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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0章 福禍相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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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樣的功績,還不足以證明冒頓在匈奴文化當中的地位的話,另外幾件事,則足以簡介直白的說明這一點。

——在成為匈奴單于之後的三十五年時間裡,冒頓的單于大帳從未經歷內部政變!

領導人在位三十五年,沒有經歷任何一場政變,或許在華夏人看來稀鬆平常——父死子替,兄終弟及,誰做了皇帝,大家忠於誰就是了。

但在草原文化當中,『世襲制度』是有附加條件的。

就拿如今的匈奴『太子』,左賢王攣鞮稽粥來說:身上留著的攣鞮氏王族血脈,以及左賢王的第一順位繼承資格,確實能讓攣鞮稽粥在儲位的爭奪中,占據絕對優勢地位。

但攣鞮稽粥這個『匈奴太子』,和華夏封建文明的太子儲君,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在華夏文明,皇帝駕崩,朝臣百官都會在第一時間拜謁新君,並陪同新君前往高廟、太廟祭祖,以確認皇位傳承的法理程序。

而在群臣拜謁,告廟祭祖的程序走完之後,太子的皇位就算是坐穩了,皇位也具備了絕對的合法性。

但在匈奴,起碼在單于大位的繼承規則中,根本就沒有『上一代單于選了誰,我們就效忠誰』的說法。

看看從頭曼時期,到武帝末年的這一段時間間隔內,匈奴單于之位是按怎樣的規則傳遞,就能明白這一點。

——冒頓登位,是鳴鏑弒父!

——老上登位,是在和自己的親叔叔,匈奴右賢王的武裝鬥爭中獲得勝利,並寬宏的原諒了右賢王,才在極短的時間內穩定了匈奴高層的人心!

——軍臣接替老上,同樣是在登位之後,發動了對自己親叔叔的武裝政變,將右賢王所部勢力全部清洗,把歷史第一漢奸中行說流放北海,才算是坐穩大位!

光是這三位之間的政權交接,就已經帶上了十足野蠻的血腥味。

至於軍臣之後,匈奴更是差點被政變弄得四分五裂。

——公元前127年,匈奴單于軍臣身死,作為單于大位第一繼承者的左賢王於單,卻被軍臣的親弟弟,左谷蠡王伊稚斜發動的政變逼得走投無路,只能投靠漢室······

對於『匈奴太子』的歸附,武帝劉徹也十分大方:封匈奴左賢王於單為涉安侯,暫居長安,待時機成熟之時,敕封為『漢匈奴王』。

但在長安居住短短几個月之後,於單便蹊蹺死去;次年開春,匈奴左谷蠡王伊稚斜在龍城召開蹛林大會,自立為單于,史稱伊稚斜單于。

伊稚斜之後的三任匈奴單于,看上去都是『正常得位』,但光是看看三個人的血緣關係,也就不難猜測出,這三次政權交接,匈奴發生了怎樣劇烈的政局動盪。

——伊稚斜一生育有三子,長子烏維,是伊稚斜的繼任者;

烏維在位十年而死,伊稚斜的次子句犁湖繼位;

句犁湖單于在位一年而亡,接替句犁湖的,是伊稚斜的三子:且鞮侯單于······

也就是說,在伊稚斜死後,匈奴連續三任單于,其實都是在伊稚斜的三個兒子之間,以類似『擊鼓傳花』的規律傳遞。

而這三位單于之後,匈奴政權交接時期的政變也是層出不窮,最終到西漢末年,匈奴一分為五,草原五單于並立······

在如此『源遠流長』的高頻率政變傳統下,無論是功勳卓著的老上,還是在位三十餘年的軍臣,也都沒能逃過兄弟叔伯手足相殘的命運。

但冒頓,確實絕對的例外!

在過去、如今,乃至於未來幾百年的時間裡,對於匈奴人爾雅,『攣鞮冒頓』這個名字,都始終是不能直呼其名的在世神!

在整個草原,恐怕找不出任何一個敢在冒頓面前拔刀的人。

包括如今盤踞河西的月氏人,也同樣不例外!

如此顯著地成就,超過三十年的在位時間,超過六十歲的壽命······

這三點隨便拿出一個,都是後世匈奴單于安身立民的根本;而冒頓卻僅憑一己之力,便完成了這三個在草原近乎不可能的大滿貫。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冒頓的一生,已然是圓滿了。

非要說還有哪裡『美中不足』,那無疑便是南方的漢人還沒被打斷脊樑,以及河西的月氏人,沒有被匈奴勇士亡族滅種。

在經歷過去年那次『在陽間和地府反覆橫跳』的神奇經歷之後,冒頓縱是再怎麼不願意,也只能接受現實。

——撐犁神召回冒頓的日子,恐怕不遠了。

為了在生命的最後階段,將僅有的兩個遺憾彌補,冒頓在對外戰略的選擇上,愈發的焦躁了起來。

如果不是由於心態的變化,冒頓原本的打算,是正式開始交接權利,把月氏人留給自己的長子稽粥,好讓稽粥可以藉此坐穩單于之位。

至於南方的漢人,冒頓心裡也明白:那樣一個民眾和善、百姓柔弱,卻又極具韌性、血性的民族,根本不是冒頓一人,甚至幾代人所能打敗的!

尤其是漢人的皇帝,那是個頂個的暴脾氣——就連漢人老皇帝死後,暫時替兒子掌控權利的女單于,都沒讓冒頓占到什麼便宜。

所以對於南方,冒頓的態度還是比較微妙的。

——打是打得過,但絕對打不死;一旦漢人動員起來,再來一場平城之戰,那就只會是兩敗俱傷。

既然這樣,那還不如將視野放到別的地方,比如西邊那些身嬌體弱易推倒的國度。

至於漢人,只需要不時敲打一番,隔三差五掠奪一番,也就可以了。

冒頓的這個想法,原本得出了『儘快解決月氏人』的結論;但韓王部毫無預兆的『叛逃』,卻將冒頓人生最後階段的計劃全盤打亂。

「哼!」

「狡詐的漢人!」

一想到這裡,冒頓心裡不由又湧上一陣躁怒。

沒錯,在冒頓看來,韓王部就是叛逃!

而在一個投降的漢人部族『叛逃』回漢人的領土之後,留給冒頓的選擇,也就十分有限了。

——要想繼續維持在草原『強者無敵』的威名,冒頓這匹年邁的狼王,就必須時刻保持強橫!

無論任何人做出涉嫌挑戰冒頓權威的事,冒頓都必須立刻馬上以最強硬的手段,將那個愚蠢的叛徒剝皮抽筋,把他的腦袋製成酒器!

在這一點上,草原文明和華夏文明相差無多——無論是草原還是中原,任何挑戰統治者權威的事,都必然會引來統治者的專政鐵拳。

而這一次南下,大概率將是冒頓最後一次親征,為自己死後的匈奴,留下一個相對安穩的局勢。

此戰過後,冒頓就要開始讓渡權利,為即將發生的政權交接做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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