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0章 福禍相依(2/2)
此戰過後,冒頓就要開始讓渡權利,為即將發生的政權交接做準備了······
「雲中那邊,可有消息傳回?」
冒頓冷不丁一問,頓時惹得一旁卑躬屈膝的青年趕忙跪倒在地。
「回撐犁孤塗的話:前日,右賢王自雲中傳回消息,乃言云中已被圍困。」
「右大將也暗中傳回消息,言云中一切入故······」
言罷,青年飛快的瞄了一眼冒頓的臉色,旋即將臉深深埋進了地里。
青年身著胡服,頭上的墨絲被紮成一溜溜極具草原特色的小辮。
但那張方方正正的臉,卻將青年的身份盡數出賣。
——漢人!
準確的說,是漢宮未央走出的宦官,如今在長城以南『享受』萬民唾罵的大漢奸:田丹!
在被和親隊伍帶到草原之後,田丹廢了很大的力氣,才勉強得到了冒頓的些許信任。
田丹真正被冒頓視為『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是在幾個月前,留守龍城,替冒頓監視館陶閼氏的田丹,將韓王部與館陶閼氏來往密切的消息告訴冒頓。
自那時起,田丹就不再被試做『毫無價值的奴隸』;等韓王部叛逃,田丹更是直接被冒頓帶在了身邊。
正所謂宰相門房七品官,同樣的道理,在草原也同樣適用。
——作為匈奴單于的奴隸,田丹的實際地位,甚至比某些低級的貴族還要高!
如果撇開奴隸的烙印,田丹在冒頓心中的地位,恐怕不會比草原上的單個中小部族低到哪裡去。
得冒頓如此信任,田丹也是不負眾望,帶著十二份的幹勁,開始替冒頓處理起這些瑣事來。
而冒頓口中,雖然問的是『雲中城有沒有消息』,但話里的深意,田丹聽得很明白。
——冒頓問的,是右賢王的蹤跡!
現如今,『單于身體不是很好,壽命即將欠費』的消息,幾乎是成為了整個單于庭心照不宣的『秘密』。
在這種情況下,處於單于繼承順位最前的左、右賢王二人,無疑成為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冒頓健在,自然沒有人敢明目張胆的和二人眉來眼去;但在暗地裡,草原諸部的小動作卻是一點沒少。
今天,某部族給左賢王送一千頭牛,明天,另一個部族給右賢王送五千隻羊之類的,已經成為了草原在今年夏天,最沒有新聞性的消息了。
而現在,冒頓本人率軍滯留漢室邊牆附近,且左、右賢王都在距離不遠處,在毫無鉗制措施下『自由活動』。
這種情況下,別說是身為草原霸主的冒頓了,但凡是個智力沒有缺陷的統治者,都會不時查探這兩個部分的動向。
而從田丹的話語中,冒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對於右賢王報告的消息,冒頓從來都是默認沒聽見的。
真正讓冒頓放下心的,是在右賢王麾下,負責王帳護衛之責的右大將,對『右賢王沒有密謀造反』的信息給與了確認。
右賢王沒問題,冒頓也就不再擔心自己會死於政變了。
——右賢王如今率部包圍雲中,距離鹽澤不過數百里!
而左賢王稽粥,卻是在近千里之外的河南(河套),正解決重新跳出河西走廊的月氏人。
如果按實際路程考慮的話,左賢王稽粥若是想率兵攻擊冒頓的單于庭,那就必然會路過雲中。
而在匈奴,左、右賢王二人,是最最最不可能狼狽為奸的二人。
——想想就知道:你是左太子,我是右太子,咱倆都有機會做單于,雙方根本就沒有一致的利益訴求,反倒是全然相反的利益訴求。
這種情況下,左、右賢王要還是能走到一起,那要麼是其中一個腦子有病,要麼,就是兩個腦子都有病!
冒頓很確定,自己的兒子絕對不是睿智,弟弟雖然不是很聰明的亞子,但也不可能做出那般匪夷所思的事。
左、右賢王都沒有問題,冒頓的注意力,也終於集中到了此行南下的重點。
——跨過武州塞,攻打馬邑的先鋒部隊!
「六······」
「不對,七日······」
喃喃自語一陣,冒頓便淡然的回到軟塌之上,將眼睛緩緩閉上。
「這幾日,白羊王可有消息傳回?」
和『單于決定傳位左賢王』一樣,白羊部在三駕馬車中扮演監管者的事兒,也同樣是草原人盡皆知的事。
白羊、折蘭、樓煩三部此番南跨武州,雖然實際上是平起平坐,但理論上,白羊王在某些特定情況下,是具備『統一指揮權』的。
作為三駕馬車中單于庭最信任的那一個,馬邑城下的消息,顯然也是由白羊王且居送回的更可信一些。
至於冒頓為什麼會有這麼一問,也是草原遊牧民族和華夏民族的另外一大差異。
——對於戰爭,草原民族幾乎沒有任何『後勤補給』的概念。
就拿如今的匈奴來說,開戰之前,每個勇士會領到十五日的口糧,之後的十五天,勇士們就會在自己的部族首領率領下,在戰場中自由馳騁。
在這十五日當中,除非必要的情況,否則出征的部族根本不會和後方大本營聯絡。
單于庭也對這種『隊伍撒手就沒,打完自己就回』的情況習以為常,只會稍微防備一下『有人造反』的可能,便也任由隊伍在外自由征戰。
這也使得草原游騎的機動性發揮到了極致,不像中原的重步兵集群一樣嚴重依賴後勤補給。
但冒頓萬萬想不到:恰恰是這一點騎兵優勢,讓『先鋒部隊』被包圍的消息,在馬邑戰役爆發之後第十二天才送到南池。
而在冒頓得到消息的那一剎那,包圍圈內的匈奴先鋒,已近彈盡糧絕,窮途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