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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7章 車騎之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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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短短數日,駐紮於睢陽一線的灌嬰大軍,便已經探知到了齊王及其麾下叛軍的去向。

——滎陽!

或者說,敖倉。

敖倉的建立,實際上得追溯到戰國之時,秦還未統一天下的時候。

經過商君變法之後,秦一掃羸弱,以極其迅猛的速度,發展成為了齊名齊楚,甚至能比擬趙國的軍事大國。

強盛之斯,且仍在大踏步向前發展的秦國,自是讓關東六國如坐針氈;尤其是在秦-趙長平一戰之後,整個神州大地,都為那支從關中東出,身披玄甲的部隊,冠上了『虎狼』之名。

遠交近攻,合縱連橫;對於秦的日益強盛,關東六國都選擇了不同的應對策略。

恰處於函谷關外,攔在秦軍東出之路的三晉,自然是因『近攻』而對秦抱有敵意;而東北向的燕、東方的齊、東南方向的荊楚,則是以『遠交』之故,與秦交好。

先是秦惠文王時,面對合縱抗秦的關東五國,秦相張儀憑藉其『連橫』之策,首先將齊國拉入了秦陣營的懷抱。

而後,隨著秦趙之間的戰鬥愈發激烈,與秦『隔趙相望』,且與趙之間時代積怨的燕國,也逐漸倒向秦國的陣營。

至於楚,則是被屈、景、昭三家徹底玩兒爛,自己走向腐朽和滅亡。

最後,始皇帝嬴政繼秦王位,秦東出之勢愈烈;首先遭殃的,就是攔在甘谷關外的韓、趙、魏三國。

戰國末期,趙國的綜合實力基本都處於前列,對秦頻繁東出,並沒有感到什麼危機感。

而作為戰國末最弱的兩國,韓、魏無疑是驚恐無以附加,唯恐哪天一覺醒來,秦虎狼之師便已至都城。

二者之間,魏憑藉其都城大梁之堅固,勉強達成了『臣服於秦』,從而換取了短暫的安寧。

戰國時期的魏國,也因其都城名為『大梁』,故在漢室改稱為了梁國。

而作為關東六國中第一個被秦所滅,幾乎沒有還手之力的韓國,面對秦百萬雄師時,終是只能另想它策。

當時,擺在韓惠王面前的,是兩個選擇。

其一,接納公子韓非『變法圖強』之策,從根源上解決韓國綜合實力羸弱的問題。

但韓惠王卻因變法耗時過久,且費時費力為由,選擇了第二個選項:以水工鄭國之策,誘秦於關中大興水利,從而達成疲秦、弱秦,減緩秦國東出趨勢的目的。

面對這個陷阱,時任秦王嬴政、秦相呂不韋,都是義無反顧的跳了下去。

自此,秦近十餘年無力東出,使韓、魏等國得到了寶貴的踹息時間。

但韓國這個短視的計謀,最終卻為秦盪滅六國,統一天下的事業,拼上了最後一塊拼圖:充實的糧食補給。

經歷近十年的修造,耗費龐大的人力物力財力,秦國硬生生將那條為後世所津津樂道的水利工程修造完畢。

而那條長達三百餘里的主渠,也因建造者鄭國之功,被秦始皇命名為:鄭國渠。

一條寬不過幾十米,長不過一百多公里的水渠,在後世人看來只是一條『縣鄉』乃至於『村』級的工程,就連水利一詞都沾不上邊。

但在那個科技、技術落後,資源仍舊匱乏的時代,一條這樣的渠道,卻足以為秦國統一天下,奠定下堅實的基礎和保障。

這就像後世,某個國家為了讓鄰國沒空侵略自己,就誘惑其研究蘑菇···

鄰國疲弱是疲弱了,但蘑菇研究出來的那一天,這個國家就可以洗洗睡了。

鄭國渠通,本就肥沃的關中大地產出更甚不說,還瞬間多出了數十萬畝良田;恰逢此時,關東列國又開始學起楚國的屈、景、昭三家,紛紛加劇了對平民階級的剝削。

在壓迫最嚴重的楚國,甚至出現了百姓耕作一年,結果收穫的糧食,還不夠繳納稅賦的情況!

正如杜牧在《阿房宮賦》中所言:滅六國者,非秦也;乃六國自身也。

一邊是窮凶極惡,恨不得將農稅提到『田畝產出的百分之一百二』的關東列國;另一邊是『求賢若渴』,準備好田畝土地乃至於房屋,恨不得跪著求關東百姓入關中安家的秦國。

『用腳投票』一詞,在歷史上第一次發生,或許就是此時。

無數百姓拋家舍業,不惜放棄在故土那點可憐的基業,舉家遷入關中,以為秦民。

鄭國渠通,土地肥沃,新多出的田畝也有人耕種;秦國大約兩成的農稅,一年所得幾乎能與六國農產之和相媲美!

到這裡,秦統一天下之勢,實際上已不可阻擋。

有了富足的糧米,東出滅國,就被已加冠親政的秦王嬴政提上了日程。

先滅韓,後亡趙;待魏王假面縛銜璧,獻魏國域堪於秦將王賁之手時,三晉之地,已盡落於秦國之手。

『近攻』的三家掃滅,剩下三家『遠交』的國家,也就被秦列入了征討名單之內。

三晉之地正於函谷關外,糧草運輸並不算吃力——從函谷關一出,基本就是戰爭前線。

而遠在遼東的燕,山東的齊,以及荊地的楚,無一不距函谷數以千里;而秦都咸陽,距離函谷關也不下千里之遙。

若從咸陽往這些地方運糧,糧道太遠、運輸太吃力不說,沿途損耗也十分龐大。

六國皆在,函谷關還屬秦過的『邊界』;三晉一下,函谷關就算是秦國的『腹地』了。

出於這個原因,秦王嬴政才決定:在函谷關外不遠處的滎陽建立一座糧倉,以供給大軍滅燕、齊、楚三國。

後燕丹刺秦,燕亡;楚內亂不休,楚亡;齊國更是以一種十分意呆利的方式,成為了關東六國最後一個滅亡的國家。

而那座被秦始皇建立於函谷關外的糧倉,自此成為了關中-關東兩片土地的糧食調節閥。

關東糧食不夠,就從敖倉暫取,再從關中補進敖倉;關中遇災,亦從敖倉取用,從關東補之。

無論是秦國崩塌,亦或是楚漢爭霸,敖倉,依舊支撐著天下百姓心中的那一絲希望:活下來!

只要活下來,熬到戰亂結束,就可以憑藉敖倉之糧,重新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幸福生活。

自秦一統神州大陸至今數十年,近三代人的時間過去;敖倉在天下百姓心中,早已坐穩了『定海神針』的地位。

無論災難有多嚴重,亦或是戰亂有多激烈,只要敖倉還在,天下百姓就不會擔心戰亂之後,會因遍野黃土而餓死。

淳樸的華夏人相信:到了大部分人活不下去的時候,仁慈的漢室天子必然會打開敖倉,將一代代米糧,發放給自己這樣命苦的人。

雖然有漢一朝,敖倉至今還未曾流出過一粒糧食;但只要敖倉立在那裡,幾百萬石粟米存在敖倉,無論發生什麼事,天下百姓都不會絕望。

現如今,身為鎮亂主將的灌嬰,卻發現原本與自己『對峙』於睢陽的叛軍,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偷偷溜到了身後,向著敖倉狂奔?

若是方才正常時節,灌嬰必然會如同半年前那般,站在滎陽城頭,望著不遠處的齊軍大營哀嘆,然後再忽悠齊王一句:要不咱倆合夥干吶?

但現在,灌嬰卻不會了。

——最晚不過半個月前,敖倉最後一粒米就已經跨過了函谷關,踏上了前往長安的旅途!

對於敖倉的狀況,灌嬰自是一清二楚——如今大軍的軍糧,還是從敖倉存糧中撥出的!

而叛軍得目的,實際上也很難瞞的了太久。

要想出其不意的出現在滎陽城外,相對順利的占據敖倉,叛軍就必須星夜馳騁,爭取以最短的時間,最突兀的方式出現在滎陽一帶。

如此一來,別說是人畜糞便了,就連掩蓋車轍、腳印,叛軍都不可能顧得上!

而叛軍足足二十餘萬人,其蹤跡,只能說但凡是個有眼睛的人,都很難不發現。

此時此刻,睢陽大軍前軍三萬餘人,早已按照灌嬰的布置西出睢陽,趕赴滎陽一帶;而叛軍的行軍痕跡,也基本否定了『叛軍分兵兩處,各攻滎陽、豐沛』的可能性。

正常情況下,灌嬰其實應該留一到兩萬老弱守睢陽,其餘大軍則盡出,一同奔赴滎陽-敖倉一線。

但此時此刻,灌嬰看著手上的一張絹書,不由陷入了沉思。

「西至筦城,隔卞水以備齊賊?」

絹書上的內容,與灌嬰原本的打算相差無多:大軍西至滎陽附近,再圖謀殲滅齊王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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