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大坑套小坑,你坑我更坑(2/2)
好吧,他們都不理解二十萬元軍是什麼概念,更別指望他們理解宋人幾十年不勝之後,忽聞大勝之後的心情。
況且,這是宋人的勝利,和他們沒啥關係好不?
訕訕地拍了拍手,算是禮貌。至於叫好還是算了,不懂,真不懂,也就聽一個熱鬧。
而宋人這邊確實激動壞了,此等大勝只是聽聽就讓人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實在通透。
「好!!!寧王威武!!不負威之名!!」
「好啊!!張帥威武!!文相威武!!大宋威武!!寧王不世人臣!不世人臣啊!!」
有的人甚者激動的熱淚盈眶,非是宋人,非是離鄉萬萬里,難以體會萬一。
趙維抿了抿髮乾的嘴唇,靜靜地看著下首的萬眾齊呼。
待呼聲漸退,直到鴉雀無聲,這才清了清嗓子。
「你們說的沒錯......」
聲音不大,就藉由密布各處的印第安人和宋人傳到每個人耳中。
「大宋威武....」
「寧王威武....」
「張君玉威武!!」
「文履善威武!!」
「我們這些親歷者,一戰定巴蜀,創不世之功,當得起各位一聲贊喝!!」
「可是。」話鋒一轉,「可是爾等可知這大勝、這大功,到底是怎麼來的嗎?」
此言一出,滿聲寂靜,無人應話。
良久,站在前排的百姓輕聲道:「不是寧王與諸相公殫精竭慮所得嗎?」
趙維一聽,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不是!」
就在萬眾都在等著趙維答案的時候,趙維卻向一旁招了招手。
那邊,馬小乙簇擁著幾個老幼,走到趙維身邊站定。
趙維在眾人的矚目之下,攬過一個六七歲小男孩的肩膀,拉到懷裡。
「他杜小虎,六歲半!父親杜錚原本是殿前司戰卒。
五年前,隨本王歸國。三年前,扛著一百五十斤的土豆種子穿越安南老林,跌死山淵。
他本來能活,掛在半崖之上,只要把土豆扔下去,抓住袍澤送下來的繩子,他就能活。
可是,他選擇先把那一大袋土豆送上去,因為那是最後一袋土豆......杜錚走時,小虎剛會叫阿爹。」
又拉過一個小女孩,只有五歲。
「她叫周大娘,四歲半,父親也是殿前司戰卒。歸國時,大娘還未降生。
三年前,穿越安南老林,戰死在羅氏鬼國。一個人衝上去,炸開了蠻夷寨子,使我們少死不少弟兄。」
下面的百姓默然無聲,聽著寧王一個一個講述。
那邊陸秀夫、陳宜中也是驟然僵立了身子,皺眉看過來。
場中的印第安人已經茫然,我們有什麼關係?那是宋人的戰士。
有的甚至覺得沒有聽書有趣,開始陸續散場。
趙維一一介紹,到後來,又請上來一雙皮膚略顯黝黑的一對母女。
「這是洗衣人和貪吃。」
散場的印第安人一怔,因為趙維說出來的是印第安名字。
回頭一看,那個大宋寧王身前的,也是一對印第安母女。
好奇心頓生,止住腳步,想看他要幹什麼。
只聞趙維繼續道:「她們的丈夫、父親叫敢死,是奇布查部落的奴隸,也是奇布查人送給本王的禮物。
她們也是奴隸,不出意外,等貪吃長大了,她會和另外一個奴隸生下孩子,孩子依舊是奴隸。」
「但是,敢死五年前隨我歸宋,三年前戰死在那個你們都認為威武的大都之夜。為本王而死!為救文相而死!」
又請上一個印第安男童,「他叫白奴隸,母親得了黃熱病,被奇布查祭司處死了。父親叫蠻石,也是別人送給本王的禮物。
一年前,凌霄城下一戰,血頭軍潛藏半月,擾敵月余,蠻石殺敵三十餘,立首功,卻沒能活著回來......」
趙維看著眾人,不再拉老幼上台,「你說威武?本王威武?」
「可是,你們不知道,這五年,多少人為了這句『威武』死在了大宋各處!」
「巴蜀兒朗自不多提,單是自扶桑歸宋的......」
「望鄉營走時三千,如今只餘一千出頭!!」
「血頭軍一千印第安勇士,如今不足五百!」
「五年間,葬身汪洋之探險勇士,死難九千八百七十一人!」
「他們之中,有的尚未成家,但卻有高堂在上!有的妻女尚在,卻失立家砥柱!」
「像這些印第安英雄的遺孀,還是奴隸之身。她們的父親、丈夫,來時雖也是奴隸!是禮物!!」
「那本王問一句!!」
趙維瞪著眼珠子,「他們為我大宋戰死,是不是英雄!?」
下面的百姓已然含淚,一將功成萬骨枯!將成名,士死身消,幾人還曾記得那一將之下的萬千枯骸!?
難得寧王...還記得!難得大宋還、記、得!
寧王此言一出,眾人幾乎是不加思索地爆然嘶吼,「是!!!」
「是英雄!!」
看熱鬧的印第安人一個個全都愣了,印第安戰士成了大宋的英雄?
那邊,趙維借勢,「那我們能不能讓將士寒心?讓這些英魂於九泉不得安眠,還要顧忌生者?」
萬眾齊吼,「不能!!」
趙維:「望鄉營是宋人,血頭軍是不是宋人!?」
「是!!是!!是!!」
「是不是宋人?」
這話一出,那些印第安人都炸了,「宋人!?印第安奴隸是宋人了?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一時還轉不過來,奴隸戰死,在他們看來是應該的。可是現在,宋人...宋廷還要養著他們的妻子和孩子?
這樣的事,再一次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只不過,與以往不同,以往的顛覆無關緊要,也說不出好壞。但是這一次...宋人、宋廷,起碼比部落要強。
,他們不但敬重英雄,而且不分你是宋人,還是印第安人,更厚待英雄的後人。
趙維面容肅穆,繼續煽動:「那你們來說,建養濟院贍養英雄遺孤,是對是錯!?」
「沒錯!!沒錯!!建的好!!建的好~!!」
「那好!!」
趙維大喝,「那從今往後,養濟院便是我們對這些逝去英魂的交代,所有已經為大宋犧牲的,即將為大宋犧牲的。不管你是漢人、東瀛人、蒙古人,還是色目人,又或者是奇布查族、瑪雅族,還是阿茲台克。」
「只要你為大宋出過力,大宋就記下你的恩情。不但讓你活著的時候過的好,死後家人也有依靠!」
「這是本王的承諾,也是官家的承諾!!」
扶桑這邊可不單單是漢人和印第安人,別忘了,還有從東瀛騙過來的工匠,以及這次跟趙維一起來的色目人和蒙古人。
「同樣的。」趙維繼續道,「這新崖山城中,漢人在為大宋日夜辛勞,那些奇布查、瑪雅等等的傭工,那些東瀛匠人,也在為大宋貢獻力量。」
「所以,養濟院不是燕安鳩毒,養濟院是你們應得的,是大宋的感恩!」
「自建成之日起,所有城裡的人,只要為大宋出力,你就有資格把孩子送到養濟院來照看。本王保證給他們最好的衣食,最好的生活,打消你們一切後顧之憂,全心全意為大宋出力!!」
下面的百姓一聽,「好!!好!好!!!」
而那些之前還莫不關心,一副事不關已架勢的印第安人一聽,「怎麼回事兒?這裡面還有他們的好處?」
呆愣一會兒,也跟著漢人百姓齊聲高叫,「好!好!好!寧王威武!!大宋威武!!」
「哦嚓,還能這麼玩的嗎?」
陳老爺有點傻眼,這..趙維你夠了哈!你咋不去當聖人呢?假到沒邊兒,忽悠到飛起啊!
和陸秀夫、江鉦對視一眼,「這也行?」
陸秀夫苦笑一聲,他也想問,這也行?
趙維幸好沒學理學,否則什麼朱聖人,程聖人的?在他面前全得靠邊站。
陳老爺苦笑一聲,「完了,好戲沒看成。」
江鉦鄙夷,「這還不好看?好一出大戲,受益匪淺啊!」
江鉦對趙維都有點崇拜了。
意味深長地看了看陸君實,這麼大一個坑都讓他給跳過去了?你白算計了啊!
結果,陸秀夫一臉淡定,「無妨,反正也沒損失不是嗎?」
正聊的起性,那邊已經完成任務的趙維一點不拖泥帶水,把「話筒」交給趙昺。
「下面,請官家說幾句!!」
小趙昺還沒回過神來呢,滿眼小星星的被推到台前。
皇叔好厲害...
皇叔書說的真好哇!
皇叔威武!
回魂已經是到了眾人面前,清了清嗓子,萬眾靜默。
「嗯.....」
正太小皇帝抿嘴鼓腮,正在思考說點什麼。
最後,「皇叔所言深得朕意,亦如朕心,所言極是呀!」
好吧,這句是楊太后教的,說不出話的時候就用這句,屢試不爽。
說完官方辭令,趙昺露出一個燦爛無邪的大大笑容給萬民。
「大家都回去吧!天色不早啦,要吃飯了呀!!以後不許再跑到養濟院來鬧事了哦!這樣不好的!」
「不過....」趙昺轉念一想,鬧一鬧也挺好吧?朕還能陪皇叔出來溜達溜達。「不過,濟醫堂要是再鬧,一定要叫朕哦!」
哄.....
下首百姓,齊聲大笑,感激涕零。
好官家啊!趙昺是好官家啊!
聚眾鬧事,官家還不追究,還要擔心大伙兒餓肚子。還開了個大玩笑,讓大家別去濟醫堂鬧事。
真好!這麼好的官家哪找去?
那些最開始就圍攏在側鬧事的百姓,簡直無地自容,齊聲下拜,「多謝聖人免罰,聖人仁德!!!」
哇!!
趙昺心中大叫,我好厲害,他們誇我仁德啊!
表功似的看向趙維。
趙維....沒臉見的把腦袋別到一邊,說的什麼特麼玩意?
回頭給趙昺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辦正事。
「哦哦!!」
趙昺想起來,看著眾人一陣慌亂,「那個那個....免罪就免罪了,但是!」
小臉一板,甚是呆萌,一指遠處,「陸相!陳相!江帥!每人罰奉一年,以儆效尤!」
嘎!?
後頭吃瓜那老三位沒撅過去。
「什麼情況?神、馬、情、況?有我們什麼事兒,憑什麼罰我們!?」
這不是俸祿不俸祿的問題好不啦?三位都是相公一級的,在乎那點俸祿嗎?
好吧,在乎...大宋的俸祿很高的。
主要還是丟人,這兒可聚了不少人呢,都看著呢!就這麼被罰了,沒道理好吧?
三人對視一眼,哦操!好欺負唄!?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了唄!?
怒氣值瞬間爆表,開始神交。
陸:欺負人!
陳:明擺著啊!
江:我啥也沒幹啊?
陸:不能算了!
陳:當然不能算了,
江:以後沒法混了呀。上?
陸:上?
陳:上!
江:你先!
陳:有老陸呢,用我?
陸:日你!
登時,三人闊步向前,擠過人群,奔著官家就來了。
以陸秀夫為首,這事兒得掰扯明白了。
倔老陸瞪眼如牛,拼了!!
結果,一到跟前,還沒說話呢,身後響起兩個聲音。
「臣宜中....」
「臣江鉦....」
「領罰!」
嚓!陸秀夫臉一黑,被賣了!這倆不行啊?完全沒戰鬥力。
而且,陳老爺撅著屁股還在那笑呢!
傻不傻?朝會大殿上,你頂兩句官家也就頂了。那時,你不頂,我還得頂了。可這是哪兒!?百姓的眼皮底下!
你要面子?官家還要面子呢?誰的面子重要?
這時候,除了剁腦袋得反抗一下,非禮你都得忍著啊!
老陸也反應過來了,不對!劇本有漏洞,這時候真不能懟啊!
可是,我表情都醞釀到位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啊!
沒辦法了,乾脆也不說話,也不上禮認錯,咬著牙瞪著趙昺。
心說,後面那倆就是豬,不可為隊友。
趙昺看陸相公那眼神要殺人,心知這事兒我搞定不了,看向趙維。
皇叔...上!
趙維當仁不讓,踱步到陸相公身前,也不廢話。
「陸相公來了有一會兒了吧?」
陸秀夫皺眉,這話官家問過啊,現在官家就在那站著,你總不能翻供吧?
如前道:「確實來了有一會兒了!」
趙維一樂,「那相公可有解局之法?」
好吧,還是和官家問的一樣。
陸秀夫只得道:「此等小事,自有解局之道!」
「哦!」趙維點了點頭,「湊到陸秀夫耳邊,既然特麼有解局之法,你們在那看著?這是瀆職啊!」
嘎!?
沒想到,趙維有這麼一句在那等著他呢!
後面陳老爺和江鉦汗都下來了,嚓,原來是個坑!這才是真正的陰人啊!
陸秀夫汗也下來了,卡在那不知道怎麼答。
卻是趙維沒有為難他的意思,笑呵呵道:「行啦,相公看熱鬧,交個一年的俸當門票也不貴嘛!」
老三位一翻白眼,還不貴?好幾百萬錢呢好不?
再說了,不是瀆職嗎?你到底是罰我們瀆職,還是罰我們看你熱鬧,咋那記仇呢?
「唉......」
陳老爺和江鉦一嘆,「這是何苦呢?這戲看的,真貴!」
陸秀夫也說不出什麼,只能向趙昺上禮:「老臣知罪!」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道,你等著瞧!
老夫這是連環坑,第一個坑讓你邁過去了沒關係。解決了今天,你還得有明天,萬一以後還有事兒,還能扳回來。
趙維也不知道陸相公心裡想什麼,點到為止,不能把人坑的太死。再說,他這個連環坑也才剛開頭,後面還有巨坑等著他們呢。
不理三位相公,看向那個少年文士。
那孩子一直站在前排,細心聽講,趙維還真有點喜歡。
笑著對他道:「你叫什麼名字?」
陸元朗一愣,下意識看向陸秀夫。
陸秀夫差點沒罵娘,你個倒霉孩子,有沒有點素質,看我幹什麼?問你什麼就說什麼不就完了,又不怕他知道!
這就是陽謀,明知是坑,你也跳就完了。
而且,陸相公還有期待趙維知道呢。
這剛被他坑完,陸相公想找回場子。
直起身子,眉頭一立,對陸元朗冷喝,「寧王你問你話你就說,看老夫做甚?」
意思是說,沒事兒!
趙維一聽,還挺不樂意,皺眉瞪了陸秀夫一眼。
幹嘛呢?堂堂一個相公,嚇唬人小孩兒幹什麼?有氣你沖我來啊?
笑呵呵看著那少年,「沒事兒,我比你大不了幾歲,只當同齡相處,說說吧,你叫什麼名字?」
陸元朗沒法,如實做答,「回寧王殿下,草民姓陸,名元朗,字子晴。」
「陸子晴....」趙維心說,怎麼起個這麼個字?
笑道:「不錯。本王還沒有表字呢,沒時間起。」
趙維真就沒有字。
按說,男子十五,家裡長輩或者師長就該給起個字。但趙維十五的時候,正在跟著大伙兒跑路,這些年也沒閒著,哪有工夫講究這些。
「陸元朗......」趙維念叨著,「不錯。」
又想起什麼,對陸秀夫道:「還和陸相同姓呢!」
「咳!!!咳!!!」
江鉦和陳宜中沒忍住,咳出了聲兒。
「沒事兒,沒事兒,嗆到了。」
二人急忙解釋,低頭憋不住的樂,何止同姓,還是親爺孫呢!
趙維也不管那些。
他叫住陸元朗,主要有兩個原因:
第一,這小子是個人才,現在就缺人才。
第二,養濟院的麻煩其實還沒過。
今天他把百姓忽悠住了,但是朝堂上,包括實施計劃的官員們,其實還是有別的聲音的。
大概和陸元朗的想法一樣,怕重蹈覆轍,日子過的太好,以後沒人想回去。
這種聲音和這個想法都是個隱患,萬一哪天,真的有人不想回去了,那趙維就得背鍋了。
所以,趁著還沒背上,他得找個身板結實的,先把鍋甩出去。
看著陸元朗心說,「孩子,就你吧!你小子不賴,正合適!」
「陸元朗!」
「草民在!」
「本王問你,可讀過書?」
「讀過。」
「可有差使?」
「剛完十八,未有差使。」
「那本王交給你一個任務,你可敢接?」
陸元朗一聽,敢接?你讓我當寧王我也敢啊?我爺爺是陸秀夫好不啦!再說了,咱雖是病秧子,可也心氣方剛好不啦?有什麼不敢的?
恭身一拜,「但有差遣,草臣定效全力!」
「好!!」趙維讚許點頭,越看這孩子越順眼,回頭瞅了一眼養濟院。
「這養濟本是大內李旬季大官主理,可是李大官還有宮中之務,還有濟醫堂和濟老院要管。」
「院中瑣事尚需一主事之人,你年紀輕輕,處事有度,又值朝廷用人之計,我看...就你吧!」
「嘎!?」陸元朗差點沒撅過去。
「嘎!?」陸秀夫眼珠子沒掉出來。
「咳咳咳咳咳咳!!!」江鉦、陳宜中一個勁的咳嗽。
「沒,沒事兒....」兩人喘著粗氣,「這回,這回真嗆到了。」
陸元朗主事養濟院,哈哈哈哈哈,老陸啊,傻了吧?
這要是養濟院出點啥事兒,那就不是寧王的鍋了,是你陸秀夫的大黑鍋啊!
嘖嘖嘖,江鉦砸吧著嘴,都太兇殘了,離他們遠點。
趙維有點莫名其妙地看著幾個人,皺眉嘟囔:
「我就扶植一下年輕人,你們至於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