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洗滌(2/2)
「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徐渭在一旁插嘴道。
「不信那嚴年有膽子敢把林若雨打死!」錢淵冷笑道:「你徐文長今日入西苑自以為了不起?說你沒腦子還真沒說錯!」
徐渭從躺椅上一躍而起作勢要擼胳膊挽袖子,一旁的孫鋌、陳有年趕緊拉了把,「文長文長,不能大怒失常,否則要罰銀五兩!」
諸大綬幽幽道:「還是展才了得,簡簡單單一句話就能挑動文長大怒。」
「那當然,他總能戳中文長死穴。」
「嘖嘖,這五六日一共只罰了三次,都是展才得的手。」
「罰銀我認了!」徐渭被孫鋌死死拽住,嘴裡還在說:「但事情要說清楚,什麼叫我沒腦子!」
「自年初,林若雨在京中諸家會館中就頗有些名聲,雖然性情剛烈過人,但絕不是蠢貨。」錢淵抿抿嘴,「如今他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以至於朝局大變,嚴黨得勢,李時言下獄。」
「所以他才和嚴府管家……」
「扯淡!」錢淵衝著冼烔呵斥道:「他能聰明謹慎到不上書彈劾嚴分宜嚴世蕃父子,又怎麼會蠢到被嚴年痛揍?!」
孫鑨恍然大悟脫口而出,「他是洗滌自身!」
看錢淵默然無語,眾人都明白過來了,這些天林潤被人指責攀附嚴黨陷害同鄉李默,無論如何,這一場風波的的確確是從林潤而起。
而林潤剛入仕途就被潑了這一盆髒水,如何受得了,好不容易找了個機會……被嚴年在大街上揍一頓,還有誰會再說他是嚴黨中人?
「只是猜的吧?」冼烔和林潤交情極好,小心翼翼問道:「說不定只是巧遇?」
「你個沒腦子的!」徐渭呵斥道:「哪裡有那麼巧的事,若不是你和展才陸續恰巧碰上,明日林若雨就能洗滌自身……不對,就算這樣,明日他也能洗滌自身了!」
冼烔聽得昏頭昏腦,心想自己還真不適合當官……
「算計了人就想跑,哪裡有那麼容易!」錢淵冷笑道:「我就怕……冼烔不是巧遇,而是被設計的。」
「如果是設計的……」陶大臨沉吟道:「要不是展才恰巧踏青歸來,為了冼烔,展才只怕要和嚴東樓交惡。」
之前商定,錢淵離京後,隨園士子除了靠近嘉靖帝、裕王之外,絕不涉入嚴嵩、徐階的政爭,而今天這件事險些打破平衡。
錢淵視線在眾人身上打轉,最後看向諸大綬,「端甫兄,博茂就交給你了,看緊他,別說上班放衙,就算是上書都要你過目定稿。」
「好,都交給我。」諸大綬點點頭,「那林若雨那邊?」
「不管他是不是故意設計的,別想再留在六科,嚴世蕃會把他打發出京,地方上熬著吧!」錢淵原本還真有招攬林潤之意,現在卻只有恨意,他猜測,說不定此時林潤已經投入徐階門下了。
嚴府。
「林潤?一個給事中,這等事你看著辦吧。」老邁的嚴嵩靠在榻上,「另外交代呂餘姚一聲,京察一事必須十日內完結,五月四日遞交……吏部天官之位陛下可能屬意吳萬里。」
「噗嗤。」嚴世蕃忍不住笑出聲來,「還真的挺合適的。」
吳萬里就是吳鵬,浙江秀水人,嘉靖二年進士,徐階的同年,但如今是工部右侍郎,工部是嚴黨的大本營,前任尚書歐陽敬德,現任尚書趙文華,左侍郎嚴世蕃。
從嘉靖帝的角度來看,吳鵬是個合適的人選,既和徐階有瓜葛,又和嚴黨交好……但實際上,吳鵬早就被嚴世蕃私下拉入嚴黨陣營了。
不用說,幹掉李默之後的分贓,嚴嵩嚴世蕃輕鬆碾壓徐階。
準備伺候老父休息,嚴世蕃突然又想起一事,「華亭和隨園之間還真的頗有間隙。」
「嗯?」
嚴世蕃將錢淵準備離京又為林潤說情一事說出,隨後道:「這麼看來,經筵日講此事說不定就是展才慫恿的,徐文長今日開始入直西苑,錢展才如何不會在裕王身邊安插人手?」
嚴嵩雙眼似閉非閉,半響後微微點頭,「如若錢淵有所安排,必然打通了高新鄭這一關,回頭你去問問高新鄭可有推薦。」
「是,父親放心,先歇息吧。」
嚴世蕃出了屋不禁笑著搖頭,錢淵還真是個左右逢源的好手,入京後得陛下信重,在嚴府、徐府之間左右搖擺,之後登科又入裕王府,現在誰都動不了他。
左右逢源很可能成為雙方共同的攻擊目標,但如果自身有依仗,那才能輕輕鬆鬆,這一點錢淵在入京之前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