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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0章 草原風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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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作為漢室的年初,實際上,也同樣是匈奴人的年末。

此時的匈奴,還處於十分愚昧的奴隸制社會,非要說和幾千年前的古華夏奴隸制社會有什麼不同,那就是匈奴獨有的、鬆散的部落聯盟制度。

不同於漢室天子的至高無上,匈奴的實際領導者:單于,實際上只充當『部落聯盟頭人』的角色。

草原的生態,註定遊牧民族要想生存,就必須自發的匯聚成人員更多,規模更為龐大的部落。

通常,這種部落一開始是由家庭組成——年富力壯的牧主,帶著幾個妻子,十幾二十個孩子,組成匈奴最小的『部落』,也被稱之為部族。

但一個家庭,顯然不足以抗衡草原惡劣的生存環境,也無法抵禦其他部族的掠奪;這種時候,就有大概率出現最原始的部落聯盟:幾個相鄰部族的頭人相約在一起,向撐犁天盟誓,結為兄弟。

後世的遊牧政權:蒙古,便有類似的行為,在蒙古語中被稱為『結安達』。

頭人結為兄弟,這幾個部族之間就都是『親戚』了,原始的小型部族聯盟建立,幾個部族合在一起,就成為了小的部落。

成吉思汗,即孛兒只斤·鐵木真在稱汗之前,便曾與札木合結為安達,實際上便是組成了兩個部族之間的聯盟。

這種行為在中原的文化背景中,類似於『義結金蘭』『結拜為異性兄弟』的性質——有點類似於幾百年後的桃園結義。

成立了部落之後,再合併,就不是溫柔的『結為兄弟』了——部落之間合併,在草原只意味著一件事:戰爭。

所以實際上,草原上的生態,幾乎是永久處於類似中原戰國時期般的狀態——無論草原有沒有被統一,各部族之間都永遠會互相征戰、討伐。

至於戰爭的原因,也不外乎『生存』二字——草場、水源,乃至於一塊地勢較高的戰略要點、四面環丘的駐紮寶地,都會在匈奴部落之間導致戰爭。

戰爭結束,勝利方贏得一切,而戰敗方,則只有兩種下場。

其一:身高高於車輪的男子被盡數殺死,倖存的小孩成為奴隸,女子,則會被這個部落獲得,成為該部落發展擴大的生育機器。

其二,便是臣服。

通過臣服,戰敗的部族得以保全自身,但將自此成為勝利方的隸屬部族,也就是通俗意義上的『附屬』,類似中原的『外藩』。

當宗主部族下達戰爭命令時,附屬部族必須嚴格遵守命令,出兵出人,追隨宗主部族外出征戰,以獲得更好的生存環境。

而一個勝利多次,擁有多個『附屬』部族的部落首領,就是草原通俗意義上『王』。

這樣一個『一主多從』的部落聯盟,同樣也會以宗主部落的原始名,或姓氏命名。

如現今,駐紮於漢匈邊界的白羊、樓煩等部,便是從一個小小的家庭開始,先通過盟誓組成小聯盟,再通過征服形成大聯盟的強大部落。

這種『源遠流長』的戰鬥、掠奪習俗,導致了匈奴這種鬆散的部族聯盟制度,永遠都無法形成一個中央集權的政權。

——單于對匈奴的統治,與各部落相差無二。

準確的說,單于所掌控的單于本部,原本也是草原林立的部落之一。

在百十年前,匈奴單于也同如今的白羊王、樓煩王一樣,被稱呼為:匈奴王。

如今的單于庭直屬本部,便是原始的『匈奴部』。

而單于『號令草原各部』的權力,與那些有權號令附屬部族的部落王一樣,來源於匈奴部落對各部落的征討,並取得了最終勝利。

匈奴大敗白羊部落,白羊部落臣服,成為匈奴部落的『附屬』部族,折蘭、樓煩等部落亦如是。

也就是說,單于本部和草原各部之間的關係,與各部落同自身的附屬部落之間的關係一樣,屬於征服者與臣服者之間的關係。

理論上,草原各部落對單于庭,也只負有『隨時響應號召出征』,以及『必要時貢獻一定物資』的義務。

這便是匈奴的部落聯盟制,之所以會在前面加一個『鬆散』的原因——對於各部落內部事務,單于沒有絲毫干預權力。

各部落如何生存、和誰幹仗,單于庭都無法直接干涉。

只有部落之間的戰鬥涉及到單于庭本部的利益,亦或是涉及到匈奴政權對外戰略的時候,單于才會出面調解,充當一個『戰後法庭』的角色。

例如兩個部落之間,為一塊草場的歸屬打出了狗腦子,單于不想讓兩個部族兩敗俱傷,間接導致這兩個部族的軍事力量下降,就會出面調解:你們兩家各出一個勇士決鬥吧,誰贏了,草場就歸誰。

這樣一來,原本可能死成千上外人的戰鬥,就被巧妙地化解為兩個人之間的決鬥,只需要死一個人。

久而久之,這種『各出勇士比拼武力』的資源爭奪方式,便成為了匈奴的文化習俗:每年五月的蹛林大會,各部勇士會進行射箭、摔跤等項目的比拼,並以此決定各部族之間的資源歸屬。

經過兩千多年的發展,到了後世,匈奴蹛林大會,也一點點轉變為了純娛樂性質的民族節日:那達慕大會。

而如此野蠻的文化習俗,加上本就鬆散無比的部落聯盟,使得單于庭對各部族的統治,很容易脫離正常軌道。

——如此**裸的叢林法則,使得單于這個老狼王很難不擔心:哪裡冒出個正值壯年的狼崽子,把自己從王座上掀翻。

為了維持自己的統治,匈奴單于便會每年定期舉行各部頭人之間的集會,在聯絡情感、主從關係的同時,一次次強調自身的統治合法性。

——蹛林大會的項目比拼,單于庭本部,也同樣會派出勇士參與!

但無論成績如何,單于庭本部都不參與各部落之間的資源分配——單于庭本部,一切生存資源都由各部族供養。

而單于派人參加蹛林大會項目比拼,又不參與資源分配,其目的也就很淺顯了。

——展示肌肉。

讓各部族明確的認識到:單于庭本部,是你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戰勝的!

這個做法,已經在匈奴逐見成效——草原各部落潛意識當中,早就默認了蹛林大會每個項目的第一名,必然是出自單于庭本部的勇士!

所以每年的蹛林大會,各部落勇士之間的比拼,實際上都只是在爭奪第二名而已。

各部頭人在潛意識中默認單于庭最強大的同時,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搶奪各項目第二名,以贏得更多生存資源之上,以至於沒人注意到:自己部落派出的勇士,只要拿到好名次,就會被單于庭本部帶走,成為光榮的本部勇士。

每年蹛林大會中,單于庭所派出的勇士,實際上也是過去幾年,某部族派來搶奪名次的勇士···

通過這種方式,單于庭才能勉強保證自身的絕對強大,保證各部落之前打的再凶,也不會有人將心思動到單于庭本部身上。

而這,還遠遠不夠;一年一次的蹛林大會,對於匈奴的鬆散部落聯盟政體而言,也遠遠不夠。

所以除了每年五月進行的蹛林大會,匈奴還會在每年的一月、九月進行頭人集會,以維持單于庭在草原各部之中的統治地位。

一月的會議,其性質類似於『新年度工作安排』會議,九月的則相當於『年末工作總結』會議,舉行地點都在幕南。

而今年的狀況又比較特殊:年中蹛林大會之時,單于庭比往年早一個月抵達龍城,又因為與漢室和親而耽擱了一段時間。

待等單于庭按慣例,遊牧一圈回到幕南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十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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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人的好東西,可真多啊···」

「要是能打入長城,把所有漢人征服,該有多好?」

幕南,南池。

冒頓躺靠在由獸皮鋪設而成的臥榻之上,手上拿著一塊兩指大小的黃色固體,目光中滿是貪婪,和神往。

相較於半年前的萎靡不振,冒頓的氣色已經好了許多。

那高高腫起,宛如懷胎四月的腹部,也已經自然地回到往日的模樣——雖然沒有八塊肌肉,但看上去無疑正常了許多。

將冒頓從鬼門關邊拉回來的,就是冒頓此時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從漢室得來的黃色固體。

——也是如今,在草原掀起轟動的漢人神藥:大黃!

在得到這麼一塊對匈奴人而言,堪稱『可起死回生』的神藥之後,冒頓的第一反應是驚喜,第二反應,便是憤怒。

——有這麼好的東西,漢人居然從來沒送來一點?

簡直是良心大大的壞掉了!

很顯然,冒頓身邊,趕回來參加這次年末集會的左賢王攣鞮稽粥,也懷有同樣的看法。

「漢人簡直是狡詐!」

「既然和吾匈奴結為兄弟,就應該早點把這樣的神藥送過來!」

只有在這一瞬間,冒頓和兒子稽粥才不約而同的想起來:漢與匈奴,早就結為兄弟之邦。

「真想召集二十個萬騎,再入漢室搶掠一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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