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提(1/2)
提到那禎,武榮頓時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他雖然見過很多次,但對方那種漫不經心的氣質,都不敢和對方說太多話。
就像米珈一樣,在武榮看來,都是屬於他要小心翼翼的類型。
看到武榮這表情,幾人忙問那禎是誰?鄒艷霞如願以償的成功擺脫了糾纏。
買票、進寺廟,跪拜、卜卦、叩謝、燒紙燒香,這就一上午過去了。
正事辦完,米珈又開始了她的愛好,拿著單眼相機拾掇照相,單照、合照,她給眾人拍的不亦樂乎。
後面她說,想和每個人單獨照一張合照。這讓眾人一下子想起了她要出國的事情,於是一一應允。
武榮和她照,總是緊張,兩邊肩膀高低不平;眼睛甲著,一隻大一隻小。
糾正了好多次不對,於海怒了,大喊:「這麼緊張,她還能吃了你不成?」
林義幾人又是捧腹大樂,米珈倒是依然自如,掛著微笑,一身素白,氣質如蘭。
於海和米珈照相就截然相反,怎麼搞怪怎麼來。比如吐舌頭,剪刀手,拉嘴巴,蹲馬桶,踢腿。米珈也沒嫌棄,笑呵呵的一一配合。
輪到林義和她了,於海一個勁地叫:「你們是同學,是戰友,站那麼開幹嗎?中間的縫隙留著養魚啊!」
林義笑罵著說:「她是你們兩個的青春,我能不避嫌嗎。」
說歸說,兩人還是肩膀挨著,按於大師的要求完成了拼圖。
林義和大長腿也合照了,默契的熟烙,讓米珈讚嘆:「你們站一起是最和諧的畫面。」
不過她說完就連忙你對李伊萊「道歉」說:「你們也照一張和諧的。」
不過李伊萊拒絕了,按她的原話:本姑娘現在正當年,不想回味過去。
接著還笑著對林義說:「等我老了,你也是我記憶里的篇章。」
林義笑著點頭說,大家都是記憶里的篇章。
對著石盤大烏龜,鄒艷霞拿出佩戴的銅錢輕聲問:「我可不可以磨一下?」
香客都說:卦和佩戴物到大烏龜上磨一下,就會靈驗。
林義圍著它轉了一圈說:「你輕一點,別用力。」
於海提議去祝融峰,瞬間得到了三女的支持,留著林義和武榮愣在原地。
「話說我們昨晚才睡了四個小時,不困嗎?」林義不是很想去,主要是冬天的祝融峰可不是一星半點的冷。
而他是最怕熱和冷的了。
「我、我不困啊,感、感覺能爬珠穆朗瑪峰。」武榮的及時拆台,頓時讓幾人爆笑不堪。
雖然意見得到統一,但是眾人商定明早再一起爬,就有足夠的時間到上面逗留。
不再想吃魔芋片和油豆腐了,還願完的眾人,全無顧忌,就連一碗魚粉,哨子都能吃出花。
有樣學樣,跟著其他人買了保暖軍大衣,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出發。
林義提議坐車上去。
米珈說要走路,說再來這裡指不定是什麼時候了。「不再經年」的感情牌,讓幾個要坐車的人頓時改了主意。
路很長,很陡,還很彎;一路艱辛地爬到半山腰,路邊的植被都掛滿了冰條,開始發冷了,於是紛紛穿上軍大衣。
路邊的美景的讓李伊萊很昂揚,突然興致大發,提議每人說一句所見所聞所感,組成上下聯。
指著掛滿冰的樹,李伊萊說她先來:「冰凌枝。」
眾人還在等她下面的傑作,但她卻說:已經完了。
幾人一陣白眼,外加聲討和不滿。
鄒艷霞指著林間的霧接道:「壓霧凇。」
米珈很自覺:「天地之大景色如詩畫。」
於海大聲拍馬屁說好,末了指著能見度才十來米的石子路,延續一句:「封了山。」
武榮看著眾人頭髮結霜,期期艾艾地搶著吐了三個字:「白了頭。」
輪到林義時,他才發現被坑了,很明顯他要對米珈的九個字,在眾人的催促里,擠了好久的牙膏:「恍惚之間你是我所有。」
鄒艷霞和李伊萊當場就笑著蹲到了地上,幾人紛紛指責,說這是什麼狗屎。
倒是米珈說,蠻有意境的。
於是路上寫了一行字:
冰凌枝,壓霧凇,天地之大景色如詩畫。
封了山,白了頭,恍惚之間你是我所有。
於海愛搞怪,於是眾人都伸個鞋子搭在邊上拍了張合照。
緊趕慢趕,也沒趕上日出,有些遺憾。
山頂有個屹立的大石頭,上面有王震的題詞:「秀冠五嶽」。
武榮幾人說:要不是名人所言,這四個字也太過平凡了。
林義覺得這話在理,但也矛盾。
如果同樣的事情讓大家來完成,估計也就是燕子三抄水,鳥過天無痕。罷了,罷了,因為我們不是名人。
在上頭強行逗留了番,幾女都說山頂還沒山路美,虎頭蛇尾,有點索然無味,遂快速下山。
下山的路蜿蜒盤旋,陡峭無比,好幾次林義都感覺和死神擦肩而過一樣,但那開車的女司機,神色至始至終鎮定自如。
於是有人問她,開了多少年了。人家回答,十多年了。
回了邵市,一路奔波的眾人都覺得身上有些膩味,飯都沒一起吃,就各自回去了。
~~
趁著寒假還有時間,林義帶著刀疤去了趟江城郊區的一個公墓。
「你先在這等我,。」
到了公墓外面,林義看見裡邊有人,心一下就安穩了,同時也不想讓刀疤知道自己去祭奠誰。
刀疤說了聲「好」,立即就停在了原地,把手裡的一束花給他。
按照記憶里的的位置,林義越是靠近一分,心就越忐忑,沒來由的。
要不是看到不遠處有一大家子人在祭拜,林義說不定會膽怯了。看來人的想法和行動,總是差了那麼一些。
小小地爬了幾步路,果然看到了那塊墓碑,和上面的黑白照,以及裡面藏著的樂觀的笑。
正面站著,直愣愣地看了會,才把手裡的花放下去,接著又從背包里摸摸索索地拿出一副象棋,摩挲了會也是放了下去。
來之前總是想來看看,來了後突然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他不知道有沒有多時空世界,也不知道有沒有天堂,但此刻希望有,希望她在那邊一樣快快樂樂的。
「粉墨情崖舞韻,雲海漫步,半箋追憶一醉方休。相悅兩不厭,紅塵緣深淺,歡樂今宵,酒不醉人人自醉。」
這是她那筆記本扉頁上的寄語,背下來後至今難忘,輕聲念叨了一番。
又默默站了會,才道了聲別離。
~~
沒在江城逗留,馬不停蹄地趕回了瀟湘省城。
先是挨個去步步高超市微服私訪。卻發現蘇溫不在,詢問才得知,蘇溫的孩子又進了急診室。
何慧告訴他,小孩體溫達到了39.6度,而且居高不下,有驚厥和脫水症狀,同時還伴有少量出血的現象…
小孩得白血病使得她的自身免疫力大大降低,經常感冒發燒是可以預見的。
但林義也沒想到對方會被送進急救室,而且還出血了。
說起孩子,想到蘇溫,就想到超市的未來。
看來趙樹生得早點出來主持大局才行,林義想了想,不過還是決定先不說,觀察段時間再看。
趕到湘雅附二時,孩子已經回到了病房,蘇溫和孔教授在守著她,粉嘟嘟地小嘴巴張開,正吧唧吧唧地喝著糖水罐頭。
逗了她幾句,林義問蘇溫,配對骨髓還沒有找到嗎?
蘇溫黯然地說,她已經爭取了很多次了,但都和一一不匹配。
突然孔教授在一邊插嘴:「醫生說,再生一胎可能匹配率更高,而且同一個母親的血緣,術後的排斥性也會大大降低。」
對於孔教授的話,蘇溫置若罔聞,左耳進右耳出,眼睛盯著女兒有些出神,時不時還用手絹幫一一擦擦嘴角溢出來的罐頭湯汁。
蘇溫沒搭話,林義也沒按照孔教授的意思去勸,在裡面如坐針氈的呆了會,才找了個上廁所的機會,他就打算開溜。
哧溜一陣,拉好褲鏈,洗個手,林義一出廁所門就頓住了,上個廁所都被人堵了。
笑容有些艱難:「孔教授,您找我有事?」
「林義是吧。」
「對啊,合著相處一年多,您不知道我名字?」
聽對方這話,林義無言以對,和她見過也不下三十次了吧,而且每次都不只是單單照面,時間最長的一次,談天說地的半個小時總有。
「知道,知道,你是這兩年唯一不嫌棄我嘮叨的人…」孔教授囉囉嗦嗦。
又嘮叨了,林義只能耐著性子聽,時不時還順毛驢搭一句腔。
末了,只見她人一鎮,說:「我在家經常聽女兒提起你,說你是個好領導,有才華、開明、有容量。說起你的時候,她偶爾還會笑,這是我兩年來不曾見的。」
「……」林義不說話,坐等對方煙霧彈後面的獠牙。
「你覺得蘇溫怎麼樣?」驀地,孔教授轉了個彎。
「您指哪方面?」林義有點迷糊。
「各方面。」
看著今天與以往完全不一樣的孔教授,林義悠悠地道:「各方面都很好,您到底什麼事啊?」
孔教授突然近一步,低聲說:「我請求你幫個忙。」
林義大驚,連忙退一步猛搖手:「孔教授您抬愛了,我還沒成家呢,你們找其他人吧。」
看到林義激烈地抗拒,孔教授愣了下,然後圍著他轉了半圈,打量一番才低聲說:「你幫我勸勸她,她這裡一根筋。」
說著,孔教授用手指了指腦袋,意思是說蘇溫對愛情愚忠。
林義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還以為對方抓瞎了,見誰逮誰呢。
「那也不成。」林義連忙又拒絕。
看到林義再次拒絕,孔教授沉默著,良久才唉嘆一聲:「我也是老糊塗了,要不是為了不絕後,擱以前我也拉不下這臉。」
「絕後不至於,您不要杞人憂天。」林義有些鬱悶。這些成了精的老傢伙真難纏。
孔教授又沉默了一陣,才喃喃道:「女兒經常對著已故的女婿遺像發呆,怕是有了死志。」
這下林義不好接了,乾脆裝聾作啞不說話,繼續聽著對方地自言自語。
孔教授說,自己丈夫是個清高的人,以至於蘇溫從小耳濡目染也受了影響。她說女兒知心朋友不多,僅有的幾個都還是同性。
多次骨髓配對失敗後,醫生建議再生一胎的這個主意,瞬間讓心如死灰的孔教授活過來了。
最初想的是只要能救活孫女就行,但察覺到女兒萌生的死志後,她更想挽救女兒。
「女兒孫女不一樣重要麼?」林義插了句。
對此,孔教授也沒反駁。
而是理性地分析:她說自己查過很多資料,知道白血病是血癌,一種絕症,治好一次也就多活幾年,按現在的醫學水平,治標不治本。
正因為如此,政府的計劃生育政策里有規定,第一胎是白血病的,可以申請生第二胎。
「你說,一個必死之人和一個有著廣大前途的人,哪個更重要?」孔教授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有點猙獰,也有點絕望。
林義一時覺得在理,一時又覺得不在理。
同時也明白,她這是絕望里生出來的希望。
有句話她沒明說,但林義大概聽懂了。如果蘇溫懷上第二胎,不管骨髓匹配不匹配,她的目的都達到了。不僅又有了孫子或孫女,而且女兒也不會為了第一個尋短見,畢竟世界上有牽掛,誰又捨得死?誰又放得下?
這招數雖然狠辣,但也是愛女心切,也是老人家艱難里的取捨。
「這麼說,您給她找到如意的了?」重活一次,林義感覺自己越來越八卦了。
「這倒從來不缺。」在孔教授心裡,自己女兒這身材樣貌、學歷氣質、知識談吐哪一樣都是頂個的好。
可惜,就是命差了點。
「您怕不是找錯人了,我比她還小了呢,這個不好勸。」
「你是她的領導,我看得出你們在價值觀和人生觀上高度一致,很談得來。你知道嗎,我女兒已經差不多自閉兩年了,一般人的話沒用,我需要你幫幫我。」孔教授很認真的請求。
「還是不成。」想起蘇溫那性格,林義頓時打了退堂鼓,說著,也不和對方糾纏了,直接走人。
看著林義的背影消失,過道里的孔教授緊繃著淚,過後搖搖頭嘆了口氣,然後又開始思索女兒身邊還有哪些合得來的朋友。
看著女兒安穩的睡了,蘇溫起身探了探額頭,接著摸了摸自己的。但最後還是不放心,拿出兒童體溫計小心翼翼的放在她口裡。
幾分鐘後,看到體溫正常的數值,蘇溫才鬆了口氣。
來到過道里,看著老母親靠著牆壁唉聲嘆氣,蘇溫也是無奈:「您不用做這些無用功了」
「我要是能生,我還會求你嗎,我還會捨得這張老臉嗎!」突兀地,孔教授凶了一句。
看到女兒擒著眼淚,孔教授心如刀絞,頓了頓語氣又軟了下來,「咱家就三了,你也是有文化的,應該明事理。你那麼拼命工作,還不就是想掙錢治病麼,我們出發點相同,你為什麼不能接受?
從小到大,我沒逼過你,沒求過你,沒說過你一句重話,事事順你。但這事你得好好考慮,不論是借個種也好,談一段感情也好,我只想救孫女。」
看著蘇溫依然不說話,不表態。
孔教授走的時候有些頹廢,「算媽求你了,一一要是走了,我們還活個什麼勁。」
看著離去的背影又萎靡了幾分,聽著這個「求」字,想起她這段時間沒臉沒皮的病急亂投醫,蘇溫雙手顫抖,淚如雨下。
幾天後,醫生檢查一遍小女孩,說暫時沒大事了,可以出院了。只是囑咐注意保暖,注意飲食,定期來檢查。
晚上,檢查了遍女兒的被子,也幫母親蓋好腳頭,蘇溫才輕輕地熄燈退了出來。
按照睡覺前的習慣,看了會金融方面的書,突然母親這段時間嘮叨的話在耳邊不停地嗡嗡嗡。
看不進了,想起了女兒的音容樣貌,又想起了過世的丈夫,偏過頭拿起床頭的相框,裡面是兩人花叢中的合影,燦爛的笑容里,恩愛有加。
慢慢的,蘇溫伸出右手,輕輕摩挲著照片,眼淚流出來之際,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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