友情提醒你一下,想想刀疤的特長是什麼?跟蹤你幾個月了,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照片和錄像帶之類的?」
想到保密協議,想到家人流落街頭。想到幾個月被跟蹤了,那豈不是自己和富士康員工的交易黑幕以及同王傳喜的接觸往事,那不是全暴露了。
在這一刻,管一路全身如糠篩般顫抖的厲害,他突然生出一種挫敗感,感覺自己就是一隻蹦躂的猴子,完全上不了台面。
而更讓管一路害怕的就是,想起林義剛才說的話,此刻他腦海里有一種恐懼感:你知道我的,平時很善良。當然了,我希望你一直讓我善良,那樣我會感激你的...
「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簽。」
眼神明滅不定了許久許久,想到此前種種,想到和秘書再也沒有一起的可能,管一路此時內心甚是灰敗,也甚是難得的清明:「把我家人住的那套房子留給她們,這些事我一人來擔。」
到這裡,一直在旁邊安靜聽著的王欣,此刻看管一路的心情是複雜的,同事一場,恨對方不爭氣的同時,心裡也大大鬆了口氣,還好這人不是太糊塗。
於是王欣說,「房子我可以為你擔下來,就算步步高電子不願意,我也會以個人名義買下來送給你家人。」
王欣知道,自己這麼做,其實也是在彌補內心的內疚,畢竟曾設計坑過眼前這人。不過她不後悔,因為她覺得,要是管一路自身潔淨,根本就不會去陷害他。
當然了,她之所以承諾這套房子,是因為她知道林義的脾性和過往,也深知他不會真的趕盡殺絕。
「你說的是真的?」這一刻,管一路仿佛溺水者抓住了一捆救命稻草,連說話的語氣都不自覺提高了幾分。
王欣點頭,「我說過的話當然是真的,不過也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管一路提著嗓子有點七上八下,心想都這樣了,也不怕多個罪過。
此時,葛律師默契地接過話茬,「當我們起訴王傳喜時,在法庭上,你要出庭作證,親口說王傳喜曾教唆過你盜取富士康的技術資料...」
聽著葛律師巴拉巴拉的一大堆,管一路是越聽越心驚,越聽越懊惱,自己真是鬼迷了心思,竟然背叛這麼強大的組織。
同時也覺得自己敗的不冤...
一番討價還價,管一路最後都答應了。
管一路要簽字時,葛律師突然說「等下」,接著只見他對刀疤吩咐,「準備攝像,把他簽字的過程都錄下來。」
吩咐完刀疤,葛律師又轉頭對管一路說,「為了法律的公平公正,也不讓人誤以為我們強迫你。
等會你去屋裡當著大家的面簽字。不過我希望你簽協議的時候,面色平靜,最好是帶著一絲心甘情願的笑意。
讓大家都知道,你是自願的。
記住,千萬不要偷奸耍滑,不然以我的官司訴訟能力,你這下半輩子就只能呆裡頭了。
你總不想在裡邊呆太久吧,也不想你老婆再嫁人吧,你孩子跟別人姓、叫別人爸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