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坦誠相待(2/2)
當然,這些話,王生也沒有必要說出來。
「王彌可不可以造就,暫且不談,與其有一個未來的敵人,我還是希望陸機先安穩住。」
張賓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繼續說話。
兩人沉默了許久,很是安靜。
在這個時候,火盆上的酒壺卻是鼓鼓吱吱的發著酒水沸騰的聲音。
一時間,中軍大帳中的酒香味就更甚了。
「來,喝酒。」
取來兩個酒樽,王生分別給兩個黑色酒樽倒滿酒液,並將其中一個酒樽遞到張賓面前。
拿起桌塌上的酒樽,王生輕輕抿了一口水,小聲的呻吟一聲。
眨巴一下嘴巴,王生突然說道:「先生可知我?」
王生這個問題,讓張賓很明顯的愣了一下。
「君侯此言何意?」
「便是此意。」王生目光炯炯的盯著張賓。
或許是王生的目光太過於熾熱了,導致張賓不敢與王生這一雙冒著火的眼睛對視,而是低下頭去。
良久。
張賓才將頭抬起來。
「不知。」
這個答案,即出乎了王生的意料,卻又在王生的意料之中。
話雖然矛盾,但卻不衝突。
因為這是從兩方面來看的。
將自己將來託付在王生身上,要說張賓不懂王生,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沒有人會將自己的性命託付在自己完全不懂的人的身上。
但從另外一方面來看。
王生的想法跳脫,時常讓張賓接受不了,譬如現在,這也是張賓說他不懂王生的原因。
「那先生知我幾分?」
張賓看著酒樽中冒著騰騰酒氣的酒液。
似乎是仔細斟酌了之後,王生才答道:「或許不足三分。」
「那便說三分的事情。」
張賓看著王生一眼,道:「君侯胸有大志。」
王生輕輕點頭。
這一點不難看出來。
「還有呢?」
張賓沒有思索,再說道:「君侯體恤百姓。」
這一點,或許也有。
作為二十一世紀的青年,秉持的當然是人人平等的觀念。
當然王生自己也知道,步子大了會扯到蛋。
往前看,穿越者王莽的下場,歷歷在目,再往前者,紂王失國也是教訓。
而往後看,隋煬帝楊廣可是後世耳熟能詳的例子了。
在什麼時代背景下,便要用什麼制度,什麼思想,什麼方法。
除非社會結構變化或者生產力關係發生變化了。
否則...
一切免談。
「或許有之,還有呢?」
張賓想了一下,再說道:「君侯理智,或許說,有些冷血。」
確實。
這一點,便是王生也感受到了。
「還有呢?」
張賓搖頭。
「其他的,在下便不知道了。」
王生哈哈一下,將仍舊滾燙的酒液倒入嘴中。
「啊!」
王生大呼一聲:「爽快!」
這酒可是燒酒,一碗下去,兩朵紅雲已經是飄在王生臉頰上了。
「本侯告訴你,本侯同時還是極度自私之人,寧可我負天下人,不願天下人負我!」
不想張賓卻是搖頭。
「君侯不是魏武帝。」
「那我便是宣帝了。」
王生此話一出,中軍大帳中落針可聞。
鼓鼓沸騰的酒水的聲音,顯得有些突兀。
「君侯醉了。」
「本侯千杯不醉,區區一杯燒酒,如何會醉?」
王生再給自己的酒樽倒滿酒液。
「如何,現在知曉本侯何許人也了罷?」
「君侯是強人。」
「更是居心叵測之人,更是不忠不義之人。」
王生說了這句話,倒是讓張賓不好接話了。
「君侯今日說這麼多胡話,為何?」
張賓感覺到自己的屁股有些滾燙了。
像是被針扎了一般,說實在的,他想走了。
但事情到了現在這一步,張賓知道,他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正如廣元侯所言。
他是一個冷血的人。
冷血之人,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非是胡話,而是真心話,本侯將一顆真心,放在先生面前,供先生把玩。」
「張賓何德何能。」
王生自然知道張賓這樣的人,是很難改變想法的。
但他也不著急。
「先生以為如今局勢如何?」
「局勢雖然糜爛,但若是陛下處理得當,未必不是漢之漢景帝,漢武帝。」
王生搖頭。
「陛下永遠成不了漢景帝,漢武帝。」
王生直接挑明了。
「如今天下動盪,西面河間王養寇自重,如今常備軍十數萬人,軍費無數,朝堂負荷沉重,南面常山王心懷鬼胎,潁川齊王不服之心,更是昭然若揭,至於朝堂之中,琅琊王氏有自己的心思,趙王成都王更是有野心之人,而平原王,是想避世的王侯,另外的諸如琅琊王東海王,又有哪一個是靜得下心來的呢?」
說到最後,王生也是嘆出一口氣來了。
「天下局勢混亂,便是陛下有大才,勝了齊王,收了河間王,常山王,讓趙王成都王俯首聽命,還有異族人覬覦在側,江東吳人亦是不安分,一旦如魏文帝魏明帝一般早崩,王朝基業便毀於一旦,更逞論,不管是齊王,河間王,常山王,又有哪一個是好相與的。」
「但陛下的機會還是很大的。」
張賓同樣眼神灼灼。
「陛下的希望是最大的,隱患同樣也是最大的,陛下做了幾年的太子,但根基,已經散了,不管是裴頠還是張華,他皆不用,反而是用世家,用宗親,以兩者勢力互相鉗制,掌握朝堂,但世家狡猾,王侯齷齪,陛下對付不了那些亂臣賊子的。」
「如此的話,若是有君侯援手,陛下定能渡過難關。」
「有道是奸臣易做,忠臣難當,以我一人的力量,終究還是太小了。」
張賓沉默下來了。
「是故,君侯今日這番話,是攤牌?探明張賓心中所想為何?」
「在本侯麾下,王彌可以不表明態度,陸機可以不表明態度,但你必須要表明態度,你是本侯的智囊,是腦子,若是兩個腦子想的事情不是一樣的,那這個腦子也沒有任何用處了。」
張賓沉思良久,他的雙手揪在一起。
他抬頭望了王生三次,然而三次低下頭去。
王生知道他在進行天人交戰。
王生很有耐心。
一刻鐘。
興許也是一個時辰。
張賓突然起身,此時他臉上有堅毅之色。
「張賓願助主公,只是希望主公若是成勢,定要善待天下百姓。」
王生滿臉喜色,起身將張賓扶了起來。
「這是自然的事情。」
王生拉著張賓的手,將整壺酒都喝完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
千里馬因伯樂而成名,而為臣者,想的如何不是青史留名?
王生給了張賓這個機會,或者說念想。
兩人本來就是有利益趨同之處的。
夜深。
兩人促膝而談,到了夜極深之後,抵足而眠。
張賓,是王生基本盤中最重要的一環,而現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王生做事,也不需要在張賓這樣的聰明人面前遮遮掩掩了。
....
於此同時,深夜,王彌率領兩千士卒,大破潼關,殺敵三千人,斬齊萬年及其家眷數百人,為西征首功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