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0章 烹羊宰牛(2/2)
這是因為在當時,馬是騎兵部隊建設的重要資料,屬於國家戰略資源;而牛的地位,比馬還要更高一些。
從禮法角度來講,《周禮》有『無故不殺牛』的規定,按照這個規定,除了需要殺牛的重大政治、祭祀活動之外,其他情況下,是不允許殺牛的。
單從秦時的時代角度來看,在牛耕已經初步普及的秦朝,耕牛也同樣是國家農業生產的重要資源,關乎國家戰略儲備——糧食的生產。
眾所周知,《漢律》是漢室初代相國酇侯蕭何,在《秦法》的基礎上修訂而來。
而相較於掌控河南(河套)的前秦,漢室牛、馬稀缺的問題更為明顯。
此間種種結合在一起,《漢律》中就史無前例的出現了一條罪名、內容與《秦法》一字不差,懲罰力度卻比《秦法》還要嚴苛的條例。
——盜馬者死,盜牛者加;傷馬者黥,傷牛者,完為城旦舂;蓄意殺牛、馬者,腰斬棄市!
嚴苛到令人髮指,恨不能讓人喊出一句『此殘民酷法』的懲罰力度,使得牛肉這種美味,幾乎在漢室絕跡。
整個漢室天下,基本只有每年年初在太廟、高廟、社稷的祭祀活動,以及長安朝堂大大小小的祭祀活動,需要按太牢規格①準備祭品時,才會有宰殺牛的事情發生。
除了祭祀之外,漢室唯一出現『有牛死,卻沒人犯罪』的狀況,就是百姓家裡飼養的牛自然老死或病死。
無論這些牛是老死還是病死,擁有這頭死牛的人家,都要迎接一個絕大多數人都不願意接觸的人,到家裡做客。
——仵作!
沒錯,當百姓飼養的牛自然死亡後,當地政府會派出專門用於驗屍的仵作,去確認這頭牛究竟是不是真的老死、病死。
如果是老死,那官府會就此作罷,並在檔案記錄中划去這頭牛的信息,以表示『不再追究』。
如果是病死,就麻煩了點。
仵作需要通過複雜的『驗屍』過程,確定這頭牛是生病不治,還是毒死。
如果確實是生病,那這戶人家會面臨一算,即一百二十銅錢的罰金,以作為該戶人家『不好好照顧牛』的警告。
如果是毒死,那就要進入刑事偵查部分了:是意外毒死,還是人為毒死?
如果是人為,那最終的罪魁禍首就要面臨最低黥字,最高腰斬的嚴苛懲罰!
意外毒死,則會由這頭牛的擁有者,向當地官府繳納五算的罰金,以作為警告。
可以說,在某種意義上,漢室對於牛的保護,很可能比對人的保護還要到位!
如此嚴防死守之下,別說尋常百姓了,任何一個漢人想通過合法途徑吃上牛肉,都可謂是難上加難。
合法可食用的牛肉,滿打滿算就三個渠道。
要麼,百姓的牛自然老死,牛屍被賣給了當地屠夫;
要麼是天子出巡,到某地玩性大發,要和當地百姓喝個三天三夜,特賜酒肉。
再要麼,就是參軍入伍,然後等一個將官殺牛犒勞的時機。
而百姓飼養牛,又大都是出於協助農耕的目的,買牛,也更多是買正處於『兒童時期』的牛犢。
——便宜嘛!
一頭牛二三十年的壽命,任勞任怨陪農戶種半輩子地,雖然是牲畜,但在農戶心裡,早就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所以在飼養的牛自然老死之後,絕大多數百姓都會哀痛的將牛屍埋葬。
至於『天子賜肉』的可能性,那更是和後世**彩的中獎概率差不多。
——從太祖高皇帝鼎立漢室時起,漢室天下品嘗過牛肉滋味的,也就是豐沛那些個『山東老兄弟』了。
而軍隊將官犒勞,那都得是在緊要關頭,非如此不能振奮軍心的時候,才可能發生的事。
而過去這十幾年,漢室天下雖然算不上國泰民安,但大體還算平穩,根本沒有這種『生死存亡之際』。
毫不誇張的說:牛肉,何廣粟這輩子沒吃過,舒駿這輩子沒吃過,秦牧很可能也沒吃過。
甚至很有可能,長安的那些功侯貴勛中,因為年紀太小沒參過軍,或太過廢物沒上過戰場的,也都大概率沒品嘗過牛肉的滋味!
在這種情況下,何廣粟這樣一個皇親國戚,在『能吃到牛肉』這個可能性面前激動難耐,也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但相較於何廣粟的神經大條,舒駿卻從這個事當中,聞到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賢弟。」
「只怕明日,北牆要苦戰整日啊······」
將聲線壓到只有二人能聽到的程度,舒駿意味深長的丟下一句話,便嘆息著搖了搖頭。
聽聞此言,何廣粟也是反應了過來,面上激動也緩緩平息了下去。
沒錯。
牛肉犒勞,確實是每一個漢軍將士心中,可遇而不可求的『遠大理想』。
但這同時也意味著,戰況已經嚴峻到了一定的程度。
起碼嚴峻到了在主帥認知當中,必須用最有效的手段犒勞軍心,才能增大勝算的程度。
想到這裡,舒駿和何廣粟二人的面色,幾乎是以同樣的速度沉了下去。
但沒過一會兒,何廣粟便搶先打破了這略有些消沉的氛圍。
「嘿,不就是匈奴蠻子嗎?」
「今日一戰,強弩隊的小子們,可是射死了足足上百人!」
「舒兄也不必太過擔心,或許是上將軍想一鼓作氣,要馬邑萬無一失,是吧?」
見何廣粟故作淡然的拍了拍自己的前胸,舒駿也是不由點了點頭。
明日攻城的匈奴先鋒,兵力大概會在三萬五千人左右,其中會有五千到一萬,分兵至善無。
而北牆有漢軍將士四千人防守,還包含了羽林都尉將士兩千人。
相對於馬邑二里左右長度的北牆,四千人的防守力量,並不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