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難辦與棘手(2/2)
【今後來降之人,若諸貝勒明知而殺者,罰民十戶,貝勒不知而小民妄行劫殺者抵死,妻子為奴。】
現在的後金汗國里可沒那麼多的貝勒,多數的貝勒都是老奴酋賜給兒子的,還沒有後世那麼普遍,金貴的很。
這一條詔命,可謂是將漢民的身份提到與旗人等同的地位,諸貝勒殺旗人,也是罰民十戶,和殺漢人沒什麼區別。
這不代表以范文程為核心構建的編戶別居例,沒有對諸貝勒進行任何的限制。
【歸降之明人,即我民人,凡貝勒大臣有掠歸降地方財物者,殺無赦,擅殺降民者抵罪。】
殺人不犯法,但是指揮家奴擄掠財物,就是一個死字。
整個編戶齊民分田別居例的核心,就是:擅傷漢民,隳壞基業。
損壞漢民的利益,就是損壞後金汗國的基業!
黃台吉這個編戶齊民分田別居例,在大明的大儒黃立極等人釋經之後,大明皇帝確信自己的理解,並沒有發生任何的偏差。
黃台吉這招,就是在對大明進行釜底抽薪。
而後朱由檢就想到了後來這些漢民的待遇,他們在清朝立國之後,統一被編到了從龍六十六部,都屬於滿洲之民了。
至此,朱由檢才恍然大悟,去年黃台吉為什麼腦子抽抽了,搞了一個狀告諸貝勒坐罪例,只要告貝勒就會被坐罪這種明顯不利於後金的條文了,其實就是安撫諸貝勒。
朱由檢以為黃台吉是有一套,完全是高估了黃台吉對政治的操弄,剛剛登基三年不到的黃台吉,一年半在征戰的路上,哪裡有空思考這種彎彎繞繞?
其實黃台吉壓根就是腦子抽抽了,搞了個狀告諸貝勒坐罪例,而這套編戶齊民分田別居例,完完全全是范文程,為黃台吉犯下的愚蠢行為,做的糾正性的政策。
而范文程說服黃台吉的理由,當然是不能當面罵可汗蠢,而是繞了個圈,以削弱三大貝勒,代善、阿濟格、阿敏的實力為由。
一旦編戶別居例實行下去,三貝勒府手中的力量會被大幅度的削減,而這力量散播到了民間,反而會成為黃台吉的力量。
而大明這邊呢,別說解放農奴、傭戶、奴隸了,就連編戶齊民、分田別居的前置工作,清丈,都無法推行。
大明近百年來,唯一一次清丈完成了大概齊,也就是萬曆九年,張居正主持的清丈,隨後在萬曆十三年,張居正清丈的黃冊和魚鱗冊被一把火少了乾淨。
萬曆十五年的再次清丈,十三布政司交上來的田畝黃冊和魚鱗冊,壓根就是嘉靖年間清丈的田畝冊,滿朝文武皆知,唯獨皇帝不解這田畝為何少了五分之二。
想清丈,就得整飭吏治,想要整飭吏治,卻要先整頓經濟,一旦整飭吏治的途中,大明國帑內帑空無一物,需要依靠被整飭的吏治收稅,還怎麼整飭下去?
「建奴已經走在了前面了,你讓朕不急,朕怎麼能不急呢。唉。」朱由檢嘆息的坐在了御座上,他縱有萬丈豪情,大明的國勢日益頹廢,是不爭的事實。
想要搞事情,大明皇帝必須的搞出點大事來。
「建奴,心腹大患也。」孫傳庭也是應和的說道.
他手裡的和騰驤、武驤四衛軍,目的就是為了建奴,解決掉了建奴,萬歲想要整飭吏治就整飭吏治,想要清丈就清丈。
這就陷入了一個無限的悖論中,想要吏治、清丈就得打敗建奴,但是想要打敗建奴,就必須整頓吏治、清丈來激發大明的活力,才有實力打敗建奴。
無限的悖論循環,還有大明的明公、勛戚、官吏、豪強、縉紳在阻攔大明皇帝恢復大明的生機。
難辦。
後金還在草創的階段,而這個階段也是建奴實力最為鼎盛的時候,組織能力最強的時候,倘若是入了關之後的建奴,開始跑馬圈地,將編戶分居例棄之不顧的建奴,反而是極好收拾不過了。
朱由檢在處理內政的時候,黃台吉已經行至瀋陽。
自鳳城返本溪之後,本溪城內的大明軍隊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除了本溪庫被搬得一乾二淨,三千旗人不知所蹤以外,其餘一切一如往昔之繁盛。
黃台吉在本溪駐留了一日後,率千騎返回了瀋陽,大大方方的承認了自己進軍的失敗,而杜度領鑲白正白兩旗,對撤退的毛大帥進行追擊。
到底能不能追上,損失是否能夠挽回,對於黃台吉來說已經不重要了,他已經敗了,就讓杜度去練手去了。
「恭迎大汗回京。」范文程站在大政殿上,稽首以待。
黃台吉踏進大政殿之時,還有些恍惚,這後金的江山,到底是他黃台吉的還是代善,亦或者是這范文程的?
這范文程站在大殿上,仿佛他才是主人一般。
「憲斗居京師執掌朝綱,春耕之事,辦得利索,也辦得漂亮,朕甚是欣慰。」黃台吉坐回了御座之上,案几上蒙了一層灰。
這讓黃台吉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比如這大政殿的主人不是他,而是站在月台之下的范文程,這種古怪想法,被黃台吉拋之腦後了。
沒有他黃台吉,這范文程不過是一條比較聰明的狗罷了。
范文程謝恩之後,低聲說道:「大汗,該下詔召大貝勒回京了,歸化城戰事不順,久戰與我不利,大貝勒也是下不了台,此時大汗下一道班師的詔令,也算是給大貝勒一個台階下。」
「雖然沒拿下歸化城,但是總是拿下了察哈爾部一旗之地,喀喇沁部前兩天發來信兒,說大喇嘛過幾日到瀋陽,與大汗見禮。」
「哦?」黃台吉一愣,他一直在想,戰敗的自己面對大貝勒該如何自處,自從得知歸化城戰事不順之後,他反而有些慶幸,在范文程的提點下,這麼做,的確可以化被動為主動。
「大君那邊呢,耿如杞不會被處罰嗎?朝里的明公們能樂意?」黃天吉示意宮裡的宮仆們收拾著有些落灰的大政殿。
范文程有些無奈的說道:「大君讓耿如杞自陳,這事大概是不會處置了。」
「這大君,糊塗呀!」黃台吉一聽,差點頭疼病都犯了。
耿如杞如此不符合大明政治正確的主兒,大明的皇帝居然沒有拉回京師砍了,就弄了個自陳疏糊弄了。
實在是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