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5章 壯即為變(2/2)
「唉,難吶···」
揉搓著額角,劉弘不由為這位便宜老哥的智商感到哀痛。
即便是普通人,小時候被惡霸欺負了,也懂得壯慫;等長大了,再把挨過的奏都找回來。
就算是個傻子,也不至於光明正大的喊出『我還小,等長大了再報復你』這種明顯找揍的話。
思慮間,劉恆恭敬的身影,出現在了劉弘視野之中。
看著劉恆如此模樣,再想起劉恆在歷史上的『影帝』形象,劉弘腦海中,不由出現一種更為有趣的猜測。
「我這個便宜老哥,不會是被人忽悠了吧···」
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歷史上的漢文帝劉恆,更多時候都是以淳樸善良、心懷天下百姓的形象出現。
但若是對歷史的了解稍深刻些,就不難發現:劉恆最擅長的,是借力打力,借刀殺人!
劉恆打太極的功力有多高深,歷史上餓死囚車之內的淮南厲王劉長,絕對有著深刻的認知。
從這個角度出發,劉恭那句引來殺身之禍的抱怨,無疑就有趣多了。
當是時,可真是呂太后大權在握,滿朝大臣敢怒不敢言,陳平和周勃都不要臉到為呂后遍封諸呂為王尋找理論依據的時間點!
要說當時的朝堂諸公、開國功勳們,對呂后大權獨攬沒有意見,那就是在說笑了。
那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朝中大臣惱怒於呂后所為,又出於槍打出頭鳥的顧慮,不敢自己出頭,從而將劉恭當槍使?
越想,劉弘就覺得可能性越大——呂后一朝的臣子,大都不是什麼剛正不阿的人。
若非如此,劉弘穿越之初,也不至於因王陵主動投靠,而感到老懷大慰了。
事實就是:這幫跟隨劉邦南征北戰,打下漢室江山的開國功侯,在大權獨攬的呂后面前,通通變成了軟腳蟹!
除王陵一人之外,再也沒有哪怕一個開國功侯,在呂后遍封呂氏子弟為王為侯時,說出一聲:太祖高皇帝白馬誓盟者,非劉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
要是這幫傢伙光是慫也就算了,偏偏呂后一死,這幫欺軟怕硬的敗類又跳了出來,外聯諸侯、內結朝臣,硬生生把長安所有呂氏子弟屠戮一空!
想到這裡,劉弘便在心中默默心疼起便宜老哥:前少帝那句『壯即為變』,只怕是敢怒不敢言,不言又不爽的開國功侯,向呂后發出的試探。
亦或者說,那個誘導劉恭作死的人,實際上已經達成了自己的目的:逼呂后廢立天子,好使呂雉陷於不義!
如果真是這樣,那諸侯大臣共誅諸呂時的說辭,也就不難猜測了:呂后女聲而臨朝,因天子年少之言便動輒廢殺,長此以往,劉氏盡亡矣···
「呵,倒也不算笨。」
這麼說來,燕趙先後共四位劉氏諸侯死在王位,高皇帝劉邦八子今只存二人,背後也不難看到開國功侯集團的身影。
想清楚這些關節,劉弘便明白,自己應當如何去做了。
「代王臣恆謹拜陛下···」
劉恆拜喏之語未盡,劉弘便輕笑著走下御階,拉過劉恆的手臂:「入長安旬月,王叔怎還如此拘謹?」
聞言,劉恆訕訕一笑,稍起身,卻仍舊不敢將脊背完全挺直。
「陛下近臣,乃臣之福;然禮不可廢,矩不當逾···」
看著劉恆一板一眼的說辭,劉弘也值得輕笑兩聲,拉著劉恆,走向殿後的涼亭。
「太后不刻便至;王叔幼子亦於太后同來。」
·
緩慢的走在宮內的石磚路上,劉弘背負著雙手,不時思慮著朝中之事。
「陛下此召臣,可有何交代?」
輕輕一聲詢問過後,劉恆面色一肅:「但陛下所命,臣必往也!」
看著劉恆一副視死如歸,又隱隱帶著『陛下,輕點坑我啊~「的表情,劉弘無奈一笑,輕拍了拍劉恆的肩膀。
「不至於此,不至於此···」
「今日,誠太后欲與王叔之母言談,又無從開口,方托朕以為中介。」
淡然的解釋著自己的『動機』,劉弘不忘稍作補充道:「朕於王叔,亦談不上交代,只有些許瑣碎,欲與王叔相商。」
劉恆自是再拜:「臣,在所不辭!」
見劉弘仍舊一副滿是警惕的樣子,劉弘卻是淡笑著搖了搖頭,稍行兩步,示意邊走便說。
待劉恆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劉弘便措辭一番,將自己的打算大致道出。
「自夏四月,賊起於齊,至今近半旬;幸得王叔在,賊之亂,亦時近止。」
「待亂平,王叔便當就國於睢陽;故朕欲於王叔臨行,於王叔商討此事。」
說著,劉弘便稍側過身,眉宇間儘是銳利,語氣中卻滿是淡然。
「先大行皇帝,不知王叔作何念?」
劉弘一語,頓時惹得劉恆呆愣在原地;片刻之前還流於表面的『惶恐』,在此時也是深達眼底。
「陛,陛下···」
哆嗦的說著,劉恆的目光一刻不離的鎖定在劉弘的面龐之上:「臣···」
糾結良久,劉恆似想起什麼般猛一低頭:「先皇之事,臣不敢妄議,亦頗多不解;還請陛下代為解惑。」
看著劉恆拱手應諾的模樣,劉弘稍一詫異,便不由暗自感嘆起來。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啊···」
「尤其是薄後這樣的『老』者!」
劉弘幾乎有九成以上的把握,篤定劉恆所言,俱乃薄太后『提點』。
不得不說,作為歷史上與呂后近乎齊名,風評卻遠好於呂后的女強人,薄後的政治智慧,即便是在劉弘這個穿越者面前,也是讓人相形見絀。
有薄後在,代王劉恆這一生,就必然不會走向歪路。
「王叔即問,朕便當於此間事,告與王叔之。」
既然劉恆如此識趣,願意為劉弘衝鋒陷陣,劉弘也就沒有客氣的必要了。
只見劉弘環顧一圈,確定周遭無人,才神神秘秘的低下頭,將嘴靠近劉恆的耳邊。
「大行皇帝惱怒呂后者,皆乃戾侯所惑!」
只短短一句話,劉弘就為前少帝之死定了性:都是賊子作亂,離間天家祖孫!
漢開國數十載,歷代功侯數百人,得到『戾』這個諡號,只絳戾侯周勃一人。
劉弘話里的意思也很簡單了:呂后和大行皇帝之間的茅盾,都是周勃在暗中搗鬼!
剩下的,就看劉恆,或者說薄太后,能否理解劉弘話中深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