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2/2)
顏貯聽從兄如此問,心下隱約知道他的意思,不由額頭見汗,答道:「弟記得。」
顏良卻絲毫沒有在意顏貯的表情,問道:「趙括自少時學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當。嘗與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難,然不謂善。括母不明其故,問及奢,奢如何作答?」
顏貯老老實實地背誦道:「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趙不將括即已,若必將之,破趙軍者必括也。」
「立行且為我闡發馬服君此語,為何破趙軍者必括。」
顏貯此刻已經是明白從兄要拿趙括之事來責備自己,他心裡有些懊惱,又有些不樂,心想我不過是軍議提了點建議,哪裡能與趙括相提並論,從兄這可真是小題大做。
他縱然心裡有想法,但此刻也只能順著顏良的話說下去道:「因趙括雖熟讀兵法,擅論兵事,雖其父猶不能難。然其終究並無戰陣經歷,一旦為將,則易為敵所趁。」
「甚好!看來立行是將太史公之述著讀通了。」
「趙括之敗,其一死不足惜,然則四十萬趙兵何辜,竟為暴秦所坑,可見馬服君所言兵為死地之語不虛。如眼前馬延一時貪功激進,便致使樓櫓之上弓弩手白白折損,兵事之兇險可見一斑。」
顏良的話既引了史書上著名的戰例,又有眼前倒下的樓櫓為佐證,十分有說服力,顏貯、顏枚皆是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
但顏良卻並非是要將今天的私下溝通弄成深刻反思的批鬥大會,當下將話鋒一轉道:「不過,我今日此來,卻並非是要與立行、伯舉言趙括之失,而是要談一談趙奢之失。」
聽了顏良突兀地轉變話題,顏貯與顏枚都抬起頭看向他,面露不解之色。
「趙奢初為一小小田部吏,為平原君薦之於趙王,治國賦而府庫實,援閼與而敗秦師,以眇眇之身而為封君,不可不謂人傑也。」
「時人與後人皆謂馬服君有知子之明,然則吾以為,在『知子之明』後要再加四字以簡括之,汝等可知是哪四字?」
顏貯與顏枚面面相窺,俱都搖頭不知。
「知子之明,莫能改之。」
「趙奢本人起於微末,曉人心,明戰陣,故能成一代名將。然則其子生於顯耀之家,熟讀兵書,長於策辯,亦不失為好學典範。」
「惜馬服空有知子之明,然則不能使其效仿自身,於微末處琢磨歷練以堪當大任,以致有趙孝成王令其代廉頗為將,驟登高位,有銳意進取之心,卻無為將之才,其喪敗之運可計日而待也。」
「立本、伯舉,若我為趙奢,則不欲爾等為趙括,但欲爾等為我之許歷矣。」
顏良把自己比作趙奢,而拿出曾經因熟悉地形,明曉兵事,成功建言趙奢占據有利地形最終擊敗秦軍的許歷來期許他二人,令顏貯心中十分感動,就連剛才心中的些許不快也早就煙消雲散。
「愚弟自當砥礪奮進,不辜負兄長之殷殷厚望。」
顏枚沒讀過《史記》,不知道趙括的故事,更不知道許歷是何人,但從剛才兩位叔父的對話中知道了個大概,見顏貯如此說,連忙效仿道:「侄兒自當砥礪奮進,不辜負叔父之殷殷厚望。」
顏良見二人領會了自己的意思,便補了一句未雨綢繆的話道:「大將軍與曹孟德此戰牽連甚廣,此刻雖然我軍勢盛,然來日之事猶未可知,你我還當以保全自身,保全顏氏為要旨,切莫輕敵躁進,小覷了敵手,可明白了麼?」
「愚弟(侄兒)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