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雪上加霜(2/2)
「怎麼說?」美人笑問。
「一個字,催,如果不是朝廷催促,吳部堂又怎會在沒有京營的情況下,獨自帶著左良玉前去救援武昌,以至於被流賊鑽了空子,遭逢大難?正是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啊~~」說著,蕭漢俊不禁傷感起來,又道:「現在陛下不用太子,而是令馬士英為湖廣總督,湖廣局勢怕是難以好轉,太子殿下空有才幹,卻也只能坐困京師,眼看湖廣的敗局,就像皇后娘娘的事情一樣,徒嘆奈何,什麼也做不了,如果太子殿下能聽我之言,當機立斷,早做準備,何至於此?」
美人不笑了,她定定地盯著蕭漢俊:「太子在守孝,我朝禮制,是不可以出征的。」
「不過就是一個藉口。當今陛下,對太子已經有了忌憚。」蕭漢俊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冷冷道:「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太子殿下,終究會後悔。」
「你是說,太子是一個軟弱的國本?」美人問。
蕭漢俊搖頭:「當然不是,只是有時候太過仁慈。」
美人起身,移步到蕭漢俊的身邊,為他斟滿酒杯,非常認真的說道:「仁慈不好嗎?當初不就是因為太子仁慈,你才決定,為太子做事的嗎?」
蕭漢俊默然了半晌,放下酒杯,緩緩說道:「沒錯,的確是這樣。但事情的發展,卻並不如我預料……」
美人忽然也憂慮起來,壓低聲音:「老家的情況怎麼樣?」
「很差。」蕭漢俊臉色陰沉。
「別擔心,會逢凶化吉的。」美女伸出玉手,放在蕭漢俊的手背上,輕輕安撫。
蕭漢俊的眼神一下也溫柔了起來,他握住了美人的玉手,輕輕將美人拉入懷中。
兩人溫存了一陣,美人忽然說道:「蕭郎,要不……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太子殿下,請殿下出手相助如何?」
蕭漢俊臉色立刻就冷了:「婦人之見!」
「可這樣下去,也不是一個辦法。」美人嘆。
蕭漢俊不說話,燭光照著他的臉,感覺越發憂鬱。
……
一連十幾天,朱慈烺都在府中安靜的讀書,前日覲見失敗之後,崇禎帝派人來傳旨,告訴他近日不必進宮請安,安心在府中守孝即可,朱慈烺知道,父皇對他奪情的心思,有所不滿,又或者是為了壓制朝中大臣的非議,所以給了他一個「禁足」的處分,憂慮無奈,但他卻也只能接受。
黃道周、馬世奇兩位老師更是抓住機會,連續為他上課,將「丁憂守孝」的大義,不厭其煩的向他講解。
除了讀書、練劍,向王輔臣學習馬上刀術,朱慈烺也陸續看到了更多的軍報,而這時他才知道,原來,奇襲蔡店鎮的,居然是李定國。
李定國圍住韓信廟,猛攻而入,在最後時刻,吳甡為免被俘受辱,拔劍自刎。
不同於過往流賊對官員的屠戮和屍體的凌虐,這一次,李定國對吳甡相當尊敬,他令人為吳甡整理衣冠,將吳甡的遺體抬到院中不會被大火殃及的地方,親自拜了三拜,然後就率兵撤走了,那些受傷或者被擒的吳甡親衛,全部釋放,一人也沒有帶走。
而這些情況,都是吳甡的親衛們回報的。
「李定國……」
一時,朱慈烺情緒複雜,不知道該怎麼說。
李定國是他心目的抗清英雄,但現在卻奇襲吳甡。
想到吳甡剛毅決然的面容,想到最初罷遼餉,開厘金之時,吳甡在朝堂上的大力支持,又想到開封之戰的奔波,運河之戰的勞苦,吳甡始終是救火隊員,又想到千里之外的韓信廟,吳甡在最後關頭的無助和孤獨,朱慈烺鼻子就發酸,忍不住就想要大哭一場……
而在這之外,朱慈烺也不由不懷疑,在吳甡遇難的事情里,左良玉究竟做了什麼?又或者,沒有做什麼?
悲傷之外,朱慈烺更憂慮現在的戰局,雖然對馬士英的能力沒有多大信心,但他還是希望,馬士英能穩住湖廣的局面,特別是在京營的兩萬兵馬,已經抵達湖廣的情況下……
忽然。
腳步急促,聲聲踏地。
朱慈烺的心,立刻就提了起來,因為他已經聽出,這是於海的腳步。
「殿下~~湖廣急報!」
於海手裡捧著剛剛送到的軍報。
朱慈烺立刻接過,撕開了看。
然後他臉色瞬間漲紅。
因為是飛鴿傳書,所以軍報的內容很簡單,只兩行字,武昌失守,馬士英兵敗,京營退守孝感。
「無能……」
朱慈烺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算時間,秦方和兵部職方司郎中馬紹瑜應該還沒有到武昌,也就是說,任命馬士英為湖廣總督的聖旨,還沒有送到馬士英的手中,不過照過往慣例,在吳甡身死之後,作為在地官階最高的馬士英,已經是湖廣的最高統帥,有權調配包括左良玉在內的所有兵馬,而在擁有權力的同時,馬士英也擔起了解圍武昌的責任,現在看起來,他完成的並不好。
武昌失守,楚王被殺,已經致仕的大學士賀逢聖原本幫助守城,聞流賊進城,自縊而死,參將崔文榮戰死,留守沈壽崇,及武昌通判李毓英,武昌知縣鄒逢吉,嘉魚知縣王良鑒皆死於亂軍之中。
倒是武昌城中的第一武將,武昌總兵方國安見勢不妙,帶著一隊兵馬逃出了武昌,目前不知去向。
楚王被殺,王府被搶掠一空,這是繼襄王福王之後,又一個死於流賊之手的大明藩王。
朝堂必然再一次的震動。
……
京師內城西南。
馮宅。
驚慌的氣氛,在府中的蔓延,倒不是因為武昌兵敗,而是因為宅子的主人,兵部老尚書馮元飈在聽聞武昌失守之後,吐血三口,昏迷了過去,眼看就是不行了,家人圍在床榻前,都是涕零。
油盡燈枯之際,馮元飈忽然掙扎著坐了起來,令家人取過筆墨,就在病榻之上,艱難的寫了一封奏疏。
午後的陽光里,馮元飈哆哆嗦嗦,每寫一個字,都像是有千鈞重。
對於武昌的失守的消息,馮元飈其實也不是太驚訝,在他心目中,馬士英本就不是能統領大局之才,只是可惜了吳甡,如果吳甡在,武昌或許不會失守,而在武昌失守,楚王淪陷,湖廣形勢大壞的情況下,有些話,他不能不說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老臣時日無多,唯一句話如鯁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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