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9章 九卿之首(2/2)
意料之中的先後順序,卻被劉弘這一個小小的安排所打破。
緊接著,就是朝臣百官心心念念的重頭戲了。
「是內史、少府,還是宗正呢···」
九卿當中第一個被召喚的,將在漢室占據毋庸置疑的『三公之下、九卿之上』的政治地位!
與此同時,劉弘排在九卿第一位的屬衙,也會透露出劉弘的執政思想:是以農為首重(內史),以武為首重(少府),還是以宗親諸侯為首重(宗正)!
這將直接影響到劉弘整個皇帝生涯,漢室政權的政策方針,以及官員治理政務時的思想剛要——事有輕重緩急之時,當以何為重。
實際上,還有一個屬衙,原本也應該在群臣的猜測之中。
——奉常。
若是『以何治天下』這個問題放在周室,那絕對不會有第二個答案:以禮!
而奉常,就是九卿當中專門負責禮制的單位。
但經過周末,或者說戰國末的混亂,神州大地之上,早已『禮樂崩壞』;先宣而戰、不傷二毛等君子之舉,在戰國那混亂的時代就已消失。
漢室自是不用說,整個開國統治階級都是泥腿子翻身;劉邦以天子之尊,都毫無顧忌的做出『先定禮,後壞禮』的事。
再到如今的劉弘,一個能給『未壯而夭崩之先皇』上諡號、以十六歲的年紀強行加冠的人,怎麼看也不像是『遵守禮法』的帝王。
還拿文王、成王距離——若劉邦是老流氓,劉弘就是個小流氓無疑!
在這滿堂公卿眾目睽睽之下,劉弘終於開口,為這一生,起碼是未來三到五年的漢室政壇定下基調。
「自太祖高皇帝時,吾漢家便行強本弱末之策,重農、抑商;更有陵邑之制廣遷天下豪傑以實關中,以固國本。」
「朕聞諺曰:民以食為天。」
「太祖高皇帝亦謂先孝惠皇帝:吾漢家之社稷,當以關中為本。」
「今朕奉天命以牧四方,即為天子,當重民之重。」
言罷,劉弘便面色如常道:「治粟內史者,負吾漢家農耕事,亦代朕治關中,當位列丞相之後。」
聞言,殿內百官卻是面色孤疑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寫滿了詫異。
倒也不是說,劉弘將內史作為九卿之首的舉措,有多麼出乎百官意料,亦或是劉弘的理論根據有多麼奇葩。
實際上,以內史作為九卿之首,是漢室鼎立之後一直奉行的常態。
在『以農為本』的基本基調之下,內史幾乎穩坐九卿之首!
劉弘繼續延續這個傳統,屬於中規中矩,也算是『沿用先制』;提出的理論依據,也證明了劉弘雖年不過十六,但也確實具備了『成熟』的政治認知:對於如今的漢室而言,最重要的一件事,還是安心種田。
——漢立不過二十餘載,楚漢爭霸結束更是堪堪過去二十年;若是算上開國初,異姓諸侯次序『叛亂』,天下脫離戰火荼毒,也才過去十五年。
但在那之前,中原大地卻經受了長達百餘年的戰火紛飛。
僅僅十幾年,根本不足以將戰國百餘年混亂對天下造成的創傷撫平。
在如今,天下百姓大都依舊奔波於生計,內部問題叢生,外有豺狼環伺的情況下,以農為首,也符合古華夏普行的價值。
但問題的關鍵在於:陽信侯劉揭『辭官告老』,內史一職,如今是閒置的···
堂堂天子自然不可能忘記『九卿某一個位置出缺』,尤其是內史出缺這麼一個事實;更不可能在大朝儀上,將『自己忘記內史出缺』的事顯露在朝臣百官、宗親外藩面前。
看看殿內,被人群埋在身後,就連擠進殿門都費勁的內史臣,劉弘貌似也沒有『暫以副職領內史』的安排。
如此一來,劉弘地目的也就很明顯了。
「啟稟陛下。」
不出百官所料,作為『皇黨一系頭號狗腿子』的張蒼站了出來,向劉弘躬身一拜。
「故內史陽信侯辭官告老,後闔族數十人盡溺大河;今內史一職,尚缺···」
張蒼話一出口,擠在殿門出的百官嗡時一激靈,旋即目光流轉起來。
——全家溺死!!!
在知曉整件事情前因後果的情況下,要說劉揭一家真是『意外身亡』,殿內絕對不會有一人相信!
但想想張蒼的政治陣營,再看看劉弘滿臉不可置信,甚至隱隱有些『哀痛』的表情,百官頓時回過味來,不再言語。
「果為劉氏子啊···」
「端的是心狠手辣!」
——朝臣會不會相信『劉揭全死意外身亡』,劉弘心裡必然有數。
而劉弘卻依舊選擇將這件不那麼光彩,甚至有些沾染污點的事,藉由張蒼之口,光明正大的擺上檯面,其深意,同樣再淺顯不過。
——人,就是我殺的!
——為啥殺,你們心裡清楚!
果不其然,再象徵意義的流出兩滴眼淚之後,劉弘又開始發揮自己獨一無二的扣帽技巧了。
「陽信侯雖才不堪用,然其忠義,可謂世所罕見吶···」
「今得封不足一歲,竟絕嗣···」
「哀哉吾漢室,失一棟樑矣!」
見劉弘哀嚎一聲,暗自抹起了淚,殿內百官的面色,頓時精彩了起來。
「屍骨未寒,便已念及侯國之黜···」
只能說,劉弘的下限,再一次刷新了百官的認知。
但這一次,沒有人因劉揭的下場而感到兔死狐悲,也沒有人因此覺得,劉弘是苛待功臣。
——劉揭作的死,放在任何一個外人身上,都夠腰斬八百回了!
諸呂之亂中搶奪天子節;挾持天使,持刀柄闖宮禁;與陳、周叛逆結黨營私;得侯而不思忠、得列九卿而不思治···
樁樁件件加在一起,劉揭能豎著走出長安,都得謝他那一點血脈!
如果劉弘真就放劉揭回封國,安穩度過晚年,那朝臣百官心裡反而要鬧嘀咕了:這劉揭,不會是早就被劉弘安排在陳平、周勃身邊,以刺探情報的臥底吧?
劉弘像現在這樣『快意恩仇』,反倒能讓百官稍稍安下心來:還好還好,天還沒變,老劉家的皇帝,還是那么小心眼···
也不是說,如今的朝臣百官都是受虐狂,而是相較於看不透、猜不透的皇帝,官僚還是更希望皇帝有一個固定的人設。
——哪怕是個負面人設,也能讓百官心裡有一個大概認知;遇到事情,也能從皇帝的『人設』,做出最合適的抉擇。
就像後世那句形容恐怖片的名言:看得見的鬼都不可怕,可怕的,永遠是看不見的。
就見劉弘為已經死去的劉揭哀痛片刻,並將陽信侯國廢黜的事眼神傳達給審食其,便圖窮匕見。
「今陽信侯亡,朕甚哀之;且今大戰未熄,悼惠諸子仍為亂關東。」
「內史之事,暫以內史丞代掌;待戰事畢,鎮亂有功之將士入長安,再議內史一事。」
聽到這裡,百官如何不明白劉弘地意思?
「聖明無過陛下~」
躬身一拜,百官心中不由猜測起劉弘的心儀人選。
柴武?
不可能——車騎將軍秩真二千石,位內史之上!
若是柴武成為內史,那就是妥妥的貶職。
同樣的原因,灌嬰也被排除在外。
周灶?亦或薄昭?
一時之間,朝臣百官皆沉寂在『猜測內史人選』的遊戲當中。
而御階上的劉弘卻是發出一聲長嘆,遙望著東方。
「也不知朕的申屠丞相,可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