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6章 天子駕臨(2/2)
等等。
這才是陳平甘願接受劉恆成為皇帝的事實,攜百官之城門外迎接劉恆的原因——事態,或許會在可控範圍之內?
而此時此刻,看著那輛早早出現在直城門外的御輦,陳平卻有些拿不準譜了。
如果劉恆想跟朝堂相安無事,又怎麼會做出如此『失禮』的舉措?
在陳平的預想中,劉恆必然會戰戰兢兢的出現在直城門外,惶恐的接受百官拜謁,然後當場宣布任陳平為丞相,周勃為太尉,以此安朝臣之心。
但現在?
劉恆別說惶恐了,就連御輦,都毫無忌憚的坐上去了!
這意味著什麼?
劉恆是否決定扒開朝堂單幹?亦或是直接清洗朝堂,全面安插心腹?
想到這個可能性,陳平便有些焦躁起來;藏於衣袖中的手輕握成拳,手指不安的互相揉搓著。
「丞相。」
一聲低沉的輕呼,將陳平的注意力從思慮中吸引回現實。
稍側過頭,看清那張滿是憔悴,眼眸布滿血絲,神情中滿帶著失落的面龐,陳平只的輕嘆一聲,又緩緩閉上了眼。
劉恆對朝堂的態度不得而知,陳平不知道自己會是什麼結局;但周勃,卻幾乎將所有的前途葬送。
未央宮沒攻下來就算了,居然還···
回想起方才,在未央宮外所見,那一根根插入宮牆的巨矢,陳平只能出於同僚之間的交情,默默為周勃默哀三秒。
抬起頭,大致掃視一圈,見百官都大致到齊,陳平正要上前拜謁,又似想起什麼般呆愣原地。
按常理,劉恆此時還尚未拜謁高廟,祭祀告祖的程序未完成,其身份仍舊是『代王』;即便百官此番乃出城迎接新君,也應該暫以『代王』相稱。
但劉恆此時,卻是直接坐上了御輦···
對著御輦叫『代王』,與禮制不符;稱呼尚未登基的劉恆為『陛下』,同樣與禮制相悖。
「哼!到底是旁門庶子,端得不知禮數!」
暗自腹誹一番,陳平只好下定決心,緩步上前,正欲拜謁,就聞城門處傳來一陣騷動聲。
回頭望去,只見一道蒼老萎靡的身影,在身旁貴勛扶持擁護下,緩緩向百官所在的方向走來。
朝臣百官本為劉恆車駕預留的『通道』,此時卻成了那位老者閃亮登場的舞台···
「安國侯無恙。」
「敬拜北平侯。」
「義安侯安好···」
稀稀散散的拜謁聲傳來,惹得陳平緩緩睜大雙眼,滿是驚駭的望向迎面而來的十數人。
而在陳平身旁,周勃神情中的驚詫,在一道『曲成侯無恙』的拜謁聲中到達頂峰。
——半個時辰之前,尚身披甲冑,戎裝屹立於宮牆之上的蟲達,此時卻是一副標準的徹侯打扮,出現在了城門之外!
在皇黨一系成員出現的一剎那,陳平頓覺一陣陰謀的氣息撲面而來,卻一時之間,摸不到那藏於迷霧中的真相。
「嘿!吾還以為,爾僚果乃忠義之輩矣!」
周勃一聲夾怒的嘀咕聲,將百官的議論一同送至陳平耳中。
「古人誠不欺我:識時務者,方為俊傑啊···」
「噤聲!此皆重臣矣;拂了此僚顏面,當心日後···」
耳邊響起百官的『低聲』議論,眼前是皇黨成員面色莊嚴的進入班列,讓陳平心中的危機感逐漸散退。
朝臣百官基本到齊,陳平終是一咬牙,上前一拜:「臣等,恭迎陛下~」
嘴上拜謁著,陳平心中不忘吐槽:粗野匹夫···
見丞相出身,朝臣百官也趕忙跟上:「謹拜陛下~」
俯首拜喏的百官卻沒有發現,身為劉弘心腹的皇黨成員,同樣俯首稱臣;甚至比起其餘人,皇黨成員的拜謁更由衷,甚至帶著些許期待和興奮。
在漢庭滿堂人傑的注視之下,劉恆的面容從輦車後探出,出現在百官面前。
但令百官詫異的是:劉恆並沒有如眾人的預想中那般緩步下車,躬身回拜;而是慌忙跳下輦車,旋即向著輦車跪拜在地,同樣呵出一聲『恭迎陛下』後,將額頭緊緊貼在了地上。
片刻之後,一道令百官驚駭欲絕的身影,在一位婦人的陪同下走下輦車,出現在長安城直城門外。
「諸公免禮。」
只見劉弘拱手稍一彎腰以作回禮,便扶著身旁的老婦人,來到不遠處的朝臣面前,在陳平面前停了下來。
在陳平驚懼的目光中,滿臉淡笑的劉弘卻是稍一詫異,旋即困惑道:「朕臨行之時,太后曾令絳侯於府中思過?」
「今絳侯與百官一同出城迎駕,可是絳侯知過,太后恩赦絳侯否?」
劉弘語氣中滿帶著困惑,似是真的對此不解;但只有劉弘身前呆愣原地的陳平和周勃,看得見劉弘目光中,那毫不掩飾的銳意。
「庶子安敢欺我至斯!」
哆嗦著發出一聲似弩似俱的咆哮,周勃趕忙跑向城門處,欲要再回北營。
就見初晨原本空蕩蕩的城門門洞下,片刻之間湧出數十武士,將周勃團團圍住。
門洞陰暗處,緩緩走出一道面白無須,體形修長的聲音,嗓音頗有些尖銳。
「鄙人待絳侯,可有數十日啊···」
城門外的百官,乃至於劉弘地注意力,此刻卻已不在周勃身上。
「王太后車馬勞頓,朕甚愧矣。」
溫笑著扶起薄太后的手臂,劉弘似無任何事發生一般,向身後的御輦走去。
而朝臣百官深埋進泥土裡的額頭,則將仍舊站立於城門外,只弓腰拱手的皇黨官員的身影,襯托的無比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