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7章 車騎之令(2/2)
絹書上的內容,與灌嬰原本的打算相差無多:大軍西至滎陽附近,再圖謀殲滅齊王叛軍。
但這封捐書,卻並非是天子劉弘送來的甚至,而是···
「將那驛騎召來!」
略有些暴躁的呵斥一聲,灌嬰將絹書隨手丟回案幾,來到了堪輿面前。
「筦城···」
看著滎陽-敖倉一代的地形,灌嬰又在敖倉周圍畫了個小圈:「卞水,滎澤,汜水,大河···」
「隔水以備···」
灌嬰自言自語間,一位風塵僕僕,嘴角都已有些乾裂的軍卒被押入帳內。
「將軍。」
親衛一聲親喚,卻並沒有將灌嬰的注意力從堪輿上轉移開。
只見灌嬰看著堪輿,側對著那軍卒,語氣略帶些冷意道:「除此絹書,車騎將軍可另有言,令爾轉告於老夫?」
那軍卒只搖了搖頭:「並無他言。」
聞言,灌嬰稍一思慮,不著痕跡道:「今飛狐都尉於何處?」
「除老夫外,車騎將軍可還傳令他人?」
卻見那軍卒稍一猶豫,似是下定決心般,對灌嬰倨傲的側臉一拜。
「稟大將軍,車騎另傳信於淮陽守,令其不必力戰;若賊臨城,稍戰則退至成皋,於汜水隔岸駐守即刻。」
「至飛狐都尉,則星夜馳王卷縣;不日便至。」
聞言,灌嬰下意識點了點頭——不日便至,放在別的部隊,或許是『不知道啥時候能到』;但放在飛狐軍身上,那確實是『沒幾天就到』。
根據驛騎所言,其出發時,飛狐軍大致於梁北-趙南邊界,距睢陽不過數百里。
若灌嬰所料無差,此時此刻,飛狐軍到滎陽的距離,很有可能比睢陽到滎陽的距離還要短了···
稍一感嘆,灌嬰便將注意力,移回到堪輿之上。
讓灌嬰至滎陽以東,申屠嘉退至滎陽以西,自己則率飛狐軍至滎陽以北;柴武的目的,已經大致為灌嬰所知:將齊軍徹底包圍在滎陽方圓五十里的區域!
即便灌嬰由於陣營的原因,與柴武的關係並不是很好,也只能暗自為柴武的計策拍案叫絕。
滎陽四面環水,南面的滎澤更是絕無通過的可能;再將其他三個方向一堵,叛軍便將插翅難逃!
至於『全面包圍,會不會使叛軍狗急跳牆』的顧慮,也因為滎澤的存在而消散——圍三缺一,把南面給你打開了,你敢走就走吧!
有河水相阻,又有敵人在河對岸嚴陣以待,叛軍最後的選擇,很可能是在絕望中,踏上滎澤這九死一生的兇險旅途。
這樣一來,非但叛亂可以鎮壓,還不用耗費一兵一卒!
無論是從個人利益的角度,還是從中央利益的角度而言,柴武的計謀,都稱得上是『算無遺策』。
但問題在於···
「車騎將軍雖奉陛下之命,統領北牆戰時;然論秩、銜,皆略低老夫一籌。」
就見灌嬰略沉著臉,緩緩轉過身,眯眼盯向那驛卒:「以車騎之身,號令大將軍···」
「棘蒲侯可欲以下犯上,亂吾漢家軍制邪?!!」
一聲陰沉的怒號,灌嬰氣質中那絲書卷氣頓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雄獅般的怒容,以及目光中隱隱迸發出的血腥!
驛卒見此,本能一懼,終是勉強穩住心神,不卑不亢的再一拜。
「齊賊亂起之時,車騎將軍以得陛下命,統掌平亂事;假天子節,許便宜行事。」
「若大將軍亦得陛下授天子節,自可無視車騎軍令。」
言罷,驛卒略有些不安的拱手一拜:「使命畢,屬下這便告辭,復命於車騎。」
目送驛卒離去,灌嬰面上怒容一斂,眉宇間的陰狠卻愈發強烈。
「車騎將軍嗎···」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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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未央宮。
時隔將近一年,劉弘終於第二次見到了代王劉恆之母舅,歷史上因矯詔而活活被唱輓歌『唱死』的車騎將軍,薄昭。
對於滎陽-敖倉一線,劉弘談不上有多擔憂。
只是申屠嘉麾下的一萬五千人,在面對二十多萬叛軍之時,顯得有些讓人不安罷了。
即便如此,劉弘也可以派強弩都尉前去增援。
而劉弘之所以將此事,交付到了即將移封為梁王的劉恆之手,主要是因為另一樁顧慮。
陳平、周勃死去,悼惠王諸子反叛一事,實際上已不大可能再有變數;或者說,在劉弘回到長安的那一刻,齊王劉則,以及劉章為首的悼惠諸子,其敗亡就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但漢室不是匈奴,不奉行贏家通吃,輸家失去所有···
對於怎樣才能合理合法的弄死這一門子奇葩,劉弘思來想去,終是只能從歷史上的事件找靈感。
歷史上的吳楚之亂,隨著周亞夫奇襲淮泗口而宣告結束;但作為叛亂發起者的劉濞,卻並沒有被周亞夫擒拿。
——劉濞選擇了棄軍遠逃至百越,最終被東越獻頭於漢庭。
或許乍一看,劉濞之死是『死有餘辜』;但若是深究其內因,無疑就能將劉弘此時的困惑詮釋清楚。
——東越王之所以殺劉濞,那是因為長安朝堂『威逼利誘』!
但在劉濞的人頭送到長安,並被驗明後,猜猜景帝是什麼反應?
——景帝當場就悵然而淚下,對左右說:若吳王乖乖來認錯,我怎麼可能忍心治罪呢···
也就是說,若是劉濞在睢陽城下被俘,最終被周亞夫押至長安,那劉啟很有可能要忍著噁心,讓劉濞在長安某座冷僻的院落,在軟禁中度過餘生。
而對於劉濞死於百越,劉啟雖做出了一副『何至於此』的哀痛模樣,但心底里,指不定有多高興呢!
再往深處挖,甚至不排除劉濞之所以能從睢陽城下脫身,是因為周亞夫知曉景帝劉啟的顧慮,所以故意放走。
到後來,景帝自感時日無多,又因粟姬那一聲『老狗』而廢太子劉榮,以膠東王劉徹為儲時,周亞夫更是與景帝劉啟之間翻了齷齪。
而後不久,周亞夫就因『私藏甲冑,似圖謀不軌』而被捉拿入獄,最終絕食而死。
對於當朝丞相,前任太尉,曾立下平定吳楚之亂這般功勞的周亞夫,劉啟也並沒有因其絕食而死流下哪怕一滴鱷魚的眼淚,而是毫不留情面的說下了一句:次泱泱者,非少主之臣···
「景帝殺周亞夫,會不會是因為周亞夫知曉劉啟放走劉濞,劉啟擔心因此而留下污點?」
越想,劉弘就越覺得有可能!
能為了國家利益,眼睛都不眨就腰斬自己的老師,還說出一句『吾不愛一人以謝天下』的劉啟,做出這種殺人滅口的事,好像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
——輸個棋都能拍死對手,何況秘密被第二個人知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