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9章 大義滅親(1/2)
毋庸置疑的是,今日的場面,在將來必然會成為『汗流浹背』『死灰復燃』般的經典故事。
但同大多數典故一樣,今日的廷議,也必然將在未來的傳播過程中,失去其本來的內因、外有。
如『汗流浹背』之典故,看上去是說,歷史上的周勃面對文帝劉恆『如何治理國家』的提問時,對於自己淺薄的學識感到羞愧。
而實際上,周勃對文帝劉恆的策聞持沉默態度,卻幾乎可能是因為出於『羞愧』。
文帝劉恆明知周勃文武嚴重偏科,卻依舊要以『治國之道』相問,難道真是的好心?
恐怕並不盡然。
只怕文帝此舉中,不乏有敲打周勃,順便往自己懷裡收回權力、為已經收回的權力給出『解釋』的意味。
相應的,周勃面對自己一手扶上皇位,曾答應做傀儡的文帝劉恆如此刻意的『刁難』,真的會『羞愧』到渾身是汗?
——怕不是怒火中燒,為自己曾經的選擇感到懊悔才對!
但這卻並不影響『汗流浹背』之典故,成為形容一個人羞憤的詞,甚至到了新時代,已經單純變成『形容一個人很熱』的程度詞。
再一個,便是現在這個時間線上已經發生,卻並沒有像原本的歷史那般,為天下人傳唱的典故:垂拱而治。
與『汗流浹背』一樣,『垂拱而治』之典故的兩個主人公,也同樣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對於今日,自己與反面角色陸賈、正面角色浮丘伯發生的故事,將來會被太史公編排出怎樣的新典故,劉弘不清楚,也不感興趣。
對於浮丘伯嘴裡說的『家師曾經交代把陸賈開除儒籍』,劉弘也沒有追究其真實性的興趣。
問題的關鍵,還是在這件事發生之前,就已經出現在劉弘心中的訴求。
——魯儒一脈,到底怎麼處理?
無論是出於政治傾向,亦或是華夏文明未來的發展而言,魯儒一脈,都是一個巨大的攪屎棍!
其思想核心:禮學,除了一定程度上,對道德文明建設起到積極作用之外,在其他方面,幾乎全是『臭名昭著』級別的影響力。
偏偏《禮》又是封建政權的立身之本,要是全然拋棄,又會對王朝統治造成阻礙。
所以對於魯儒一脈,劉弘的感官就像是面對一個惡贏滿貫,卻又手提蘑菇發射箱的無賴——看不慣,又惹不起。
而在這次,陸賈在出使南越過程中的『失德』行為,讓劉弘決定借題發揮,最後再試探一下魯儒一脈的態度。
雖然這麼做沒什麼必要,但這個姿態,劉弘還是要做的。
若不如此,等將來劉弘將『魯儒』列為淫學、禁學時,就會顯得吃相有些難看。
當然了,如果魯儒一脈有點眼力見,能乖乖低下頭,在劉弘的引導下,走上『健康發展』的道路,那劉弘也樂得清閒。
回過頭來,再看浮丘伯以『荀子首徒』的身份,對劉弘做出的回應,其中蘊含的意味,也著實讓人有些回味。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日之事,在將來傳播成新的典故,主要就有兩個方向。
第一種方向,便是陸賈『作惡多端』,浮丘伯『大義滅親』,為了天下大義,不惜替師除徒,成就一段佳話。
如果今日之事沒有後續,或者沒有『婦孺皆知』『膾炙人口』的後續,這個解讀,就將大概率成為這個典故的發展方向。
而第二個方向,就是劉弘更願意看到的狀況了。
——陸賈『本性難移』,浮丘伯『無情無義』,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不惜代俎越庖,替師傅把自己的師弟給逐出了師門!
如果這個發展方向在日後的漢室得以實現,那就意味著在歷史上『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儒家,徹底成為了如楊朱學說、孟子學說那樣的過街老鼠!
從個人情感上來講,劉弘非常希望這樣的場面,出現在自己的統治末期,乃至於五十年、百年,乃至於千年之後。
但話說回來,此時的劉弘,已經不是上一世,那個在歷史的世界自由翱翔,隨意發表自己的見解,並絲毫不用為其負責的毛頭小子了。
在大多數人心中,皇帝,意味著至高無上的威嚴,生殺予奪的權力,以及隨心所欲,為所欲為的自由。
但當那兩瓣寸尺見方的屁股,真正做到這樣一個萬眾矚目的位置之後,就不難發現,後世廣為傳播的那句俗諺,實在是至理名言。
——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
如果劉弘此時,還依舊只是一個網絡鍵盤政協委員,亦或是全憑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創造力吃飯的網文寫手,那自是可以大筆一揮,把整個儒家徹底定為邪教!
但作為封建帝王,尤其是很有可能對整個華夏文化,都起到關鍵性引導作用的穿越皇帝,劉弘肩上的責任,要遠比歷史上的聖君們要重得多。
在做出一個決定,甚至只是思考某一項政策的利弊之時,劉弘都必須保證,儘量把自己的個人情感刨除,以相對客觀的角度,看待漢政權所面臨的各種問題。
就拿這一次,陸賈和南越王趙佗『密謀』半年之久,最後帶著百十車金玉財物,以及趙佗一封『南越國書』回朝來說,換了任何一個封建帝王,包括歷史上的文帝劉恆,都很有可能會當場拔劍!
若是景帝劉啟、武帝劉徹那對暴脾氣父子,那就更不用說了——陸賈回朝十天之內,只怕長沙南國境線,就會立滿遮天蔽日的漢旗!
至於『罪魁禍首』,陸賈的下場,更是不會比歷史上的太史公好到哪裡去。
面對這件事,文帝劉恆或許可以怒而拔劍,景帝劉啟或許會雷霆震怒,武帝劉徹甚至可能會直接當庭砍人!
但劉弘不能。
為了華夏文化的延續,劉弘必須摒除所有個人情感,以絕對的上帝視角,從對『華夏文化之利弊』的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
自然,就此事對南越『大發雷霆』的選項,還沒有被劉弘排除。
但對於陸賈的處置,或者說,藉此事對漢室初期的反動群體——魯儒一脈做出處置,卻是劉弘必須要做的。
從浮丘伯的作態當中,劉弘也大致反應過來,儒家,或者說浮丘伯所代表的『齊詩』一脈,對此事的態度。
乍一眼看上去,浮丘伯對劉弘是又哭又跪,更險些『脫帽叩首』,為了陸賈,算是把士大夫的尊嚴,給丟了個乾乾淨淨。
但實際上呢?
浮丘伯三言兩語,就把陸賈給賣了個乾乾淨淨!
在這個十分看重個人道德,盲目信奉『人的名,樹的影』的時代,陸賈以荀子親傳弟子的身份,卻被自己的大師兄浮丘伯『替師清理門戶』!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