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小伎倆和三封信(1/2)
次日的廷議之後,朱由檢再次召見了孫承宗和袁可立,對自己的靈機一動,進行了深入的討論。
「萬歲,臣以為,建奴斷斷沒有在兵敗之後,南下薊門,直至京師的可能。薊門由臣鎮守,臣保證固若金湯,定讓建奴有來無回。」孫承宗站了起來說道,他在立軍令狀,萬歲詔他回朝的目的,就是鎮守薊門。
朱由檢伸手打斷了旁側的內史監丞停止記錄這句軍令狀,然後對著王承恩示意,令其把這句刪掉。
朱由檢就是再軍盲,再不通軍務,也知道這天下沒有什麼不可攻破的堡壘。哪怕是善於防守的孫承宗。
勝敗乃是兵家之常事,立軍令狀這種事,就如同袁崇煥的五年平遼一樣,就是給自己下套。
下套的結果是什麼?
就是解不了套的時候,生死之間,就會想盡各種辦法求活。
在原來的歷史線里,為什麼袁崇煥要擅殺毛文龍呢?
袁崇煥和毛文龍的確有間隙,但那也是體制下的間隙,公事上的間隙。
袁崇煥擅殺毛文龍的原因已經無從考究了,畢竟此人被原來的崇禎皇帝千刀萬剮了,但是殺掉毛文龍受益最大的就是建奴。
在天啟七年,高喊著五年平遼的袁崇煥再次回到遼西走廊之後,深知這個戰略目標完全無法實現之後,只有殺了毛文龍,袁崇煥才能保證自己在遼東戰場的絕對控制力,才能讓朝廷投鼠忌器,真正做到挾寇自重的目的。
也只有殺了毛文龍,在大事不可力驅的情況下,也有另外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投靠建奴主。
當然,歷史上的崇禎皇帝完全不是一個按照常理出牌的人,袁崇煥既然被他拿了,不千刀萬剮,崇禎皇帝豈能安心?
孫承宗是兵部尚書,在九邊軍鎮和全國衛所有著極大的影響力,同時本身也是東林舊黨魁,而現任黨魁錢謙益又是個典型的傀儡,在東林的政壇上,孫承宗的影響力,遠遠的超過了袁可立。
這不是一個太保的頭銜,就可以彌補的。
若是孫承宗無法完成鎮守薊門的要務呢?在那一瞬間,孫承宗又會如何選擇呢?
人心是經不起考驗的,朱由檢不打算考驗任何人的人心,他只想孫承宗能發揮自己的所有能力,效忠大明,而不是把他逼到對面去。
孫承宗略顯有些驚訝的看著王承恩示意兩位內史監丞的離開,又看了看萬歲,他實在是沒品出來,萬歲這是何意。
「孫帝師,今天就是關起門來閒聊,軍令狀就不要下了,水無常形、兵無常勢,打仗,哪有萬全之策?」朱由檢示意孫承宗坐下。
「萬歲是覺得,倘若建奴南下,臣守不住薊門嗎?」孫承宗歷任四朝早就是人精中的人精,瞬間懂了萬歲的深意,略有幾分惱羞成怒,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袁可立拉了拉孫承宗,想讓他坐下,可孫承宗畢竟是軍門出身,哪怕是平日裡再圓滑,在這種自己專業領域被輕視的羞憤,讓他感覺羞辱。
某些東西,是不能丟的。
朱由檢示意孫承宗坐下,十分嚴肅的說道:「袁應泰守瀋陽城的時候,是被城中的奸細打開了城門。未慮勝,先慮敗,方能百戰不殆,乃是當初孫帝師教朕兵法之時,反覆強調的事。」
孫承宗略微咀嚼了一番這番話,才俯首說道:「臣,謹遵萬歲聖誨,萬事謹慎小心為上。」
朱由檢當然看出了孫承宗的不服氣,這位在戰場上馳騁了一輩子的東林黨魁,以文人的身份轉為軍職督師,在軍事方面有他自己的傲氣,他稍微猶豫了一下說道:「孫帝師,朕不是對孫帝師的能力,有任何的懷疑,但是大明怠政至今已經三十七年有餘,大明上下,千瘡百孔。」
「瀋陽方面截獲的情報,在十三日前,我大明義士,摧毀了一門建奴自本溪運往瀋陽等待試炮的一門野戰銅炮,經過比對,朕發現,就是薊門火炮局在建的三號炮,幾乎一模一樣。」
朱由檢伸了伸手,示意王承恩從袖子裡掏出情報來。
正面是萬曆年間的遼東公文,而背面是一份圖紙,正是三號炮的圖紙,以及火炮、炮彈的設計。
遼東紙貴,很多的公文往來,都是用的原來大明公文的舊檔,兩面使用。
「這份圖紙,我大明在瀋陽方面至少損失了三十多名義士,才將這份圖紙送回了京師,孫帝師,朕不懷疑你的能力,但是建州尚虞備用處對我大明的滲透,比老師想的要深得多。」朱由檢將手中的圖紙遞給了孫承宗。
孫承宗一看圖紙,立刻兩眼瞪圓,滿臉漲紅,隨即臉色如同變色龍一般,變得煞白,作勢欲跪想要請罪。
「臣無能……」
「停。」
朱由檢打斷了孫承宗請罪的動作,大明不是鞠個躬、道個歉、實在不行剖個腹就能當做無事發生的地方,既然是出現了問題,那麼解決問題才是關鍵。
唯獨解決了問題,才能無事發生,只要一日不解決,就會一日被人記住。
這件事,其實就是孫承宗小看了對方細作活動帶來的種種影響,又不願意錦衣衛、東廠的緹騎和番子們對薊門火炮局進行保護。
「臣請王大璫派一些個內侍,至於錦衣衛,臣會去尋田都督,加派人手。」孫承宗擦了擦額頭的汗,顫巍巍的扶著扶手坐下,不斷的擦拭著額頭的汗,被嚇的,也是被氣的。
王承恩眼睛珠子一轉,擺出了一副老大不願意的樣子,不滿的說道:「萬歲爺,東廠那邊最近忙著東城十三坊……」
「王伴伴!」朱由檢敲了敲桌子,再次打斷了王承恩的話。
「臣領旨。」王承恩不情願的說道。
「王伴伴再通知田都督把這事,當正事辦了,不要敷衍,明白嗎?」朱由檢看似訓斥的對著王承恩說道。
王承恩再次領命,挺起腰的時候,還瞟了一眼孫承宗,眼神里依舊是帶著幾分譏諷,似乎是為當初派遣緹騎和番子沒派進去而不滿。
「謝萬歲隆恩,臣定當盡心竭力,將功折罪。」孫承宗終於是鬆了口氣。
王承恩是真的不滿嗎?朱由檢是真的訓斥嗎?
其實也不是,這是王承恩的一個小把戲。
王承恩的目的,第一個要遠離東林,上一個親近東林的曹化淳還在外皇城打轉呢,伴君如伴虎,他作為宮裡的老祖宗,更是要格外的小心。
第二個就是要把這份情給萬歲爺,而不是記在他王承恩和田爾耕的頭上,雷霆雨露皆為君恩,可不是一句空口白話,也是需要構建的。
真像魏忠賢那樣,搞起九千歲的把戲,那是篡權。
這個小把戲,朱由檢那是心知肚明,但他並不拒絕,這種籠絡臣子的小伎倆,再多也不算多。
「袁太保如何看待此事?」朱由檢對袁可立的意見是十分看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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