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租(2/2)
這個年頭的寢室生活大概分為三派:麻派,舞派,毛派(打毛活,毛衣毛巾之類的。)
而林義這宿舍有點與眾不同,由於貧富階層和性格特點的大差異,是什麼派別都沾點,什麼都不沾全。
後面又幹了一輪,最後六人一排站在窗口,唱起了「千千闕歌」:
徐徐回望
曾屬於彼此的晚上
紅紅仍是你
贈我的心中艷陽
如流傻淚
祈望可體恤兼見諒
明晨離別你
路也許孤單得漫長
一瞬間
太多東西要講
可惜即將在各一方
只好深深把這刻盡凝望
來日縱是千千闋歌
飄於遠方我路上
…
唱這歌的後果就是把宿管阿姨招來了,但這人特好、特樂觀,一進門就唉唉唉地說:小伙子們,陳慧嫻的歌你們唱的不錯,但聲音太大了,低聲點更好聽。
李傑樂道:「阿姨你也知道陳慧嫻?」
宿管阿姨頓時不幹了:「看你說的,你們就沒發現我像陳慧嫻嗎?」
眾人一瞧,圓敦敦的、胖胖的,頓時哈哈地大笑了起來,倒也沒繼續大喊大叫地唱歌了。
刀疤回來了,還帶來了瀟湘的土特產,糍粑和豬血丸子。
鄒艷霞問,可以讓冷秀和金妍來三樓嗎,做頓飯給她們吃,她們今晚的火車。
看著她那烏黑的眼睛,林義同意了,只是把書房鎖了起來。
幫著打下手洗菜時,林義問:「你們宿舍怎麼分兩派了?」
「剛開學不久,就有男生寢室想和我們宿舍聯誼,我和冷秀以及金妍堅決不去,慢慢就這樣了。」
「嗯,你們一次都沒去?」
「沒,我和你一樣,不喜歡太鬧騰的生活。」說著,鄒艷霞告訴林義,因為此事,慢慢的金妍和冷秀也從學生會退出來了。
還說管院學生會長正在給面癱獻殷勤,想從冷秀和金妍這裡來個拐角射,被無情的拒絕了,順帶還退出來學生會。
外表漆黑的豬血丸子金妍堅決不吃,冷秀試了一口就把那個碟換到自己跟前了。
林義問她們兩,大晚上敢去火車站乘車啊,沒想到兩女直直地看著他。
這才知道,鄒艷霞把自己給賣了。
為了能順利的進站,也為了能有個候車座位,吃完飯幾人就鑽進了刀疤從袁軍那裡借來的麵包車。
女人就是這點不好,回個家還把拉杆箱帶著了;金妍更是讓人無語,163的人還得背個跟她一樣高的吉他。
人很多很擠,要不是有刀疤開路,幾人還指不定在外頭受冷。
冷秀走之前還特意對刀疤說:「明年回來請你吃飯,順便幫你介紹個女朋友。」
那快活的語氣,有孩子了的刀疤都哭笑不得。
天寒了,西伯利亞寒流的尾巴這幾天瘋狂地在肆虐羊城,空氣里的最後那一絲絲溫暖也成了浮萍,賊冷。
冷秀和金妍走了,自己車票也沒買,外面都是清一色的校友回家的畫面讓鄒艷霞愣了一早上。
簡單吃了點早餐,林義問:「你是和我去深城,還是在這裡等我?」
聽到這話,站在窗口掀著帘子一角往外看的女人回過身,輕聲細語地說:「你去哪,我去哪。」
「行,那拿東西走人。」她現在心正迷糊著,林義早就知道會是這麼個答案。
95年開始,深城對暫住證查的特別嚴,很多賓館旅社都成了重點查看的對象。
街上人來往的很多面孔,都有些恐慌。
本來想去步步高電子的,但是看到身邊女人,林義直接去了步步高超市。
一路上,鄒艷霞什麼也沒問,只是偶爾對路邊高樓大廈好奇下。但是一下車看到步步高超市幾個字眼,她突然隱晦地伸個手捉著林義的衣袖。
「我等會和你說好不?」就知道會這樣,但林義也沒打算瞞她,很多東西,這女人肯定都早有疑惑,只是不問。
「嗯,」一下子,她感覺自己拘謹了很多。
默默地跟著林義.進了一月份開業不久的福田店。
會議室里,林義了解到了羅湖、福田、南山三個超市分店,在元旦開業那天都收穫了超過140多萬元的營業額。
本來聽到這個數字,林義還是非常激動的,但是蘇溫接下來的一句就如同一盆冷水,把身上的火焰全部澆息。
「根據我收集的信息,元旦那天,華強北的萬家百貨日銷售額突破了三百五十萬。」蘇溫不只是單單說說,還拿出了對方的詳細數據。
「兩倍還多,」林義突然感覺這個數字背後的重大差距,就如同分水嶺一樣。
「對方超市規模沒有我們的大,室內裝修也沒我們的現代化。」蘇溫開始總結:「但是對方有三個方面比我們做的好。
一是顧客基礎穩定,形成了一條街商圈,這是我們現在無法比擬的。
二是本土化的差異,我們曾經在羅湖量販店的戰略戰術里,還想著用本土化差異擊敗沃爾瑪。卻沒想到我們自己在這方面也犯了致命錯誤。
我細細對比了兩家超市的收益結構比,萬家百貨的日營業額里,有17.8%是新鮮帶來的,而我們步步高超市沒有這一塊的業務。
這還不算,我們在百貨方面也是全部落入下風的。我注意到,雖然我們的人流量非常大,這證明我們的宣傳效果是非常好的。
但是人均消費量並不高。剛開始我以為是人的問題,是管理和服務的問題。為止,我這個月已經把店長換了三批了,但還是絲毫沒見起色。」
說到這裡,蘇溫的擔憂都到了臉上,這是以往從來沒見過的情況。
隨著深城突然增多的超市,比如步步高、萬科萬家、華潤、新一佳等百貨超市,以及在建的沃爾瑪量販店和步步高量販店。
如今連鎖超市零售業的利潤在慢慢下降。如果去年在邵市還有百分之三十三多的利潤,那現在已經降到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左右,下滑速度不可謂不驚人。
雖然短時間內,或者最近幾年內,超市行業都會維持這個利潤率。但也給步步高帶來了困擾,就是日銷售額必須跟得上,做到「利薄多銷」才能保持利潤的環比增長。
但目前這態勢,林義算是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們表面數據雖然不錯,但是和競爭對手相比,我們進入特區的四家門店已經失敗了三家對吧。」
「本來不想承認,但事實如此。在百貨方面,一月份我們是全部落入下風的,兩家分店合一起才能勉勉強強跟的上對方一家,這還不算人家的新鮮業務。」
蘇溫話音剛落,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旁邊的候富貴臉上甚至都有了冷汗,他把步步高超市當親兒子一樣對待,是絕對接受不了在深城第一槍就敗北的事實的。而且還是敗的如此悽慘。
想想步步高超市在瀟湘的一帆風順,事先怎麼也沒預料到會在特區折戟。
一個月啊,整整一個月不是一天,兩家規模大的超市抵不過人家一家,這殘酷的事實沒有偶然在裡邊。
艱難里,候富貴沉重的建議:「我們應該把瀟湘最好的店長叫過來。」
「叫了,我已經把瀟湘銷售業績連續第一的藍月鵝調過來了,昨天到的。」蘇溫還接著說:
「不僅如此,我還用高薪從萬家百貨里挖來了一個主管,他們兩個正在攜手進行調查。」
「我們一起去看看。」在這種存亡時刻,林義也沒擺架子,當即起身,聞言,其他人也跟了過去。
正在超市里亂逛的鄒艷霞看到會議室里出來的一行人,臉色都帶著焦慮。於是也好奇地尾隨了過來。
朱陽,蘇溫從萬家百貨新挖來的人。此時他正拿著筆和本子,同藍月鵝在貨架過道里議論著什麼,不時還對貨架指指點點。
看到蘇溫過來,尤其是走在最前頭的林義。朱陽看了眼藍月鵝,在後者點頭之際,連忙快步過來迎接眾人。
這人有些胖,但眼神卻不油膩,林義對他的第一印象還可以。打過招呼,直接問:「你們找到原因了嗎?」
聞言,朱陽和藍月娥對望一眼,還是藍月鵝說「你來說吧」。
朱陽點點頭開口說:「其實根源不難找到,分三個地方。」
「第一個是新鮮業務,粵省的人都習慣了餐桌上有海鮮類等新鮮,缺少這一塊業務,超市業務鏈就是不完整的。
很多人逛一圈以後,如果沒見到新鮮,內心就會有一種缺失,輕的下調需求等級,重的下次都不一定來了。
第二個是種類不足。我們超市只有一萬八千多個品種,萬家百貨卻已經達到了三萬種。
不僅如此,萬家在華強北建造中的、超過20000萬平米的旗艦店,預計品種會超過8萬種。」
8萬種,把林義和蘇溫都震懾到了。根據收集的信息,正在建造中的沃爾瑪量販店,預計品種都只有2萬四千多種。
萬家百貨這是要上天啊!
同時也說明對方的本土實力之強大,供應鏈之完善。
「第三個問題出在百貨身上。」
這點是林義和蘇溫最關心的一點,也是之前一籌莫展的點,聽到此處,眾人都有些期待的看著朱陽。
「我觀察了兩天,超市人均消費量不高,說明業態結構存在很大問題。」朱陽指明了關鍵所在。
「業態結構問題?」林義嘴裡輕輕念了一遍。
「對,就是業態結構問題。」說著,朱陽開始指著過道兩邊的貨架說:
「深城不比瀟湘,面對的是更理性、更挑剔的消費群。同時,還要面對層次更高、實力更雄厚的供應商,以及更加高效和集約化的競爭對手…」
朱陽的實踐經驗很足,有理有據,說的條條是道;林義高看對方一眼的同時,也對蘇溫的識人眼光也是暗暗表示讚嘆。
針對本地的消費特性,在朱陽的提議下,林義同蘇溫達成了一致意見:
快刀斬亂麻,決定對羅湖店、福田店和南山店進行重塑。
非食品類百貨以及服裝的貨架被挪了位置,通道設置和商品品類被調整得更有針對性,各類商品之間通過分類和通道設置形成了更專業的關聯性。
…
回到辦公室,林義和蘇溫兩人臉色凝重的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只要能找到問題的癥結在哪,很多事情就好辦,最怕的還是像之前那往有心無力。
「我這次犯了個致命的錯誤。」蘇溫喝了口茶,攏了攏耳廓下的細發,「我把太多精力放在與沃爾瑪打擂台上了,專注量販店而預判錯了本土的超市和本土化差異。」
蘇溫有些自責地說:「早應該考慮到長市和特區之間的顧客差異化的。」
「你不用自責,之前我們一直在瀟湘經營,來到這邊水土不足是可以理解的。好在我們問題發現得夠早,要是量販店也來這麼一下,那才叫傷不起。」
「但是代價也太大了,三個分店持續一個月的糟糕業績,還換了三批店長,
最重要的是要停業一個星期進行整頓,這裡面的潛在風險太大。」
蘇溫最擔心的還是整頓後,要是銷售業績還起不來,那就真的要萬劫不復了。
「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了。」看著對面女人的憂慮,林義直接做了安排:「看來新鮮這塊業務是不能放過的,這次調整,你要敦促把這塊馬上弄起來。
不管困難多大,黑夜與白天輪班倒也要弄起來。就算規模暫時跟不上競爭對手,但也要先把雛形做起來。
第二個,把朱陽暫時調入後勤部門,要他配合候富貴進一步打開供應商渠道。
同時,在此期間要捨得花錢從萬家、華潤挖人,這是最有效、最快速的方法。
第三點,量販店是重中之重,之前的設計方案里,業態結構肯定也是有問題的,我們要吸取教訓。同時也要把新鮮這塊業務加進去。
第四點也是至關重要的點。
我們必須大張旗鼓地進行新一輪強力推廣和促銷,重新啟動市場。
這次整頓的理由對外宣傳為:為迎接新年而進行的超市升級…」
「好,時間不多了,我這就去安排。」
看著離開的柔弱背影,林義嘆息一聲:這女人一直處在焦慮中,要是那孩子能好起來,她的能力肯定會更上一個檔次。
具體的事情,林義沒打算親自參與,最多到三個分店不停轉轉,找到問題就點出來,弄不明白的就虛心請教。
這個無心之舉,倒讓林義在基層員工里贏得了非常好的口碑。
鄒艷霞一直跟在林義身後,全程做到了只看不說。
「中午了,我們吃飯去吧,」從南山分店回來,在暖洋洋的陽光照射下,逛了一圈的林義,心情好了很多。
「我要吃大餐。」鄒艷霞瞅著他,嘟著薄薄的嘴唇,顯然忍的很辛苦。
看她這樣子,林義呵呵一笑,「行,今天我們吃深城最貴的餐。」
不過臨了臨了,大長腿還是不習慣,這酒店不讓去,那豪華餐廳也不讓去。
最後她還是選了一家看起來不錯的湘菜館,她說心靈正處於重創期,需要家裡味道來安慰。
看她在位置上一動不動,林義拿過價目表,點了香辣蟹,冬瓜排骨湯,臘肉,一個小白菜。
「太多了。」等服務員離開,女人只說了三個字。
「那我再加幾個。」林義笑著要揮手喊服務員,鄒艷霞直接一個衛生眼制止住了。
接著嘆息:「出門看火伴,火伴皆驚忙;同行十二年,不知木蘭是女郎。」
「行了,還拽文,我在你眼裡現在有變化嗎?」
聞言,鄒艷霞認認真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彎著嘴說:「沒有,還是那麼土裡土氣,」
林義知道她是在笑話當初宿舍眾人把自己看成需要幫助的那類人。
鄒艷霞失落一陣,心態就恢復了。因為她從來都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很正,從不苛求從林義這裡馬上得到回應,或者其他…
反正她覺得自己有的是時間,在不將就的前提下,有的是功夫水磨他。
再說,除了那些工作人員,他身邊的小夥伴,自己還是第一個知道的吧。
她永遠記得她媽媽說的那句話:男人得順著他,如果越急著得到,就越得不到。
幾十年來,這個法子是她媽媽把父親吃的死死地法寶,每次都很有效果。
要不是這次改志願暴露了自己的心思,她相信其他小夥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乎林義。
她對自己的性格反覆做過剖析:要做驚天動地或者立竿見影的事情,不容易;
要讓自己隨隨便便成全了他也不容易。
覺得自己最擅長的還是溫水煮青蛙。
鄒艷霞對排骨、臘肉沒興趣,筷子一直在香辣蟹和小白菜之間移動。
吃到一半,林義突然試探著問:「要不要把你爸媽弄到這邊開飯店?」
「不用,能力有多大就吃多大的飯,邵市夠他們一輩子了。而且他們是那種能過日子就不思進取的人,你沒看我也不思進取麼,就是遺傳他們的。」
這把林義給逗樂了:「你們這才是大智慧,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過好小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聽到這話,鄒艷霞直接把手裡的螃蟹殼放他碗裡:「以前只知道「睜著眼睛說瞎話」這個俗語,現在終於見著了。」
「那我以後閉著眼睛說。」
「德性~」
「這些事情只能你一個人知道,你看可好?」
「德性~」
吃完飯,她說想去量販店逛逛,不跟著東跑西跑了。
林義知道,她還是沒完全消化過來,想通過量販店進一步了解自己。
在去深交所的路上,林義意外地接到了那禎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