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無我境界+夜叉境地=?(1/2)
江戶,吉原,見梅屋——
「你想見太夫?」
見梅屋的東家上下打量著身前的緒方。
眼中滿是不加任何掩飾的懷疑之色。
「嗯。」緒方點了點頭,「我是四郎兵衛會所的原役人——『真島吾郎』,我因為一些事情要離開江戶,不再在四郎兵衛會所工作了。」
「在我於四郎兵衛會所工作的這段時間,我曾受過太夫不少的幫助。」
「所以在臨走之前,我想拜訪一下太夫,向太夫親口表示謝意。」
就在剛才,就在跟四郎兵衛等人道完別,自會所中離開後,緒方便趕赴了吉原的見梅屋。
在進入見梅屋後,緒方便直截了當地表明自己「原會所役人」的身份,並直言自己想見風鈴太夫。
因為緒方說自己是「會所原役人」的緣故,所以見梅屋的工作人員也不敢怠慢緒方,於是將他們見梅屋的東家請了過來。
太夫前些日剛被人綁走過,所以見梅屋的東家在得知竟然有人來找太夫後,立即緊張了起來。
「真島吾郎」的大名,見梅屋的東家自然是聽說過。
在緒方的話音落下後,跟在東家身後的遣手——也就是專門負責照顧游女們生活起居的中年婦女便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道:
「東家,我認得他,他的確就是那個真島吾郎。」
這名遣手大概是在之前的什麼時候見過在四郎兵衛會所小有名氣的緒方吧,所以認得緒方的臉。
自己的部下也親口說出此人就是那個真島吾郎後,東家眼中的懷疑之色稍稍減去了些。
「……你稍等。」東家沉默片刻後說道,「我去問問太夫。看看太夫願不願意見你。」
說罷,東家便快步自緒方的跟前離開,奔向不遠處的樓梯,奔上了上面的樓層。
沒過多久,東家便回到了緒方的眼前。
「真島大人,跟我來吧。」東家道。
緒方跟在東家的後頭,緩步登上了見梅屋的最頂層,然後來到了一扇造型華麗的紙拉門前。
「太夫就在房間裡。」東家道,「你直接進去就可以了。」
緒方向東家躬身表示了謝意後,緩緩拉開了身前的紙拉門,走入房間內。
之前,緒方在來到吉原工作的第一夜,就受到過太夫的邀請,而來過一次太夫的房間。
太夫房間的布置,和上次造訪太夫房間時的布置一模一樣——一樣地樸素。
剛進到房間,緒方就看見正跪坐在窗邊的太夫。
太夫的手中捧著一本書,剛剛似乎是在讀書。
此時的太夫披散著長發,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和服。
在緒方進房後,太夫便偏轉過頭,將複雜的目光投向緒方。
緒方跪坐在太夫的身側,將大釋天放置在右側的榻榻米上。
「太夫。」緒方微笑道,「好久不見了。」
「嗯,好久不見了。」望著近在咫尺的緒方,太夫眼中的複雜之色變得更加濃郁了些。
用這布滿複雜之色的目光上下打量了緒方幾遍後,太夫感慨道:
「真沒想到啊……一個還活著的傳說竟然就在吉原內,就在我的跟前……我還跟這個活著的傳說說過話、送過他唇脂……」
此前,在緒方和瞬太郎對決時,太夫就根據緒方的聲音、佩刀,認出了真島吾郎就是緒方逸勢。
在成功將太夫從不知火里中救出後,緒方就知道太夫已經知曉了「真島就是緒方」的這一事,所以對於太夫的這番話僅微微一笑,隨後低聲道:
「太夫,我因為一些事情,要離開江戶了。應該要離開很長一段時間。」
「所以我是來向你道別的。」
太夫也算是緒方在來到吉原後所結交到的友人之一,雖然關係算不上特別地親近,但在潛伏于吉原的那段時間中,緒方也的確是受到過太夫的關照。
太夫贈送給他的那盒唇脂,阿町仍舊在很珍惜地用著,所以緒方覺得自己也應該來跟太夫好好地道個別。
「你要離開江戶啊?」太夫的眼中閃過幾分訝色。
「嗯。」緒方點了點頭,「大概再過幾天就離開。」
「在離開前,我想逐一去見見那些有必要去道個別的人。」
「所以——」
緒方的話鋒一轉。
「太夫,告訴我瞬太郎……不,告訴我五六在哪吧。」
緒方的話音落下,太夫先是愣了下。
隨後一抹淡淡的苦笑在其臉上浮現。
「當初,你跟我說五六他自個逃跑了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在撒謊了。」緒方輕聲道,「當時和五六對砍的人是我。」
「所以我很清楚——五六當時的那種狀況,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哪還有那個能力再去逃跑。」
「你一定知道五六他現在在哪的,對吧?」
「太夫,放心吧。我不會對五六怎麼樣的。」
「我與五六本就沒有任何的私仇舊怨。」
「之前與五六的那場對決也只是形勢所迫而已。」
「我和他姑且也算是有些交情。」
「所以在離開江戶之前,我也想跟他道個別。」
太夫直直地望著緒方。
然後發出一聲帶著幾分無奈之色在內的輕嘆。
「你去羅生門河岸。」太夫輕聲道,「找一位名叫『和風』的游女,五六他現在就在『和風』的家中。」
緒方眼中因感到意外而浮現出了幾分錯愕。
注意到緒方眼中的這幾分錯愕的太夫反問道:
「怎麼了嗎?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沒什麼……只是感覺有些驚訝而已,我還以為我要費很大一番功夫才能讓你願意說出五六他現在的所在地呢……」
「是五六要求我這麼做的。」太夫再次發出一聲帶著無奈之色在內的輕嘆,「五六他此前有告訴過我:如果之後你來了並表示要見他的話,就放心大膽地把他的位置告訴給你。」
說罷,太夫側過身,從旁邊的一張桌案上拿過一枚頭飾。
「等見著和風後,你就把這個頭飾給她。」
「等見到五六後,你們不要打架哦。」
「放心吧。」緒方一邊接過這枚頭飾,一邊笑了笑,「我剛剛也說了,我和他沒有任何私仇舊怨。」
將這枚頭飾交給需方後,太夫把視線揚起,直視著緒方的雙眼。
「既然你再過幾天就要離開江戶了,那我也要好好地趁著這個機會來向你好好道謝了。」
話音落下,太夫面朝著緒方,然後鄭重地將身子一躬,雙手撐著榻榻米,額頭抵在榻榻米上。
「我此前聽瓜生他說過了。」
「在我被綁走的那一夜,你注意到了我在綁走我的人的脖頸上留下的印記,然後試圖來救我。」
「真的非常非常謝謝你當時對我伸出的援手。」
「你的恩情,我不會忘的。」
「太夫,請把頭抬起來。」緒方連忙道,「我當時並沒能成功把你救回來,所以你不需要向我道謝。」
太夫微笑著、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這人不注重結果的,我只注重過程。」
「不論你當時有沒有成功救出我,你嘗試著把我救出來的行為,就足夠讓我好好地向你表示感謝了。」
「等你日後回來江戶了,若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可以盡情地來找我。」
太夫抬起頭,一抹迷人的笑緩緩出現在其臉上。
「凡是我能幫上的忙,我一定會幫。」
「我怎麼說也是花魁,還是認識一些在幕府中任高職的高官的。」
「所以我能幫的忙還是蠻多的哦。」
「嗯。」緒方笑著,用力地點了點頭,「日後我若是回到了江戶,遇到什麼棘手的麻煩時,我一定會來向你求助,順便跟你敘舊的。」
……
……
江戶,吉原,羅生門河岸——
在離開見梅屋後,緒方便循著記憶,來到了位于吉原西側最邊緣的羅生門河岸。
因為現在是早上的緣故,所以站在道路兩旁拉客的游女並不多。
緒方僅隨便問問,便問出了那位名為「和風」的游女的家——坐落在羅生門河岸的一處較偏僻的地方。
緒方來到了和風的家門前,敲響房門。
沒過多久,便見著一名年紀大概為30多歲的婦女將房門拉開。
30多歲——這在這個時代,已是中年婦女的年紀。
「你好。請問你是和風小姐嗎?」
婦女一邊點著頭,一邊將警惕的視線打向緒方:「我是。請問你是誰?」
緒方一邊問好,一邊將太夫剛才給他的頭飾朝和風遞去。
從緒方的手中接過這枚頭飾後,婦女挑了挑眉。
用驚訝的目光再次掃了緒方一眼後,和風將身子一側,讓出一個可以進出她屋子的口來。
「進來吧。」
和風的家在羅生門河岸中也算是偏大的那一種。
有好幾間房間。
和風領著緒方走到位於屋子最深處的房間門前,然後房門拉開。
房門後的房間並不大,大概只有3疊榻榻米的大小。
一道對緒方來說相當熟悉的人就正坐在這房間的一床被褥上。
他的身體被麻布包得像只木乃伊,他正在伸展左臂,似乎是在給左臂做著復健。
在緒方出現在自個的視野範圍內後,他先是面露驚訝,隨後他臉上的驚訝很快便化為了淡淡的笑意。
而和風在將緒方帶到這裡後,就默默離開了。
緒方進入房間,關上房門,然後率先問好道:
「好久不見了啊。五六。」
……
……
時間倒轉回不知火里被滅的5日後——
江戶,吉原,羅生門河岸——
好聞的味道……
相當好聞的味道……
一股股相當好聞的味道鑽入瞬太郎的鼻孔之中。
腹中的飢火被勾起。
在飢火的肆虐下,瞬太郎的意識逐漸恢復。
而瞬太郎的雙目也隨著意識的恢復緩緩睜開。
雙目睜開後,首先照進瞬太郎眼中的,是昏暗的光線。
瞬太郎循著這昏暗的光線望去,發出這道昏暗光芒的是一盞油燈。
燃燒著的燈芯所散發出來的微弱光芒,為這狹窄的空間帶來唯一的光亮。
將視線從這盞油燈那收回來後,瞬太郎開始認真打量著自己目前所處的環境。
大概只有4疊榻榻米般大的狹窄房間,沒有什麼家具。
自己則躺在一床還算乾淨的被褥上,身上蓋著一條薄被。
瞬太郎下意識地坐起身。
然而剛一牽動腰部、胸膛等部位的肌肉,瞬太郎瞬間感覺像是有無數根針在自己的身上扎一樣。
這股劇痛,險些讓瞬太郎發出慘叫。
瞬太郎輕輕地活動了下四肢,發現自己目前只剩右手還能較為自由地活動。
轉動右手,將蓋在身上的薄被輕輕掀開,瞬太郎打量著自己現在的身體。
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浴衣,浴衣下面是一層又一層,將他的整個身子給包得厚厚實實的麻布,近8成的肌膚都包裹著麻布。
一條接一條疑問自瞬太郎的腦海中蹦出。
這裡是哪?
阿常呢?
我為什麼在這?
一刀齋呢?
不知火里怎麼樣了?
誰給我療傷的?
……
瞬太郎剛想高喊一聲,看看這裡有沒有他人時,突然聽到房間的紙拉門外響起一道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腳步聲停在了紙拉門外後,紙拉門被緩緩拉開。
拉開紙拉門的是一名年紀大概在35歲左右的中年婦女。
沒有梳髮髻,隨意地披散著頭髮,眼角和嘴角等地有著細細的皺紋,皮膚有些蠟黃,穿著一件有些破舊的淡紅色和服。
雖然臉上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但仍能看出這名婦女在年輕時肯定也是一個美人。
婦女拉開房門,看到瞬太郎醒來後,挑了挑眉,眼中閃過幾分驚訝。
「你醒了啊。」婦女輕聲道,「如何?感覺肚子餓嗎?如果覺得肚子餓,我可以現在去煮些粥給你。」
聽婦女這麼一提醒,瞬太郎才想起來自己現在餓得不行。
「那就麻煩你了……」因身體還很虛弱的緣故,瞬太郎講起話來也有些有氣無力的。
「不用客氣。」婦女笑了笑。
說罷,婦女便緩步從瞬太郎的視野範圍內離開。
在離開之前也不忘記幫忙將房門關上。
然而——婦女的腳步聲剛離開沒多久,瞬太郎便又聽到了一陣朝他這邊靠近的腳步聲。
不過這串腳步聲和剛剛那名婦女的腳步聲不太一樣。
這次的這串腳步聲更沉、更重一些。
更像是男人的腳步聲。
嘩。
紙拉門被拉開。
這次拉開紙拉門的不再是那名婦女。
而是一名瞬太郎有些眼熟的男性。
「竟然還真的醒來了啊。」這男人的語氣中滿是驚訝,「你受了這麼重的傷竟然還能醒來,真是不可思議……」
「你是……?」瞬太郎的雙目因驚訝而微微睜大了一些,「林……子平……?」
這男人正是之前瞬太郎被迫受真太郎所命,前去城東監牢中救出來的那個怪人——林子平。
「哦?你還記得我啊?」
「當然記得了……難道你忘記我就是當初把你從監獄中救出來的那2個人中的其中一人嗎?」
「我當然沒忘了。這麼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我怎麼可能會忘。」
林子平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到瞬太郎的床頭旁,然後盤膝坐下。
「餵。」瞬太郎正色道,「這裡是哪?我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面對瞬太郎一口氣拋出來的這麼多的問題,林子平不急也不緩。
「你一口氣問這麼多問題,我很難答啊。」
「總之……」林子平將雙手環抱在胸前,「就先從把你給救出來的那一天開始說起吧。」
林子平緩緩將不知火里遭進攻的那一天所發生的事情緩緩講出。
被從監牢中帶到不知火里後,林子平便被真太郎關押在不知火里的某處。
雖然吃好、穿好,但行動是受限的。
有2名忍者守在他的住所之外。
名義上是保護他,但實質上是在監視他。
就在時間來到中午時,大筒的轟擊聲響徹整座不知火里。
林子平並不是什麼沒有見過世面的人,大筒的炮擊聲,他還是認得出來的。
在大筒的轟擊聲響起後,林子平第一時間外出詢問那2名負責監視他的忍者是怎麼回事。
那2名忍者自然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何事,對於林子平的詢問只能含糊其詞,讓林子平繼續安心地待在這裡。
但漸漸的,大筒的轟擊聲越來越響、離他們也越來越近。
終於——那2名忍者收到了消息:不知火里遭到不明人士的進攻,他們已全線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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