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追逐夢想這種事(1/2)
「是的……不好意思,關於這次狀況,敝社已將修正檔上傳到網頁,只要將檔案下載下來……是,那個,實在非常抱歉,本次修正作業不是由本部門主導的,還請您自行參閱修正檔的說明……」
對著通話對象磕了好幾次頭(雖然看不見)講了近三十分鐘後,終於能掛斷電話。呼,我嘆了口氣將身體靠上椅背。
「辛苦了……感覺很不得了呢。」
隔壁座位的女性愧疚似的說。她有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和一頭小動物尾巴般的捲髮,我都在背地裡叫她松鼠子。
「謝謝。唉,就是平時的『那個』啦。」
「今天是怎樣的『那個』?」
「賣Bug遊戲的是我們,親自到府安裝修正才叫誠意吧。辦不到就給他寄新的遊戲片,還要賠他這段時間不能玩遊戲的精神賠償。大概這種感覺。」
聽完我的長篇大論,松鼠子發出「咿咦咦」的哀號。或許是因為有過類似的經驗,她苦著一張臉,彷佛憶起了某事。
「這也是沒辦法。」
這次換對面座位傳來其他女性的聲音。她的容貌姣好,長發直順且有一對銳利的眼神,我都在私底下叫她女王。
「那款遊戲明明做足了宣傳,內容卻枯燥乏味,大力宣傳的高人氣創作者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想也知道買方肯定會覺得自己受騙了~」
「既然妳都這樣想,好歹幫忙接一下電話嘛。」
「才不要,麻煩死了。再說這些一般是菜鳥的工作,誰想做啊。」
女王用手肘推開明信片問卷山,擺手示意敬謝不敏。這麼幹脆的拒絕方式也實在少見。
「抱歉抱歉,都把麻煩的工作推給妳,但我想下禮拜客訴次數就會減少的,再稍微忍忍吧?」
彷佛與女王交接似地,耳邊傳來一道和藹的大叔聲。由於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我只看得見稍顯稀疏的頭頂。他是本部門的部長,出於那頭頂的樣貌,我在內心都稱他為章魚燒大叔。
「部長,就算你這樣講,可是下禮拜還要出《Xak Wizard 3》,肯定會忙著應付那邊到死的。」
對於我的響應,頭頂忽然垂直伸長。長在下方的表情一片蒼白,顯露擔憂的模樣。
「對、對喔……怎麼辦,我記得那款的開發狀況好像也很糟糕……?」
彷佛是對章魚燒大叔悲愴的語調起反應──
「1、2代的企劃似乎被挖走了呢,沒記錯的話。」
「人設也跟著走了呢,沒記錯的話。」
「不只硬推上台的企劃半年沒有作為,連後面進來的負責人也草率了事,據說完全是款失敗作呢,沒記錯的話。」
我們三人提出了格外確切的缺點。
「就是這麼回事,看來暫時還安不了心啊。」
「似乎是呢……」
章魚燒大叔再度將頭沉入文件山。或許他是想以自己的方式安慰我,但我已經做好了覺悟,其實並不怎麼震驚。
室內登時死氣沉沉。這時,咚的一聲,房門被粗魯打開。
伴隨嘰咿的摩擦聲,門的外側滑向這邊。上頭掛著的板子寫著印刷脫落的黑色文字。
『第十三開發部』。
「主任,我不是說很多遍嗎?開門的時候小聲點~!」
松鼠子朝著門的方向怒斥。
「有什麼辦法,我現在挪不開手啦。」
門的另一頭傳來敷衍的響應。
然後有如接續這句話般,一個個紙箱被接連丟進室內。
與人頭相同數量的紙箱進門後,一位面貌輕挑的男人走進房間,不象樣地用腳關門。他是主任輕浮司。因為他放蕩不羈,我便隨性起了這個綽號。
他啪啪地拍了拍手說:
「好了好了,把桌面淨空,現在要放東西嘍。」
我們依言清出桌面空間後,方才的紙箱被一箱箱放到上頭。
「這些是什麼呀……?」
松鼠子疑惑地用手摸著箱子問。
「難不成像生日禮物嗎?」
輕浮司一邊不悅地回答,一邊撕起紙箱的膠帶。
「唉,我就知道。」
女王嘆氣皺起眉頭。
隨後,看到輕浮司拿出的東西,其他人也紛紛唉聲嘆氣。
「又來了啊,這東西。」
「出版部門最近的失誤不會太多嗎?」
「這也太小……對老花眼不友善啊。」
各自的手上,拿著數迭印有小字的貼紙。
輕浮司一臉嘴裡塞滿苦蟲的臉色說:
「……反正就是要貼更正誤植的貼紙。期限是明天一大早。」
講完這句話後,他一屁股坐上椅子。全員的嘆息聲有如和聲,再次於室內迴響。
當文章、原稿要建檔時,難免都會出現失誤,而這種將原先的意圖和情報誤記為不同事物的情況則稱作『誤植』。
如果搞混的是助詞或對本文影響較少的詞語,那麼稍微報告一下就好,不過根據情況的嚴重性,也蘊藏著必須將印刷商品全數回收、導致財政赤字的危險性。
偶爾也有勉強在開賣前發現誤植的狀況。這時就不得不去修改印刷錯誤的部分。
「這工作只是在錯誤部分貼貼紙吧。」
松鼠子開口確認道。
「這種單純的作業找打工仔或兼職也要成本,就是叫我們幫忙省經費啦。」
輕浮司熟練地貼著貼紙,冷冷答道。
「不過啊,工作還是有確實派到我們部門,要記得感謝我的人望喔。」
只會分到這種雜事的人望到底有什麼用?
「『開發部門』也是講好聽的呢。」
女王伸了伸懶腰,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那,我先走啦~」
語畢,她毫不猶豫地站起。
「哦,時間到了嗎?那我也下班嘍。」
輕浮司也瀟灑地披上外套,從座位上起身。
「哎,等一下,這是明天上午交差對吧?」
即使算上明天上班做的份,數量未免也剩太多。
「所以呢?」
「呃,我的意思是必須在今天貼完吧。」
面對我的質問,輕浮司一笑置之。
「我說啊,或許你中途入社氣勢十足,但是你的幹勁在這一點用也沒有。」
「是、是這樣嗎……」
「晚交差又不會怎樣。反正多早完成,期限還是沒變。」
「沒錯沒錯,裝作沒事傍晚交就可以~」
兩人毫無想聽我話的意思,表明了不會再坐下的堅定意志。
「就這樣,下班啦。」
接著,輕浮司和女王不等我回答,草草打完招呼便走出了辦公室。
「真的好嗎……」
對著歪頭不解的我,松鼠子莞爾笑道:
「不要緊的,之前也沒出什麼大事哦。」
「是、是嗎?」
聽老前輩這樣一說,心裡猛然有種好像真的不是什麼大事的感覺。
「對對,你們也貼個幾張就下班吧。加班加太晚的話,上頭會囉嗦的。」
部長摸了下光滑的頭部。
「那麼,我也先走囉。」
丟下這句話後,他匆匆離開了辦公室。這些人唯獨回去的時候行動特別迅速啊。
留在現場的就剩我和松鼠子。我們倆左持貼紙,右拿底紙,以這樣弱不禁風的武器,面臨接著該如何作戰的抉擇。
「橋場先生,你要繼續嗎?」
松鼠子一臉悠哉地抬頭看我。
「總之,先貼到明天不會出事的程度吧。」
第十三開發部社員橋場恭也,無論何時都秉持著『不管如何先動手再說』的原則。
◇
我任職的公司是一家從軟體開發到販賣,乃至相關商品出版都有涉略的綜合性媒體企業。
其中作為公司門面的開發部門分成一到十二開發部,在各自領域製作各類型作品。雖然有人說質量相較以往掉了許多,但其實也有剛出版就達到百萬銷量的大作和大型企劃,發揮著轟動業界的存在感。
在如此大企業里,有個備受冷落的部門。
上述的開發部門,對外分成一到十二部門,對內卻不是這樣。實際上還有一個人稱『被隱匿的十三開發部』的部門。
那麼,為什麼要隱藏這個部門的存在呢?其實是因為要執行極密企劃,因此絕不能讓外人知道……等等『事實』在匿名論壇上蔚為流傳,但其實完全沒這回事。
稍微談個題外話,本公司根據創辦人
的意向,並沒有設置總務、庶務的職位。這種體制是基於『社內掃除大家來,缺的東西大家想』的崇高理念所形成的,不過說實在的有夠麻煩。怎麼不快點設立部門,這樣的意見占了大半數。
出於這項緣由,訂貨、清掃現在改由財務部門負責,剩下的雜務則是藉由設立『新開發部門』來解決。
而這就是我們所屬的第十三開發部的職責。
「呼──終於到了……」
松鼠子轉動僵硬的肩膀和脖子,隨手收拾起行囊。
「不好意思,我先下班了!」
行了個標準無比的舉手禮後,她活力十足地頷首道別。
「真有精神呢。是有什麼安排嗎?」
搞不好是要去看電影,或是和人約吃飯吧。當我這麼想時──
「沒有哦,我是想回家睡個痛快!」
她以不像是要入眠的氣勢這麼宣言。
「這、這樣啊。」
「嗯,因為今天努力了一番嘛。」
有這麼誇張嗎……想是這麼想,但在這部門裡,她確實算是有努力工作的一方。
「嗯,辛苦妳了。我要再留一會兒。」
「好的。我會好好休息,明天再努力!」
接著她再次點頭後,小跑離開了公司。
現場就剩我一個人。由於沒其他要事,我伸了下懶腰後,繼續回到默默貼貼紙的作業當中。
進展到一定階段,我不經意環視起室內。昏暗的房間內,幾乎沒有聲響的寂靜讓人反而靜不下心。
第十三開發部在各方面都與其他開發部門相異,就連部署的地點也有巨大差別。
其他開發部門都位在公司15、16樓的高樓層,第十三開發部卻設在地下一樓。似乎是因為我們的主要業務是物品管理,所以用靠近倉庫方便辦事的理由定在這個位置。
要是有人問『這樣也算公司的招牌部門?』,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不過……
「有工作就該偷笑了……吧。」
畢竟現在經濟蕭條深不見底。光是能到上市公司上班就是天大的幸運。
更別說我到最近都沒工作,甚至還得跟朋友借錢。僅僅能像現在領薪水,我就是感激涕零也不夠。
照這樣來想,倒也沒有什麼好對現在的待遇不滿的。
我偶然瞄了眼時鐘,才發現已經過了晚上八點。
「回家吧。」
把個人平板和手機塞進背包後,我將白板的名牌翻面準備下班。
這時,內線電話猛然響起。
「真難得啊,挑這時間點……哪裡打來的?」
在第十三開發部,內線響的情況不多。通常都是打來催促推給我們的雜務,不然就是警衛室打來罵沒有報備要加班。
這時間的話,應該還不至於被罵才對。
「照這樣想,大概是有人闖禍吧。」
說到我們部門闖的禍,十有八九是輕浮司主任乾的,其次是松鼠子,然後女王偶爾也會。他們三人常因為雜事辦得太草率或太晚交差而挨罵。
「好麻煩啊,還得聯絡他們。」
話是這麼說,我也不可能不接電話。因為只要看勤務狀況就知道我們部門還有人留下,要是無視電話,那才真的是討罵。
我下定決心拿起話筒,帶著緊張按下內線按鍵。
「……你好,這裡是十三開發部。」
聽到話筒傳出的聲音,我頓時放鬆緊張的情緒。
「什麼啊,原來是河瀨川……」
◇
從辦公大樓走路約二、三分鐘的地方,有一個酒館林立的區域。這裡經營了許多家連鎖店,但我們公司社員常光顧的是一家大眾居酒屋。
營業已久的這家居酒屋連常客以外的新客人也能毫無顧忌地進場,並且體現了居酒屋便宜美味的特色,相當不錯。
「不好意思,請給我蔥鹽牛舌、牛心串和涼拌豬肝,還有泡菜拼盤、炒苦瓜、爆辣香腸跟微笑色拉。啊,飲料你有點嗎?」
「還沒。」
「那給我一杯高球。你呢?」
「我也一樣。」
「那就兩杯高球。」
「馬上來~」
像泰國人還越南人的店員以流暢的日語向廚房下單。店內相當悶熱,偶爾吹風的電風扇形同裝飾。
「好熱啊。明明都還不是夏天。」
雖說河瀨川英子用自備的扇子搧著風,但她幾乎沒有流汗的樣子。
「全球暖化導致氣候異常的關係吧。」
我回以超無所謂的回答,思考起她今天約我來這的理由。
河瀨川英子,公司第二開發部門領導人,同時還插足新產品市場的設立,是個顯而易見的能幹人才。
這樣優秀的人為何會和我認識,像這樣不拘禮節地把酒言歡?
腦袋正要翻出回憶的時候──
「怎麼樣,我們公司還待得習慣嗎?」
她先拋出了話題,於是我便暫時擱置回憶。
一臉正經的河瀨川以銳利的目光直盯著我看。坦白說,因為她美得沉魚落雁,光是像這樣被她凝視就讓我心跳加速。
「這個嘛……基本上都是雜務,工作內容也蠻簡單的。」
見我這麼答道,河瀨川過意不去似的別開視線。
「抱歉。因為不這樣的話,實在沒有職缺給你。」
這時飲料和數盤小菜被擺上桌,於是我們先互相干杯,稍微滋潤喉嚨。
「不用道歉,我很感謝妳。我都不敢相信自己這麼走運,能進這麼好的公司。」
這是我的真心話。
光想到履歷篩選失敗的那段日子,我連慶幸錄取都來不及,更別說對工作內容發牢騷。
對於沒有正常資歷的我來說,現在的工作環境簡直好得過分。
「才沒那回事!」
突然間,河瀨川大聲喊道。
「你太小看自己了。那只是因為至今沒有空間讓你發揮長才。」
「喔、喔……謝謝。」
「所以,你再稍微忍一下。到時一定會讓你來我的部門大顯身手的。」
如此說完,她舉起啤酒杯,灌了一口高球。
(……她對我的評價還真高啊。)
不過,這或許是因為那次經過讓她留下深刻印象吧。
後續加點的菜也送上桌後,喝酒配下酒菜的悠哉時光持續了好一陣子。因為我覺得她不是很想聊工作的事,所以不太提這方面的話題。
「再來要點什麼?」
看河瀨川的酒杯已經見底,我把飲料單遞出去問她。
「嗯──畢竟有點醉了,那就點杯淡的……」
當河瀨川抉擇時,她的手機響起了通知聲。
「啊,失陪一下。」
她隨即打開應用程式,開始操作手機。
「時時刻刻都在確認聯絡通知,真盡責啊。」
至少喝酒的時候休息也無妨吧……雖然我是這樣想,但是不立刻應對她大概不會安心吧。
「不,如果是聯絡,等下再處理也無妨。今天是因為有那部作品的公告。」
「啊,原來如此。妳轉推回復的那部?」
對,河瀨川點頭說。
她所屬的第二開發部目前正在著手製作超大作遊戲。
『Mystic Clockwork』,這部以遊戲為中心的作品,已經決定延伸到動畫、漫畫等各大媒體,引起了莫大的關注。
「還真厲害,居然能參與製作那種作品。」
這部作品對我也有特殊的涵義。
當我夢想破滅、踏上歸鄉之路時,看見了這部NicoNico直播公布製作消息的夢幻作品。
川越京一。
[emailprotected]。
以及秋島智野。
我所崇拜的這三人合作參與了這部作品的製作。每個人都滿心期待這次企劃,推測著究竟會誕生什麼樣的曠世巨作。
「是呢,那確實是……很有意義的一部作品。」
她輕嘆一聲響應我,可我卻覺得她不如她的答覆那般開心。
河瀨川身為這部作品的總監,至今都沒有公開SNS上的活動,而這部分也以發表作品為契機解禁。
想當然耳,因為這樣,她開始受到形形色色的關注。公開前不過兩千的跟隨者,現在甚至超過了三萬人。
也許是因為覺得負擔沉重吧,她還跟我抱怨過她其實不擅長在SNS發布情報。
見她似乎不太喜歡,於是我決定換個話題。
「河瀨川小姐妳,
那個……」
「又變回敬語了。我不是說不要這麼拘謹嗎?」
「啊,抱歉……」
儘管和我同齡,她依然是我的上司,所以一開始我是想以敬語來交談,但她本人卻堅持拒絕,要我輕鬆點。
「河瀨川妳……喜歡現在的工作嗎?」
我是因為喜歡遊戲、想要製作遊戲才選擇這份工作。況且,我不認為幹這行業的人會討厭遊戲。
因此,我才希望能和河瀨川聊這類話題。
「喜歡……嗎?這問題……現在我有點難回答呢。」
這回答很有她的風格,卻不是喜歡遊戲該有的反應。
「是嗎?我倒是很喜歡喔。」
「你從一開始認識的時候就是這樣呢。」
河瀨川微微揚起嘴角。
雖然像這樣的酒會邀約她都會爽快答應,但她卻鮮少讓人看到她的笑容。至於理由為何,我並不清楚。
◇
理應只有小酌幾杯的酒會,最後拖到了末班車將近的時間。豪飲高球的河瀨川雖然腳步多少不穩,仍勉強走到了車站。
「抱歉,還要你扶我。」
臉色有點蒼白的她,走出店門後便一臉過意不去。
「不用放在心上,反正我習慣了。」
「什麼啦。講得好像我是死纏爛打的醉漢一樣。」
這也未必有錯吧……
「……不,抱歉,我很麻煩對吧。對不起。」
「自己發現後還開始吐槽嗎……」
平時獨當一面的她如今蕩然無存。總覺得有點可愛啊。
「那、那個,你不介意的話,下次再陪我好嗎?」
「當然,喝酒的話完全沒問題。」
聽到這句後,她似乎稍微安下了心。
這時,電車到站了。雖然還不是末班車,但貌似喝過酒的乘客們癱坐在車廂的座位上。
河瀨川慢慢從我身上離開。
「謝謝,到這裡就好。」
如此說完,她便步上開往東京的電車。看來她今天打算住附近的商業旅館。
目送她後,我按照平日的通勤路線,搭上反方向的電車前往新宿,接著換乘小田急線回到一個叫狛江的車站。
「喝真多啊……河瀨川她。」
只是稍作回想,就能發現她攝取的酒精量相當多。不過收尾時我讓她喝不少水,應該不至於醉得太誇張才對。
「她的工作不要緊吧。」
畢竟她總是繃著神經,有點叫人擔心。雖然我沒問過她本人,不過聽說她作為總監能力優秀,但私下的人際關係卻不怎麼融洽。
若是這樣,說不定她會因為沒有抒發管道而累積不少壓力。
但願今天的酒會有稍微紓解她的壓力。
略微擁擠的電車抵達新宿後,我轉搭另一班電車。
最靠近的這座車站沒有快車停靠,相對地,距離也不會太遠。能夠坐空蕩蕩的慢車回家實在令人慶幸。
「呼……幸好人不多。」
我坐在座位,眺望起窗外的景色。新宿的大廈街看起來有點遠。那條日本數一數二的商業街上,想來今天也有許多人來往吧。
「已經兩個月了啊。」
我如此低語道。方才在酒席回憶到一半的事,如今在腦內徐徐重現。
不久前的我,站到了那裡。以此為契機,我的人生出現了巨大轉變。當時的我完全沒預料到,難以置信的選項居然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
兩個月前。
我正站在西新宿的天橋。
眼前有個形似想跳橋自盡的女性。
沒時間猶豫的我,就這樣伸手直奔向前。
「唔哇啊啊啊,冷靜啊啊!!」
呼喊的同時,我沖向眼前的女性。顧不得形象的那副姿態肯定很不堪入目。
「哎,咦咦!?」
只剩三公尺的時候,對方終於察覺到我的存在。我奮力撲向她後,在橋面上翻了好幾圈。
為了不讓她撞到地板,我翻轉了方向,墊在她的下方。也因為這樣,背部實在痛到不行。
「你、你誰啊!突然間是想做什麼……!」
從她能正常對話這點來看,似乎沒有傷到身體的樣子。
「我是不清楚妳有什麼隱情,但是絕對不能跳下去!我自己也因為找不到工作而消沉著,可是完全沒想過要斷送性命啊……」
儘管有種自說自話的感覺,但我這話說得還算不錯吧。
沒錯,我並不清楚她的境遇,加上自己現在不只丟了飯碗,甚至還找不到下一份工作。硬要說的話,需要幫助的反而是我。
正因如此,由我來勸她不要輕生才更具說服力。
「……原來如此。」
深深一聲嘆息。
「你是以為我想自殺,才會出手阻止吧。」
「對、對,所以才覺得一定要阻止妳……咦?」
這時,我終於注意到。
這名女性與我交談時格外地冷靜。
一點也不像準備自殺的人。
「…………難道,我搞錯了?」
「很遺憾地,就是那樣。」
她傻眼地嘆了一聲。
「能請你放開我嗎?」
與此同時,微慍的語氣傳到耳邊。
「是的……」
聞言瞬間,我像是夾娃娃的機器般,全力張開雙手雙腳。
◇
「那個……實在非常抱歉。」
由於身上被灰塵給弄髒,我們決定先到附近的漢堡專賣店清理。
「別在意。我的舉止的確也容易讓人誤會。」
這就是我和河瀨川的初次邂逅。主動報上名的她,表明她是都內某開發公司的社員,開完會後順路來新宿,不由得看車流看得忘神。
而我正好經過該處,產生誤會並撲了過去。
途中脫鞋的動作似乎也是因為有小石子跑進去。真的是妄下定論也該有個限度,簡直丟臉到了極點。
「呃,衣服那些還好嗎?要是弄破的話,呃……」
我賠你錢,想這麼說時,這句話卻卡在喉嚨。
現在我還在求職,不僅沒有收入,連日常交通費和飯錢都得跟早川這個朋友借。雖然我不了解女性套裝的價位,但兩三千塊大概解決不了吧。
要是她在這種情況求償幾萬塊的話,根本是要我的命。
當我提心弔膽地詢問時──
「因為有你護在下面,看起來沒事哦。」
「那、那就好。」
真的是幸好。謝天謝地。
「如果之後發現有問題的話,請你聯絡這裡。到時我會賠你錢的。」
說完後,我把寫有老家電話的便條紙遞給她。最糟的情況,就是向老家下跪道歉也要想辦法籌到錢……
「是嗎?好吧,雖然應該是不要緊……但我先收下吧。」
我安心呼了口氣,河瀨川小姐用吸管喝了口咖啡。
「欸,我可以問一下嗎?」
接著,她如此說道。
要問什麼?雖然她剛才說沒生氣,但要是接下來被她問些有的沒的,最後鬧到找警察的話該怎麼辦……
又或者這個人其實是律師之類的,想打官司坑我一筆。這樣的話,別說是求職,我甚至可能這輩子都要栽在賠錢上。
「那、那個……拜託你不要告我。」
我不禁向她求情。對此,河瀨川小姐露出訝異的表情。
「告你?我不過是想問你為什麼想救我而已哦?」
……太好了,看來她沒有那個意思。
「因為,那種情況不可能丟著不管吧。」
這是當然的。看到有人可能尋死的時候,我可辦不到袖手旁觀這種事。
「而且,我認為自己會遇見那個狀況一定是有什麼原因……」
我不打算講什麼命運,但我覺得時間、地點這些因素有種不可思議的力量,也就是所謂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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