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7章 看似雙贏(1/2)
宿麥,又稱冬小麥,在長城以南均可生長。
其果實與大麥類似,屬於後世較為冷門的糧用作物。
而劉弘想出在今年補種冬小麥,甚至在今後促成每年都播種冬小麥的局面,則是出於漢室的時代背景作為考量。
漢室的主要農作物,還是粟米;而粟米的播種-收穫,便大致在春三月末到秋八月,這接近一百五十天。
一年三百六十天,粟米只占去其中不到一半的時間,剩下大半年都被荒廢,其實也是時代局限性所造成的無奈。
——絕大多數作物,都無法在冬季,甚至是秋末、春初生長。
而冬小麥,就是劉弘為漢室農作物交替播種,所想出的最優解。
粟米於三月末播種,八月收穫;而冬小麥的播種-收穫期,剛好與粟米錯開,為九月除播種,四月初收穫。
只要能使天下人都習慣在秋收之後,趕緊播種冬小麥,在第二年冬小麥收穫之後,再趕緊種粟米,天下的糧食產量,理論上就能翻倍!
——冬小麥的產量,最差也不會比粟米低!
而冬小麥的上限,卻很有可能是粟米在封建時代,無論如何都達不到的畝產五石!
如此優秀的農作物,智慧的古人自然也早就想到了——趁著冬天土地荒蕪,補種一些冬小麥,以補貼口糧。
但華夏社會進入農耕文明已經上千年,冬小麥卻依舊沒有成為被主流認可的糧用作物。
究其原因,則是因為冬小麥糟糕的口感···
說起麥子,後世人第一個想到的,是香氣撲鼻的包子、餃子;再不濟,也是饅頭。
但此時的科學技術,連『石磨』這個十分簡易得科技樹都還沒點亮。
所以,此時的『麥飯』,實際就是將麥粒而蒸熟或煮熟,做粥···
如此粗劣的處理方式,也就註定了『麥飯』,在這個世代輪為牲畜都不願下口的東西。
但別忘了——劉弘可是穿越者來的!
對於穿越者而言,蘑菇,或許是個史詩級難題;蒸汽機,好像也得費一點心思。
但這石磨嘛···
再難也難不過四大發明不是?
有辦法解決麥飯口感粗糙的問題,擺在劉弘面前的,就只剩下如何發動百姓,去自願種植冬小麥了。
這件事,在今年來講或許不難——糧食收成本來就不好,作為人類史上危機感最強烈的群體,華夏百姓在『未雨綢繆』這件事上的天賦,早在遙遠的遠古時期就已被點滿。
哪怕出於『有備無患』的心理,百姓也會原因在今年冬天,在自家的田裡種上一些冬小麥,以備不測。
——萬一鬧糧荒了,也能有個退路不是?
但過了今年,田畝收成恢復正常,百姓恐怕就不會再願意種植冬小麥了···
這個問題,劉弘想過無數種方法,包括強制勒令、獎金激勵等方案,都曾出現在劉弘腦海當中。
但最終,還是人類最原始的本能,給了劉弘最佳答案。
什麼樣的事,百姓會自願自發,甚至爭先恐後的去做?
答案很明顯:有好處,有明顯利益的事!
以利益引導百姓——這也算是劉弘在這段時間裡,所得出的一個小收穫。
當然,好處不能全讓劉弘占了,還得讓外朝從這件事上嘗到甜頭,才能讓冬小麥的推廣,細水長流的貫徹下去。
主意已定,劉弘便抬起頭,望向眼前的二人;主要還是等審食其的答覆。
糧食歉收之年,趁冬季搶種一些價值不高的作物,此例早已有之。
——智慧的華夏人民,早就發現了『趁著農閒,在田間種一些豆類作物,可以提高土地肥力』的規律。
但審食其面色卻是幾度流轉,最終還是隱晦開口道:「補種宿麥,自可解關中糧米不豐之虞···」
審食其沒說完的後半句,也頓時出現在了劉弘地腦海中——可是丞相府的問題還是沒解決啊!
農稅該少還是少,陛下你還要減稅,這讓外朝怎麼活?
就見劉弘淡笑一聲,成竹在胸道:「朕意,今歲農稅減半,以三十稅一輸之;及至口賦,則降至四十錢。」
農稅減半,口賦降為原來的三分之一,這是歷史上的文帝劉恆都曾做出的仁政。
作為穿越者,劉弘沒道理連劉恆都比不上。
即便不考慮這個,漢室今年的狀況,也到了非減稅不可得地步。
——百姓的收入本來就大幅降低,要是不減免一部分稅賦,讓百姓稍微緩口氣,不知道有多少自耕農家庭將面臨破產,輪為半自耕農,佃農,甚至直接賣身為奴。
失去了自耕農階級,就等同於國家失去了一家子的納稅人,這買賣顯然不合算——固澤而漁的典故,劉弘還是知曉得。
但審食其本就陰沉的臉色,聞言卻是又黑了一些。
口賦減不減,跟外朝關係不大,左右口賦也是進少府,最後落入劉弘地口袋裡。
就是這農稅——開口就是減半···
今年的農稅,本來就只有往年的三分之二,再減半,豈不只有三分之一?
全天下一年二千八百萬石粟米的農稅,三分之一,就只剩下九百多萬石,而光是地方截留的經費,就接近八百萬石粟米!
一年一百萬石粟米,折錢不到一萬萬···
「陛下···」
幾欲開口,審食其終是沒能將那句抱怨說出口。
但面上憋屈的表情,無疑將審食其的真實想法擺在了劉弘面前:陛下,這日子還咋過呀!
見審食其這般苦澀的作態,劉弘笑意更甚。
——讓你丫忽悠老娘搶爺們兒權柄!
暗自腹誹一句,劉弘便淡笑著開口道:「丞相莫急~」
「自今歲始,糧價保護之策,亦當覆宿麥。」
「及至少府收宿麥之價···」
說道冬小麥的收購價格,劉弘稍一由於,靈魂深處殘留的那一絲人性,終究還是讓劉弘心底一軟,不忍繼續壓榨窮苦的底層百姓。
「比同粟米,石七十五錢!」
經過長達半年多的實踐操作,再加上劉弘在少府推行的財務報表,少府已經對糧食保護價政策的大體盈虧狀況,給出了綜合的推斷。
——如果將糧倉建造、維護,以及倉吏的俸祿等所有花費計算在內,少府每儲存一石糧食,每年平均要花費八錢左右的儲存成本。
至於為什麼要取平均數,則是因為:少府收購的糧食,大都是在秋收後,八月、九月購入,而賣出則均勻的分布在之後的一年當中。
比如少府在秋收之後的九月,收進來一石米,十月份賣出,儲存成本就是二錢左右。
但若是今年九月份買進,卻等到明年七、八月賣出,其儲存成本則在十六錢上下。
再加上秋收之後,百姓大都會預留過冬的口糧,使得少府出售糧食的時間,基本集中在二月到八月之間,就導致每石糧食的平均儲存成本,定格在了八錢。
當拿到這個數據之後,劉弘其實想過:要不就加價八錢出售好了,七十五錢購入,八十三錢賣出。
雖然沒賺啥錢,但國家平白無故多了數十處大糧倉,糧倉的維護、倉吏的俸祿都不用中央再花錢。
但最終,還是理智讓劉弘冷靜了下來:如果僅僅只能做到『不虧』,那糧食保護價,短期內是沒有太大意義的。
百姓自然地得了利好,國家也白賺幾十個大倉庫,但短期利益,國家確實一點都沒有撈著。
甚至可以說:如果不推行糧食保護價政策,那幾十個大糧倉,其存在意義也不是很大!
作為政權的掌控者,劉弘自然要以長遠的目光看待問題,針對性的制定方略;但劉弘可以,不代表朝臣百官可以。
朝臣之中,張蒼這樣的政治家,自然是能和劉弘站在同一視角,以五十年,一百年為跨度看待一個政策;但政治家之所以特殊,就是因為其足夠稀少。
——除了張蒼這樣為國為民,胸懷大志,想要名垂青史的政治家,朝堂之上,更多的還是審食其、陳濞這樣的政客,乃至於政棍。
跟這些人說『想想後代,會因此得到幸福』,幾乎無異於對牛彈琴。
張蒼所想的,或許是致君堯舜上,是名垂青史;但審食其這樣的政客,就沒有那麼遠大的指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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