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楚王太子(1/2)
「多年不見,楚王如今可還安康?」
宣室殿,劉不疑跪坐一旁,看著棋盤上,劉弘再度落下的一手臭棋。
劉弘對面,一位比劉不疑稍年輕些,舉止間不時透露出貴氣的老者,眉眼間稍帶些疑慮,似是在思考著如何落子,才能讓劉弘輸的好看一些。
糾結的落下一步隱晦的惡手,老者稍一拱手:「承蒙陛下掛懷,父王雖年事已高,也還算得上堅朗。」
聞言,劉弘無甚所謂的淡笑兩聲,隨手落下一子:「既如此,朕當無憂矣。」
作為劉邦最小的弟弟,劉交如今也已是年過花甲;若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劉弘這位皇叔祖,歷史上的楚元王,也只剩下一年多壽命了。
即便是劉弘面前這位楚王次子,亦已年近半百;在歷史上也只在楚王王位之上坐了不到五年,旋即撒手人寰。
但不知為何,從劉郢客的面色中,劉弘絲毫看不出類似『命不久矣』的預兆——比起朝中動軌七老八十的朝臣勛貴,連五十歲都還沒到的劉郢客,無疑算得上年輕力壯。
而劉弘之所以會關注這位元王次子,歷史上的楚夷王還能活多久,則是出於對宗正屬衙的考慮。
——劉不疑兼任奉常、宗正二職,已經快半年了!
雖然兩個九卿屬衙都屬於比較清閒的部門,劉不疑也能應付得了,但一人兼任兩個九卿位置,說出去終歸不好聽——漢家無人,竟以一人而任九卿者二?
時間久了,將來輿論中也未必不會出現『九卿?四點五卿矣!』之類的惡俗笑談。
偏偏宗正和奉常的職權高度相似,基本上,被下達到宗正屬衙的命令,奉常也會有需要參與的部分;如今宮中郎官不滿員的情況下,詔書草擬之事又是由奉常屬衙暫時負責。
簡單來說:劉弘不想再面臨前段時間發生過的尷尬狀況了!
——奉常何在?劉不疑出列:奉常臣不疑恭聞聖訓;其令宗正做某某某某事,劉不疑再拜:宗正臣不疑奉詔···
劉不疑本職是奉常,臨時兼任宗正,也是劉弘出於特殊時期的特殊考量;如今有了新的人選,自然要開始籌謀新任宗正卿。
最省事兒的,自然就是眼前的劉郢客——在原本的歷史上,劉郢客便是於文帝元年被封為楚王世子,並留於長安任宗正。
待等一年之後,楚王薨,劉郢客回國繼位後,文帝又任劉郢客之弟:紅侯劉禮為宗正。
按原本的歷史軌跡,由楚元王的兒子們擔任宗正,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如果將太上皇劉太公看做老劉家的第一代,劉邦及昆仲算作第二代,那劉弘算下來,應該算是老劉家的第四代子弟了。
而在現在這個二代凋零,劉邦一脈三代只剩代王劉恆、淮南王劉長的時間點,同身為三代子弟的劉郢客,在宗族內的輩分也足以出任宗正卿。
宗正,說到底就是老劉家理論上的家長;對擔任者最主要的要求,就是輩分夠高,能壓得住場子。
要是隨便一個老劉家的毛頭小子登門,宗正就屁顛顛出去迎接,口稱叔伯,那宗正就將毫無威嚴了。
而若是讓三代子弟中的劉郢客擔任宗正,就不會發生這種問題了——如今尚在世的劉氏宗親,也僅有代王劉恆,淮南王劉長,吳王劉濞,德侯劉廣,以及即將被封為燕王的劉信,勉強和劉郢客平輩。
任命劉郢客為宗正,劉弘只有一個疑慮:一年後劉交亡故,劉郢客就要回去繼承王位了。
到底是按歷史軌跡,先任劉郢客為宗正,待等一年之後再召劉禮入長安,還是直接將劉禮扶上宗正的位置···
稍一思慮,劉弘還是決定,先用劉郢客——歷史上的文帝,無疑是政治智慧十分高明的人。
任命楚王之子為宗正,在歷史上恐怕也是和『封劉郢客為楚王太子』一起發生的。
如果劉弘一邊讓劉郢客成為宗正,另一邊又任命劉交的另一個兒子為宗正,山高皇帝遠的,免不了會讓劉交誤會劉弘地用意,如『更青睞劉禮,而不認可劉郢客』之類。
想到這裡,劉弘便已下定決心;自棋匣中取出兩顆棋子,輕輕放在棋盤邊沿,劉弘笑著一拱手:「朕敗矣。」
見劉弘如此痛快的認輸,劉郢客頓時有些詫異起來;待等看到劉弘面上的淡笑和坦然,終於安下心:「臣僥倖。」
看著舉止間無不透露周禮氣息的劉郢客,劉弘暗自點了點頭:劉交別的不說,在教育兒子這件事情上,在老劉家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久聞楚王家風嚴謹,今日一見,朕深敬之。」
先給劉交臉上貼一層金,趁著劉郢客客套之際,劉弘冷不丁開口:「於燕趙諸侯之事,朕本欲以楚王之意為之;奈何楚王不堪舟車勞苦,遂遣卿代至。」
說著,劉弘淡然端起棋盤邊的茶碗,稍抿一口:「不知楚王可有言,交代卿轉呈於朕前?」
歸根結底,劉郢客此次如今的主要任務,還是代表其父劉交出面,以劉家二代的超高輩分,為燕趙諸侯人選,以及齊悼惠王諸子分封之事畫上句號。
前者還好說,燕王已經有九成可能落到武哀王一脈,劉邦長兄之子羹頡侯劉信的頭上;劉弘關注的,也僅僅是能否借著劉交之口,將趙王的位置暫且空置。
蓋因為趙國的戰略位置,實在是有些微妙。
實際上趙國並不直接與漢匈邊界接壤——趙國與漢匈邊界只見,還有代、燕二國;以東,則是齊國。
趙國以南,就是為關中把守最後一道門戶的梁國;以西,則為上黨、河內等郡。
只要是對戰略有絲毫了解的人,就不難看出趙國究竟出於怎樣的戰略位置:向北充作代、燕之後的第二代防線,向東防備齊國;而向南,則可直抵梁國,甚至向西攻打上黨、河內,由河東而至函谷關下!
也就是說,趙王即可以選擇北守邊牆,東扼齊國,也可以南攻梁國,或西取河東···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不外如是。
如此重要得戰略重地,其人選稍有差池,便有可能為漢室帶來無窮禍患!
更讓劉弘鄭而重之的是:按高皇帝劉邦時傳下的慣例——趙王,默認具有對邊牆附近諸侯王的戰略統領權;邊牆有變,趙王理論上具備先做出反應,而後再報告長安的決斷權。
光是這一點,裡面能做的文章就不知有多少了——什麼勾結匈奴假裝做出攻擊姿態,然後趙王以『應激』為由調兵牽強,表面上防備外敵,實際上兵臨睢陽城下,叩關函谷···
這或許就是西漢歷史上,趙王普遍不得善終的原因:如此微妙的地理位置,實在是很容易讓人產生一些不本分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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