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在(2/2)
後者直接點頭表示自己不傻:「也不知道他們這些年的書讀到哪裡去了,相信那些子虛烏有的東西」。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你就當這是一種精神文明的匱乏或者許多思潮碰撞引起的混亂所導致的吧。嗯,你呢,不要操心它們,只要每個星期五做一頓飯給我吃就好了。」
林義回到宿舍,兩個寢室的男男女女十一個人像看猴一樣,從他進門開始,十一雙眼睛就齊齊跟著他。
這次他們沒煮水餃,而是改成了餛飩。一個水晶鍋架在中間,那燃著的火焰時不時還釋放出一圈藍光。
「難道我突然比老趙好看了?」林義放下一大袋子水果,示意他們自己拿,然後挨著李傑坐下。
「比我好看?呵呵。我們都在好奇呢,說好請兩天假,卻五天沒來,你有麻煩了,而且是大麻煩。」
「就是,義哥你開創了我們管院這一屆新生的先河啊,導員一天要找你好幾次,厲害了。」馬平彥的嘴巴損著人,手可沒停著,三下兩下挑了個紅彤彤地蘋果,獻寶似的給了曠藝林。
導員姓焦,名思佳。每次看到她就會想起隔壁國的韓佳人,不是說五官有多麼像。
而是那種神韻,一樣的嬌小,一樣的單薄,嘴巴、說話的語氣、眼睛的流轉,真的活脫脫一個模板出來的。
而最特別的是,讓人了忘了不的那顆痣,簡直了。
「您出差五天了?」
導員也是剛剛研究生畢業留校的,林義這屆是她帶的第二屆,看著他進來,倒也沒架子,讓他坐下後,眼睛像掃描儀一樣,把他從頭到尾掃了好幾次。但這個「您」用的非常扎心。
「家裡出了點事,我必須得回去趟。」可能是職業生涯里練就了一身本領,撒謊張口就來也沒覺得不對勁。
看到感情牌湊效,又馬上跟進說:「路過導員家鄉地時候,還想到你呢,當時在車上就思慮著,回來可別處理太嚴重了。」
說來也巧,兩人都是一個縣的,無形之中,老鄉之間就有一種親切感。
想到林義的家庭情況,又看他這麼會說話,焦思佳一改之前的主意,略微說了幾句也沒過多批評,只提點讓他以後注意影響。
李傑和馬平彥都在向曠藝林示好。但他們都局限在「有求方」的束縛之中,最多上課傳個紙條,吃飯幫著打個菜,到圖書館看書幫著占個座位,在感情方面都還沒女孩子來得大氣。
要說占座位還是馬平彥會來事,他怕去遲了沒位置,直接把日光燈上的啟輝器給帶回宿舍了。
他說沒燈,下面的座位總沒人搶了吧。
可惜成功幾次後,他就被人噁心到了,有些男生看他這麼囂張,乾脆在那日光燈下的座位上睡覺,也不便宜他。
無數個回合較量,他罵不過打不過。
後來馬平彥一氣之下幹了件天怒人怨的事情,趁別人不在,他一次性把自習室十多個啟輝器都弄回了宿舍。
結果自習室一連黑了兩天,後來學校保衛處找到了他,還背了個處分。
這一連好幾天他課也不上了,唉聲嘆氣的就在宿舍睡覺,有時候偶爾把玩那個永遠沒傳呼進來的BB機。
韓小偉粘糊孫念貌似不成功,這幾次吃飯玩耍,後者都和曠藝林手挽手,有意無意避著他。
一天晚上,馬平彥把「水滸傳」放一邊說:
「我就不明白了古代那些大俠一出去就是兩斤醬牛肉一壺好酒,每天最少三頓...放眼前,二斤醬牛肉小說也二十塊錢,一壺酒就算三五塊錢,一月也是兩千多,還經常闊綽的周濟貧苦百姓,我真想問他們都是做什麼工作的..」
「做什麼?如果敢像李逵那樣劫法場,錢都不是事。」
「人家過的就是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大秤分金,一大炕的漂亮媳婦,眼氣了?」
「都是混子,靠收保護費。」
「不買冰箱,不買彩電,還能搶劫,日子不過了就把媳婦宰了上梁山。」
韓小偉接腔說:「劫富濟貧,也俗稱搶劫。」
李傑接腔說:「大俠吃風喝酒不吃飯,劫富濟貧經常干。」
趙志奇說:「每個月搶幾次,撒點碎銀給百姓,自己留大頭,買點衣服喝點酒,吃點牛肉逛逛青樓,日子比我們舒服多了。」
晃停突然問:「那時候的牛是耕田的主力,要報備官府的,比人還精貴,他們怎麼敢殺牛?」
聽到這單純的話,大家都笑著罵了聲:瓜娃子!
他們問林義怎麼看,他說:「豪俠了解下,就像水滸里的柴榮,有權有錢且有閒,即能品咸又能吃甜。自然能仗義疏財當大爺,至於金庸筆下那些「俠」是基本不存在的…」
…
東一句,西一下,後面的樓都不知歪哪裡去了。
林義有些感慨,原來鍵盤俠這時候就有了。
~~
中國年輕的A股市場,從1991年開始到新世紀後幾十年。
其中有一半的時間裡是牛市,並不象有人說的中國股市是「牛短熊長」,而是牛熊交替上演,演出一幕幕的悲喜劇。
牛市是令人興奮的,而熊市則令人難忘。回顧這一半年份時間裡的熊市,林義的心頭也是複雜無比。
都說陽光下無新鮮事,股市也一樣。該牛的時候誰也擋不住,該熊的時候,怎麼叫喚也沒用。以平常心看待市場,就像觀自然界現象一樣的坦然,才能真正經歷好熊市——無論是什麼樣的熊市。
這中國股市的紀元里,93年到95年底都是大熊市。就單說深市吧,94年年初開盤時233點,但到了95年底是105點。
這輪熊市的背景林義有所耳聞,也分析過。
主要還是92南巡後,全國開啟了「大幹快上」。到處都是基本建設的工地,造成固定資產、房地產投資巨增引發嚴重的通貨膨脹,當時的通脹率急速竄升,94年時已達24%,
後來國家實行「宏觀調控」,1993年5月將銀行利率從7.56%一下子提到9.18%,兩個月後又提到10.98%,然後就是不斷增加的保值貼補率。
股市在此背景下,自然飛流直下三千尺。
在此期間,深股沒有一隻股票不跌,各股跌幅都差不多。而滬市則有幾隻典型的「莊股」,如界龍實業等在硬撐。
這時候股民之間流行一句話:什麼時候賣都是對的,什麼時候買都是錯的;賣什麼都是聰明的,買什麼都是傻瓜蛋的口頭禪。
當然儘管熊市給人很多痛苦的回憶,但對此時的林義來講,看到遍地都是2元多的股票,心裡別提多舒坦了。
「你們要不要跟點?」開好戶,林義轉頭問身邊的蘇溫和刀疤。
束了一下細發到耳根後,左手不經意摸著自己的耳墜,看著滿屏的綠色,蘇溫下意識搖頭。
雖然她是學金融的,但此時對風雲變幻的A股也是諱莫如深,有這個錢還不如丟進香江股市。至少那裡可以用專業知識判斷,憑真本事吃飯;而不用擔心各種市場外的突發情況。
而且,她的事情她自己知道,母親一身是病,靠那點退休費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何況還有一個更加燒錢的孩子了,心臟手術和白血病哪一個將來都是需要大錢的。想起自己那不到兩萬塊的積余,就算多麼喜歡這個自己的專業領域,那也是不敢去碰的。
刀疤開始還是猶豫著,主要還是信賴林義的掙錢天賦,但是看到國外留學回來的蘇總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搖頭。想了下,他也擺手說:「剛買了房,沒幾個子了,得留著給老婆孩子備急用。」
對此,林義笑而不語,剛才也只是禮節性地問問,對股市這東西,他從不勸入。
因為超過70%的散戶都是輸家,就算偶爾發了,餘下的日子也會一點一點還回去。
要了個大戶室,林義開始裝模作樣的配股。先後選了雲南白藥、萬向潮、深能源,深科技,長虹,以及深發展等等潛力優質股的股票。
其中深科技和長虹是重點下注股。
看著林義一口氣投入了這麼多,刀疤頓時有點口乾舌燥。而蘇溫則若有所思地立在一邊,思索了會,也看不出個理所然,然後抬頭觀察林義,全程不做任何評價。
帶蘇溫過來,本來想弄期股的,她的專業就主修這方面。但是在電腦面前細細分析了會,發現根據模模糊糊地記憶並不能幫助自己找到想要的信息,一時間又不敢下手了。
「過完年再說吧。」兩人討論了大半天,最後都不看好,林義覺得這個事情可能發生在那個模糊時段的尾部,那就只能等到過年了。
十一月中旬,隨著冷空氣的強勢南下,羊城的天氣也驟然變冷,徹骨的寒意藏在溫柔的光線里,讓人猝不及防。
鄒艷霞披著呢子大外套對林義說:「我們三個準備騎行,進行愛國長征,正好缺個擔當,陪我們去好不?」
「誰的餿主意啊,這麼冷的天也騎行。」林義說著這話的時候,腦海里閃過那個叫冷秀的,覺得十有八九是她的傑作。
哪知大長腿搖頭告訴他,是金妍的主意。她們三人都一人一個想法,見意見不統一,就蓋碗抽籤得來了這麼個結果。
「你們喊其他人吧。」林義一點都不想去。
「我只放心你。」
「……」
「去不去吧,不去以後星期五這頓飯沒了。」
「喲,你現在有出息了,還威脅了啊。」林義重新打量她一番,感覺這不像她啊。
女人不說話,就那樣死看著他。
不得已,還是去了,背個大包,有點沉,這時候才明白「擔當」是什麼,說白了就是苦力。
林義下樓的時候,發現她們給自己的自行車都租好了,冷秀和金妍帶著口罩,一身運動裝扮武裝到了牙齒。
見林義跟著出來,那兩雙眼睛老遠就在他身上打轉。
刀疤看到林義,走過來小聲問「要跟著麼」,林義拒絕了,只叮囑他守好樓梯。
大長腿一身青橙色長外套,冷秀一身大紅,另一個批著件米色女士風衣。林義瞅了瞅這個聽過多次的金妍,想看看是什麼樣,在管院名氣怎麼那麼大,可惜有個大口罩,那張小臉被罩得嚴嚴實實的。
原以為她們會在市區搞搞就算了。但一路跟隨,林義才發現離繁華區越來越遠了,後來更是乾脆,拐到了郊區野外,這時候他也迷糊了,根本不知道這個坐標是哪裡。
「這是哪?」
下午五點過,背個大包的林義,累呼呼地,終於追趕上了前面三人。發現帶頭的冷秀半坐在自行車上,手握龍頭雙腳分開踏地。此時正在一座高架橋旁邊望著遠方停滯不前,臉上泛著迷糊。
「不知道啊。」
「你帶隊的不知道?」林義頓時想噴口老血,這什麼人啊這是,一天騎行的樂趣沒體會到,倒累了個半死。
「林義同志,你要是知道怎麼走,可以對我大呼小叫哈;要是不知道走,那你乾脆跟我們一字並開,一樣臉上泛著迷糊,不要太異類了喲。」到了這時候,冷秀都還非在搞怪。
無語,林義頓時服氣了,抬頭望了望陰沉沉的天,這一看就是要下大雨的節奏。更揪心的是,天快黑了。
「看這樣子,回是回不去了,先去找個地方歇腳吧。」
隱隱約約看到小山那邊有炊煙,林義沒好氣地瞪了眼一直看把戲的鄒艷霞;也順帶看了眼口罩一直沒取下來的金妍,心想這女人可能是騎行老手了,現在都還沒取下口罩。
兜兜轉轉找出路,天色轉暗時,幾人終於來到了炊煙處,才發現是一片果園。有一條清澈的小溪在前方不遠處,四周都是田土,遠處也可以看到三三兩兩低矮房屋。
果園裡種的都是火龍果,樹上掛的果實已經不多,按林義的猜想,估計是最後一批了。
裡面有兩條狗,看到幾人頓時溜圈圍著一陣犬吠。上百隻土雞,金燦燦的羽毛,餓暈了的林義覺得此時它們非常誘人。
有一對五十歲左右的夫妻正在彎腰忙碌,聽到狗叫時,那男的瞬間撿起了旁邊的一根棍棒,但看到是幾個年輕人,尤其是年輕女人的時候才放鬆下來。
棚戶不大,就三間小屋子。
一間是廚房,裡面滿是盆子、桶子、罐子;挨著還有一間臥室,還有一間倉庫。
看到這個小倉庫,四人頓時沉默了,外面風越來越大,意味著四人的只能將就著在這裡擠一擠。
弄了好些稻草,在地上疊的厚厚的,又借了一床毯子鋪在上面。當看到幾人從大背包里拿出各種衣服的時候,林義傻眼了。
「你們早就想著過夜的?」
「對啊,你這位發小沒提醒你帶衣服?」冷秀一臉幸災樂禍。
「嗯哼?」林義剛想轉頭想質問時,哪裡還有大長腿的影子。
幾個女人燒水洗澡太磨嘰了,等了半個小時都還沒看到希望,林義乾脆穿個褲衩在院子一角拿著水管淋沖。
最早洗完的冷秀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在屋檐下嘖嘖嘖。
林義瞟了一眼她,對這個毫不避嫌的女人徹底服氣,心想還好是大冷天,不然翹起來嚇死你。
後面大長腿出來了,看著冷秀這副不知羞的樣子,都有點看不下去了,過去拍她的時候,反被調戲了:「註定是你的就一定會是你的,看看又不會掉塊肉…」
鄒艷霞沒好氣地白了她一下,「真為你未來那位擔憂。」
「看吧,這就是你眼見淺了,在夏日的廈門海灘,這種厚料四角褲衩算非常保守了…」
…
林義不知道兩女偷偷摸摸說什麼,只見大長腿後面被羞得滿臉通紅。
洗完澡,林義一口氣買了三隻雞。一隻燉湯,兩隻爆炒,雞頭雞尾去掉不要,這讓幾女奚落了好一頓。
夫妻倆知道他們是中大學生後,熱情了很多。連說他們兒子十年前也是這個學校畢業的,現如今在蛇口海關上班。
有了中大這層關係,大米和火龍果都不收錢了,老兩口搬來一大堆,指著說:隨便吃,管飽。
吃著飯,喝著新鮮雞湯,嬉鬧搶著爆炒雞塊,幾女再也不提剛才林義不會過日子的事情了。
作為唯一男生,找了根棍子放旁邊,林義理所當然的睡門口。大長腿倒也不怕冷秀打趣,緊挨著林義躺下了。黑夜裡,就算和林義的腿不小心碰到了一起,也只是緊繃了下,然後就坦然的放在那。
騎了一天,幾人都有些累,開心地相互推脫了一番今天迷路的責任,聊著天不一會就沉沉睡著了。
夜晚,老天爺和烏雲撕破了臉面,電母手握白色利刃「咔擦咔擦」的;雷公拿面大鼓,轟隆轟隆的。你來我往,絡繹不絕,好不快活。
半夜翻身的林義突然發現有個影子在腳邊看著他。頓時把他嚇了一跳,縮個身子、滋著涼氣、麻著心思快速摸上了旁邊的木棍子。
「是我。」可能意識到什麼了,金妍藉助外頭的閃電光亮蹲了下來,小聲噓氣的跟林義說。
與此同時,藉助閃電林義也看清了她,頓時鬆了一口大氣:「大半夜的,不睡?」
「我想出去,你把門堵嚴實了。」金妍好看的爽朗一笑,說她要去廁所。
「哦。」這時候林義才發現自己的背緊靠著門的。
而大長腿不知不覺整個人都蜷縮在了他懷裡,兩人緊靠著,女人發梢末端有些都搭在了林義嘴角邊。
怪冷的,不醒來還好,一醒來才發現沒棉被的冬日是有多悽慘。
輕輕起身,把門開了半邊口子,卻發現金妍走了幾步就沒再動。
「怎麼了?」林義以外外頭有什麼,又迅速地抄起了棍子。
「茅房有點偏遠,外面又太黑了。」金妍琢磨了下,還是開口求助。
林義明白了,這女人是想讓自己陪她出去。
出了門,金妍停在屋檐一角,呆看著時黑時亮的夜空,最終還是沒有去兩個磚頭搭起來的土廁所。白天上一次後,留給她的記憶太深刻了。
棚屋的右側,一顆火龍果樹中間立著,一個站這頭,一個蹲那頭。當小溪涓流的聲音傳來時,抓著膝蓋的手指緊了緊,金妍覺得自己臉瞬間滾燙燙的,紅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