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0章 改元正武(1/2)
後續的座次排名,雖與往常有小的變動,但總體狀況還在預料之中。
——內史之後,少府成為了第二位被劉弘傳召,賜座朝班的屬衙。
在漢室,內史象徵著政權對農耕、關中的重視程度,而少府,便象徵政權對百姓民生,以及國防事業的重視程度。
先種田發育,以關中為基本盤,而後富國強兵,提兵北上——與太祖、孝惠乃至於呂后在位時的政治綱領一脈相承。
緊隨其後的第三位,就有些出乎朝臣百官的預料了。
——內史、少府之後,居然是廷尉站了出來,成為漢九卿地位第三的屬衙!
這個安排,無疑算是有漢以來頭一遭!
或許在後世,政權安身立命,得以維護威信最重要的,便是法律;但在漢室,法律的重要性,還遠沒有達到那麼高的程度。
即便是漢室在總結秦的慘痛教訓後,施行了『士不教不得征』『不教而誅謂之虐』等普法政策,但對於尋常百姓而言,耳熟能詳的法律條令,還是太祖劉邦約法三章的那幾條: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
除了這幾條,漢室絕大多數百姓對於『法律』的認識,也都還停留在以道德為準繩,符以自由心證的程度。
如叛國,在後世妥妥會被炮決的重罪,在此時的百姓認知當中,還只是出於『華夏貴胄』以及忠義思想,方被否定的『無德之舉』。
也就是說:在漢室叛國,理論上並不犯法,只屬於『不道德』——與後世在公交車上,不給老奶奶讓座一樣!
而叛國者究竟會得到怎樣的審判,完全不在法律所規定的框架之內。
這樣的案件,其審判結果就只取決於主審官的自由心證,以及犯罪者的辯詞。
理論上,如果一個人在叛國之後,為自己的行為給出一個合理,且符合時代道德價值的解釋,主審官再被說服,就很可能被無罪釋放!
這樣的局勢,顯然不是劉弘想要的。
歷史上,文帝劉恆為了彰顯自己『仁德』的一秒,廢除了『謠言誹謗』罪,促成了華夏史上第一個『不因言治罪』的法制局面;但在劉弘看來,此事與《許民弛山澤》令一樣,有利有弊,且弊明顯大於弊!
——謠言誹謗罪被廢黜,僅僅針對百姓;當官的、有錢的,以及又當官又有錢的(皇帝),還是要謹言慎行。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百姓眼裡,法律,就是官老爺才需要遵守的東西!
——起碼在『妄議國政』這條罪名上,確實是這樣。
就是在這樣的思想縱容下,古華夏在漢朝之後,居然演化出『法不責眾』這種嚴重違背法律道德的觀念!
只要大家一起犯罪,就不會被治罪?
如果認可這個看法,就等同於劉弘默認:造反可以,不能一個人,要多拉點人一起!
即便不是穿越者,劉弘也不可能坐視這樣的觀念,在尚處於封建時代的華夏大地存在。
如此一來,劉弘將廷尉放在內史和少府之後,在九卿之中排在第三,也就是顯而易見得了。
——法制思想,必須從始至終貫徹!
歷史上的文景之治,乃至於將華夏大地從戰國的荼毒中,在漢初數十年內快速拯救出來的『黃老無為』,其最令人稱道的,都永遠是:在合理的範圍內,允許百姓自由發展。
而這個『合理得範圍』,便是法律所允許的範圍。
百姓想種田,想行商,乃至於搓個蘑菇聽個響,都可以——前提是:在法律允許的範圍之內。
種田就好好種田,不能欺壓弱小,侵吞他人土地;行商就好好賺錢,不能披個商人的皮,在深山野林敲同行的悶棍!
至於想搓個蘑菇···
——真要有人在這西元前手搓蘑菇,劉弘就要合理懷疑一下,這人是不是自己的穿越者同行了。
劉弘之所以有這個考慮,自然是為了今後,漢室的強大之路。
秦之所以在周末列國中脫穎而出,短短四十年就完成了『富國強兵』的歷史性成就,最主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因為秦法嚴明。
立了功,必然得賞;犯了罪,必然砍頭!
——誰來都沒用!
在這樣明確的法律約束之下,秦一躍成為列國之中國力最強者,並順理成章的統一了天下。
具體到劉弘所處的時代,對應歷史上的漢文一朝。
世人或許都只看見文景之治的繁榮,只看到文景忍辱負重數十年,方有武帝提兵北上,馬踏殘垣的壯舉;但使文景之治形成最強大、最堅固的根基,卻被大多數人忽略了。
——吳公為廷尉,治平為天下第一!
——張釋之為廷尉,天下無冤民!
即便是被歷史上第一位同人小說家司馬遷,不惜斥之為『酷吏』的漢廷尉趙禹,也是一個『舍無食客』『治無冤案』的清廉剛正之人。
能讓司馬遷,一個能把衛青、霍去病寫成『不修名節、不進賢士、和柔事主』的酸黃瓜,為自己寫下『舍無食客』的評價,足以證明趙禹,這位法家最後一位俊才的能力。
就是這一代代公平公正,誓死維護法律尊嚴的廷尉,才使得漢室從開國初的羸弱快速爬出,大踏步邁向了國富民強、無有外族敢侵的盛世;才有了陳湯那句『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的豪邁誓言。
現在,劉弘有幸成為了漢,這個華夏民族最輝煌燦爛之時代的掌舵人,立志要富國強兵,要驅逐外蠻,使華夏順理成章的走向必將屬於的輝煌,首先要確立的,就是法制、法度。
沒有任何人,能只憑藉自己的力量,就改變世界乃至於歷史——即便身為穿越者,劉弘也需要助手,需要朝堂、宗室、百官,乃至於整個天下的漢人,成為自己的助力。
宗室,可以用親情拉攏,百官,可以用利益收買,乃至於朝堂,劉弘也可以一點點積累威嚴,是自己成為口含天憲,言出法隨的君王。
但百姓,尤其是占最高比重、對政權最為重要的自耕農階級,拉攏他們的唯一方式,便是公平。
而法律、秩序,就是百姓得到公平的唯一途徑。
至於原因,古人早就告訴了我們:不患寡,而患不均。
「也不知那個提出『法如是足以』的張廷尉,現在何處?」
暗自思慮著,劉弘便自然地揭曉了九卿排位第四的屬衙。
——郎中令。
將郎中令拍在第四位,這就是純粹的拉攏了。
有漢一朝,無論是英明神武的高黃帝時期、『仁弱』的孝惠皇帝時期,亦或是仁以安民的文帝一朝、『不愛一人以謝天下』的景帝一朝,乃至于波瀾壯闊的武帝一朝,郎中令,都永遠是最不需要才能的位置。
向做廷尉,需要熟讀律法;想做內史,得有足夠的政治手腕,將關中,尤其是長安城內的功侯勛貴壓得服服帖帖。
想要做郎中令,卻是再簡單不過:得到皇帝的信任就可以了。
如歷史上,代王劉恆入繼大統,舊時隨從可謂雞犬升天——薄昭做了車騎強軍,宋昌做了衛將軍。
而那個因受賄,被文帝『賜千金以愧其心』,從而社會性死亡的張武,就被劉恆任命為了郎中令。
景帝劉啟登基,故太子陣營同樣是雞犬升天——張歐做了廷尉,晁錯做了內史,甚至以內史之身,遙控著御史大夫陶青衝鋒陷陣,揮舞著一本《削藩策》硬剛丞相申屠嘉!
而景帝的原班心腹重,最沒有出息,卻也最受景帝信任的周仁,也同樣成為了郎中令。
甚至有傳言:景帝就連去姐姐館陶公主家偷吃之時,都會讓周仁在門外把風!
從這便足以看出,郎中令一職,在朝臣百官心中的象徵意義。
——起碼在朝局安穩,沒有陳周一類做亂的時節,郎中令不需要具備任何能力,只要皇帝足夠信任,就可以了。
而郎中令之所以會具有『天子仍舊看重功勳、看重朝臣』的象徵意義,則是因為:正常情況下,郎中令手下所掌管的禁中侍郎,大都是勛臣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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