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讀書牧羊兒(1/2)
走著走著,仲長統已經來到了號稱冀州首縣的鄴城。
鄴城乃名城大邑,比元氏、真定都要繁華不少,內中士人官吏眾多,袁大將軍的府邸,各官吏士族的府邸都豪華奢靡,鬧市之中熱鬧非凡。
不過仲長統卻並不與那些士族打交道,也不去鬧市湊熱鬧,他去一個地方,最喜歡去貧苦黔首聚集的地方觀察。
他發現貌樣光鮮的鄴城,實際上也藏污納垢,底層百姓的情況甚至還不如元氏、真定等地。
仲長統暗暗在想,顏良只是就任常山相幾個月的時間而已,為何會做到那種程度?
他知道顏良準備延請張臶出任六山學院的山長,而魏郡也與上黨毗鄰,就取道西邊的滏口陘進入上黨,欲要拜訪並請教一下大儒張臶。
在經過屯留縣時,仲長統稍稍拐了個彎,來到故河間太守陳延的堡壁里尋找他的忘年交常林。
或許是仲長統性格爽朗思想超乎常人地成熟,所以他交往的人里,如崔琰、公孫方都比他大一大截,而常林也是如此。
常林字伯槐,乃是從河內避難來到上黨的士人,曾與仲長統在張臶處一同聽講,從而相識相知。
仲長統找到常林後談起了這些時日來的見聞,言語中對常山各種事情頗多稱讚。
常林畢竟年長不少,對事物保有基本的懷疑精神,不免對常山如此異乎尋常表示質疑。
於是乎仲長統就與常林給槓上了,強拉著他一同去見張臶,讓張臶來評評理,甚至還要拉他去常山親眼見識一下。
或許連仲長統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在潛移默化下已經成為了顏良的小迷弟,極度推崇常山之政,極盡吹捧之能事。
此刻面對常林的推唐之語,仲長統祭出了他時時掛在嘴邊的座右銘道:「夫耳聞之,不如目見之;目見之,不如足踐之。劉中壘此言誠不我欺,伯槐兄就隨我前往一觀常山風貌吧!」
聽聞此話,常林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心想這小友雖然投契,不過為人也太過固執了些。
常林沒有回答,不料一直在旁邊靜聽父親與仲長統對話的常時說道:「阿父,此言可是前朝劉向所著《說苑》中的,記得你也與我講過。」
仲長統哈哈大笑道:「伯槐兄,你既然以此言教子,當自己更當目見之,足踐之。」
常林沒好氣地訓斥道:「大人講話,要你多嘴。」
常時與父親親昵,知道他只是說說而已並未真正發火,他又問道:「仲長先生,你說的那足球真的與蹴踘不一樣嗎?比蹴踘更好玩嗎?」
仲長統道:「那是自然,據說足球乃是討逆將軍根據戰陣之術改進而成,用以演練軍士兵法戰技,與尋常蹴踘大相逕庭,不但規則更為嚴密,其精彩刺激程度猶有過之。」
常時眼中頗有期待之色,說道:「父親,若去常山後,我可以去看足球嗎?」
常林皺眉道:「我什麼時候說要去常山了?即便去了,你也得好好鑽研學問,不可耽於逸樂。」
仲長統頓時就不同意了,反駁道:「伯槐兄此言差矣,討逆將軍吩咐各縣校中學子均需習練射、御之術,亦要組織足球訓練。」
「對此,顏府君還曾言道各級學校當『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值此亂世,亦可如班定遠一般投筆從戎,建功立業。」
常時才只不過十二三歲的孩子,這年齡的孩子最仰慕英雄人物,聞言立刻興奮地問道:「討逆將軍真如此說的麼?」
仲長統道:「自非虛言,顏將軍自身亦是出身世儒,棄文從武,方才登上眼下高位。」
常時暗暗心想我得幫著仲長先生說服父親,去常山看一看那足球是什麼樣子,若是可以的話,能見一見鼎鼎大名的討逆將軍就更好了,回來後,定能在小夥伴面前吹上一整年的牛皮。
三人邊談邊走,正經過一處山地緩坡旁,突然聽到道路旁的緩坡上響起了一陣叱罵之聲。
抬眼望去,發現緩坡上站著幾個人和幾十隻羊,其中一個仆廝打扮的人正手持一條鞭子抽打著一個跪在地上的少年人,而旁邊有個衣著華貴的中年人正在戳指大罵個不停。
常林與仲長統互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撥轉馬頭朝那方緩坡興趣,身後的常時也忙不迭操控坐騎跟上。
走到近前,發現少年人身體瘦弱衣衫襤褸,跪在地上被鞭打也不躲避也不言語只是默默承受,而少年身旁還散落著一卷書籍。
那衣著華貴的中年人卻態度跋扈,罵罵咧咧個不停道:「汝這窮鄙豎子,我看你可憐才賞你口飯吃,讓你幫著放羊,豈料你不好好放羊,整日價看什麼書,這書乃士人看的,豈是你這等賤民看得?」
「若是你好好放羊也就罷了,你看看這群羊總在這處山坡上就食,這邊兒草都啃沒了,羊吃什麼?若是羊瘦了,羊走丟了怎麼辦?你說!我可是讓你白吃白喝的?!」
仲長統聽那士紳言語粗鄙,惡形惡狀,更看那少年人可憐,方想夾馬上前制止,不料身旁的常林卻拉住了他,說道:「公理,莫要魯莽,此人乃此地馮氏族人,平日裡行事頗為霸道,非好相與之輩。」
仲長統很是不甘道:「那就任其欺凌弱小?隨意打罵?」
常林道:「此少年想是因為看書而耽誤了放羊,亦當領受責罰,若是不太過分也在情理之中。」
仲長統道:「這也叫不太過分?都打了多少鞭了。此事若放在常山,定會有人告舉他私設刑罰,令其接受律法嚴懲!」
二人說話聲音頗大,也引起了山坡上人的注意,那馮氏族人轉過頭十分不屑地看了他們一眼,若非見他們衣著得體又騎得好馬,怕就要惡語相向。
在這當口上,突然從另一邊匆匆奔來一人,一邊奔行一邊喊道:「馮郎君,馮郎君,莫要動手,莫要動手,且聽某一言。」
常林目力不錯,一看來人後驚道:「咦!怎麼此人也來了。」
來人約三十左右,頭戴文士巾,著一襲簡樸的布袍,腳下倒是健朗,不一會兒就奔上了山坡,對那馮氏族人道:「馮君,我聽聞王小哥做了錯事,正受責罰,不知具體是何事情?」
馮氏族人看清來人後,面色略略一寬,說道:「怎麼這麼丁點兒微末事情也驚動楊君了?這豎子不好好放羊,把羊就撂在此處,自個兒跑到樹下讀書。羊吃不到草兒瘦了也就罷了,若是羊走丟了,便是把他賣了都賠不起,我這次定要好好教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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