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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6章 宿麥補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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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帶著也有一些『穩定人心』『安撫民心』的考慮。

但劉弘萬萬沒想到:自己為了開財源而推行的糧食保護價政策,居然炸出了另外的驚喜!

早在劉弘『替敖倉之糧』的提議在朝議中通過,朝堂各部門之間,就開始暗流涌動了起來。

總結起來就一句話:敖倉的米糧,必須由我們負責售賣!

當時的狀況,可謂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就連跟糧食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典客,都曾經試圖染指此事!

只不過當時,齊王一門的叛亂還籠罩在長安中央頭頂,此事就被劉弘壓了下去。

而之後發生的事,就著實讓劉弘瞠目結舌了。

——當朝丞相,被太祖高皇帝封為辟陽侯的審食其,居然在司馬門外,跟少府田叔打起來了!

除聞這則消息,劉弘差點沒把下巴給嚇掉!

撇開審食其和田叔之間,歪七扭八的搭著一點香火情不說,光是兩人的年紀,都讓劉弘狠狠捏了一把汗!

審食其,那可是自楚漢爭霸時起,就跟在呂后身邊的小跟班,如今可已經七十多歲!

田叔也早在張敖尚為趙王太子之時,就投效張敖做了門客,也起碼有五十歲了。

一個五十歲的小老頭,跟一個七十多歲,牙都快掉光了的老爺爺干架?

這樣的事,恐怕也只有西漢的朝臣,能做得出來···

當劉弘將二人召回宮中,詢問事發緣由時,一個血淋淋的真相,擺在了劉弘地面前。

——糧食保護價政策的推行,真正的阻力並不在朝堂勛貴,而是在丞相這裡!

審食其和田叔爭的,看上去是敖倉之糧的掌管權、售賣權,但實際上,審食其想要的,卻是將糧食保護價政策,納入自己的掌控下!

準確的說,是相權天生具備的攬權欲,逼得審食其,想要把糧食保護價這個名利雙收的項目,掌控在丞相府門下。

想明白這一層,劉弘再回過頭去看,才發現自己犯了怎樣的錯誤···

——天下農業產出總體歉收,農稅下降,國庫收入減少,丞相府失去了一部分行政自主權,以及政治話語權。

而少府的收入——口賦,卻並沒有因此受到太大的影響不說,少府反倒將主爵都尉這顆搖錢樹,死死攥在了自己手裡。

如果沒有糧食保護價,倒也沒什麼——左右不過是丞相府勒緊褲腰帶,再低聲下氣求一求皇帝,把這一年應付過去;等來年收成好了,一切又恢復如初。

而恰恰是糧食保護價政策的出現,讓丞相乃至於整個朝堂,聞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有主爵都尉和糧食保護價的存在,少府必然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富裕起來,而少府財富的增長,就等同於劉弘地財務權增長。

換而言之,只憑糧食保護價這一件,劉弘的權勢,就將在不遠的將來水漲船高。

——歷史上,武帝可就是憑藉少府那堆積如山的糧食,和那些串繩都腐爛的銅錢,才能撇開整個朝堂單幹的!

而劉弘憑著糧食保護價政策,將很可能在短短十年,甚至五、六年的時間內,完成歷史上文、景兩代數十年的物質積累。

反觀朝堂,或者說丞相掌控下的國庫,依舊是每年十幾萬萬,撐死不到二十萬萬錢的農稅收入。

存錢自不用說——能用每年年初收上來的農稅,把當年的事情辦好,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這樣的危機感,對於封建時代的臣子,尤其是有政治抱負的政治家而言,絕對是無法忍受的。

而其中最為關鍵的一點是:對於劉弘憑藉糧食保護價撈錢,朝堂根本無能為力;但對於國庫的收入,劉弘是有能力影響的。

——農稅收多少,皇帝說了算!

這也是劉弘最早推行糧食保護價政策時,曾歪歪過的美好場景:等少府能憑藉買賣糧食,年入四五十萬萬錢,劉弘就可以大筆一揮,免個一兩年農稅!

狠狠收割一波民心不說,還能讓丞相府陷入『沒錢用』的尷尬之中,從而只能向劉弘開口。

可劉弘沒意識到的是:如此簡單淺顯的道理,自己能看出來,這些沁寂宦海數十年,甚至見識過王朝更迭的政治家們,也同樣看得出來!

當皇帝透露出『爺們兒要把你們丟下,自己一個人玩兒了』的訊息時,官僚會做出什麼反應?

非暴力不合作都是輕的——怕不是輿論會馬上掀起對劉弘的譴責,什麼獨夫、暴君的頭銜,一股腦的全扣過來!

甚至於有人內聯朝堂,外結諸侯,再上演一出『諸侯大臣共誅某某』也未可知!

想清楚這些之後,劉弘再回頭去看自己曾經的規劃,無疑意識到了自己的幼稚,和天真。

只要政權還處於封建時代,君王想要帶領國民進行文明升級,那官僚,就必然會被君王所需要。

在封建時代,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在失去官僚集團的擁護之後,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而劉弘也從這件中意識到:要想完成胸中的遠大抱負,不能一味的敵視、防備官僚,而是要在戒備的同時,儘量促成雙方的共贏。

說白了:既然劉弘吃了肉,就不能還拿著骨頭棒子打外朝。

最好的狀況,自然是把棒子丟給外朝啃一啃,喝碗肉湯。

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朝局的相對穩定,政治氛圍的相對積極。

至於壓制外朝,倒也不是非得要硬壓——只要劉弘能保證自己永遠比國庫有錢,且來錢的速度比國庫快,就可以了。

就像長跑比賽,要想獲得優勢,並不是要讓對手方向跑到起跑線之後,只要保證自己跑得比對方快,雙方的差距在一點點拉大,就可以了。

拿財權之事來說:劉弘憑藉少府推行糧食保護價,為自己開了一個大財源,在這種情況下,非但不能試圖憑此壓制外朝,反而是要為外朝,也開一個財源。

最起碼,也要幫丞相府解決今年必然會出現的『農稅根本不夠用來維持朝堂運轉』的問題。

糧食保護價政策,劉弘自然是不可能交到外朝——甚至於分享,劉弘都沒有一點的興趣!

而今年天下又普遍遭遇糧食歉收的問題,減免農稅、口賦,也是劉弘必須要做的。

這種情況下,劉弘就必須幫外朝解決經費不足的問題。

——以少府的庫存做威脅,做奪權的手段,自然也是要做的,但不能全靠少府,甚至不能將此作為主要手段。

外朝主要的問題,就是財政收入來源過於單一,且較為恆定,短時間內無法大幅增長。

尤其是在今年這種特殊狀況下,外朝甚至可能要淪落到俸祿都要拖欠的地步!

這種情況下,一個早在前世,就被劉弘刻入腦海的辦法,湧現在了劉弘面前。

聽聞劉弘以少府相要,審食其果不其然的面色一苦。

很簡單的道理: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要想從少府拿錢,補貼外朝今年的財政漏洞,外朝必然得付出一些代價。

——拿了少府的錢,總不能還罵少府『與民爭利』吧?

而拿了少府的錢,就等於拿了劉弘地錢;等劉弘以後,提出一些敏感的政策,朝堂還怎麼據理力爭?

而這,就是財權對於君權的意義:有了錢,就等同於有了話語權。

再把人事權攥在手裡,君王就可以時刻保證:無論發生什麼事,局面都還在自己掌控之中。

沒讓審食其急迫多久,劉弘就將那件為外朝量身定做的辦法,盡皆道於二人面前。

「今歲谷不豐登,朕意,趁冬季農閒,發動關中百姓補種宿麥。」

「丞相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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