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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復仇的修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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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孤單一人,站在大雨滂沱的倫敦。

哭泣的灰色霧都。

象徵〈輕率福音〉的鐘塔(Big Ben)呈現半毀的慘狀。

在他腳邊,泰晤士河捲起滾滾狂流。

「姊姊!」

蒼生聲嘶力竭大喊著。

大雨中,女性的身影轉向他。

──哎呀,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語氣里充滿憐愛。

蒼生看見姊姊的身影后放下心,往她走去。

然而,他馬上發覺情況有異。

在她身邊,有道巨大的黑影──那是野獸。

雖然四周暗得看不清楚,影子的輪廓看來就像一匹巨狼。

──不聽話的壞孩子,姊姊好失望。

蒼生這時終於發現,姊姊的頭髮不是被雨淋濕的。

那是暗褐色的鮮血噴到她的頭髮上所濺濕的。

察覺到這件事後,他清楚看出了野獸嘴裡叼著的是什麼物體。

柔軟的聲響、刺激鼻腔深處的鐵鏽味──那是人肉。

──我不是叫你不要過來嗎?

屍橫遍野,於姊姊腳下堆起一座紅色山丘。

──你看見了嗎?

姊姊緩緩回頭,瞪著他的是在劫火中燃燒的野獸雙眸。

緊接著。

慘叫聲未歇,蒼生立即被送至軍法會議。

──第九師團〈迦樓羅〉及其餘數個師團全滅!

──希未亞•布拉德弗鐸大隊長逃走!

──裝得一副聖人樣子的賤女人!

──這是威脅國家安全的叛國行為!

──必須要誅罰緋紅魔女!為我國犧牲的騎士討回公道!

──少年必須打入無間地獄!

在咆哮的大法庭里,蒼生拚命找尋姊姊的身影。

一道黑色斗篷的人影往他走了過去。

──你輕信自己的姊姊是清白的呢,可憐的孩子。

嗤笑的聲音自斗篷底下傳來。

──如果你想得救,就抓住我的手。

拯救他的手伸了出來。

──由你來背負姊姊的罪孽,你必須重蹈使用禁忌語言的魔女覆轍,這是你唯一能獲救的方式。如果你有時間憎恨這個世界的因緣,不如儘快握住我的手。你很珍惜自己的小命吧?

「救我……拜託你。」

蒼生發出嘶啞的嗓音,向她求助。

再也無法回頭了。他主動抓住女性的手。

剎那間,一股冷意竄過全身,身體不聽使喚。

──乖孩子,做得很好。

蒼生的雙腳踏入了鮮艷的紅河。

斗篷底下,骷髏嗤笑著他。

──我們走吧。在我和你其中一個人的性命消逝的早晨來臨前,我們就愉快地在這暗夜裡舞到天明。

「哈。」

蒼生醒了過來。

意識從封閉在紅與黑的世界裡,終於回到現實。

掛鍾指向早上七點,這裡是他的家。

「嘖……原來是夢……!」

蒼生跳了起來。

床單濕得像是大哭過一場,鼓動的心跳聲近在耳邊。

他粗魯地拉開窗簾,一片灰色襲向眼前。

「哇啊,好大的雨。」

他眯起眼睛,緊咬著唇瓣。

他希望能證明姊姊無罪,這是他內心強烈的期盼。

然而,希望愈強烈,懷疑就愈強烈,不斷動搖他的決心。

萬一她不是無罪。

萬一姊姊真的殺了雪音的哥哥──

與其因為發現不符預期的真相而溺沒,不如把井口的蓋子悄悄蓋上。

這樣的低語讓他心驚,只能待在焦躁的無邊井底。

成為聖語騎士是知道事件真相的捷徑,也是他唯一僅存的希望。

然而,那也是奪去他最愛的姊姊,令他痛恨的荊棘之路。

──逃的時候要往前逃。

蒼生反覆尋思著姊姊常說的這句話。

「今天終於到了實技測驗舉行的日子。」

少年瞪向劃破幽暗天際的閃電,握緊拳頭,下定了決心。

自那天晚上過後,蒼生和雪音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殺了哥哥。

雪音的哥哥──冰乃華冬冴。

白皙的美貌加上冷靜的頭腦,為他博得〈冰帝(Iceberg)〉的美名,是一位名望甚高的聖語騎士。

他與朱美同屆,後來成為〈聖征騎士〉,甘於僅次朱美的職位,擔任第九師團的副團長。他與朱美同樣是舉足輕重的人才,謠傳兩人是一對情侶,兩家人包括蒼生與雪音在內都有來往。

然而,在〈深緋徒花〉那一晚。

跟隨在朱美身邊的他,與其他師團成員一同喪命。

學院關係者的墓地位於筑波山山頂,那裡有塊只有隊長姓名空白的大理石,雪音至今依然經常造訪。

──我尊敬朱美小姐,也相信她。

雪音鮮少提及她的名字。

對於殺死自己親生哥哥的魔女,以及她的遺族蒼生,她不曾露出憎惡的眼神,或是說出憤恨的話語。

正因為她堅強地面對現實,使得她愈是體諒他人,內心就愈是飽受折磨。

無法忍受逃避現實的自己,或許也是她的溫柔。

蒼生想著這些事,離開了家裡。

「早安,蒼生同學。」

走下坡道時,一道聲音叫住了他。

金髮少女撐著白色雨傘,向他露出微笑。

「原來是莉娜啊,早安。」

「蒼生同學,您沒帶傘嗎?」

「傘?啊……我忘了。算了,淋點雨無所謂。」

「那可不行,蒼生同學,萬一感冒怎麼辦!快進來!」

「不用了,沒關係。」

「不可以!」

少女不肯退讓,伸長了撐著傘的手,只是她的身高不夠,看起來很吃力。

蒼生看不下去,接過雨傘。於是兩人自然地共撐一把傘。

「唔……這個樣子有點難為情……」

「我就說我不在乎淋濕了……」

「不過,這樣讓我覺得很安心。」少女羞澀地笑著。

「沒幫你完成那份作業,真的沒問題嗎?」

「不要緊的。我在罰寫後,對寫作更有自信了。雖然手上的繭還有點痛,不過沙矢音老師稱讚我做得很好,收下了我的作業。」

到頭來,加洛莉娜還是獨自完成了罰寫。

她表現得十分堅強,說著「我不能給蒼生同學添麻煩」,拒絕了他的幫忙。

一旦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她那認真的態度打動了蒼生。

「感謝您這三天陪我練習。」

「不用謝我。你這麼努力練習,要對自己有自信。」

蒼生輕柔地拍了下加洛莉娜的肩膀。

「那個……」

少女的雙頰緋紅,雙唇欲言又止。

「嗯,怎麼了?」

蒼生回過頭,等她繼續說下去。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蒼生同學。

稍微剪短的頭髮,暗自下定的決心。

男生不會注意到,女生則希望男生能注意到的心意,今天仍然猶疑不決。

──這種話我實在說不出口。

喜歡。

儘管只要說出兩個字就可以了。

儘管比起咒文的吟誦,這兩個字更簡單且單純。

──蒼生同學的身邊有雪音同學,我這麼做太狡猾了。

停留在心意的言語無法成形。

如果不說出口、不寫下來的話,就無法傳達到對方心裡。

加洛莉娜苦悶地提醒自己在學院得到的教訓。

「您要好好珍惜雪音同學喔。」

她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同樣是她的心聲。

該站在蒼生身邊的人是雪音,自己根本無法彌補她造成的空白。

即使如此,少女心想:我至少能填補兩人之間的空白就好。

「是啊,得想個辦法和好才行。」蒼生這麼說道:「再不快走,要遲到囉。」

他將手中的雨傘往少女伸過去。

──沒關係。加洛莉娜在心裡安慰自己。

就算現在說不出口,總有一天自己一定會親口說出那句話。

「我會努力應試的!」

和自己一樣是愛哭鬼的天空在

蒼生的遮蔽下,少女感覺自己似乎變得堅強了一點。

學院的校門迫近眼前。

睥睨著妄自尊大學生的貓頭鷹,今早在雨水拍打下,也顯得垂頭喪氣。

「……啊。」

蒼生看見了雪音。

她從反方向的路走來,同樣注意到了蒼生與加洛莉娜。雙方就這麼碰巧地在校門前會合。

「唔……今天真是好天氣。」雪音說道。

「這種天氣哪裡好了,不過……的確是適合實技測驗的天氣。」蒼生回應。

「你至少該帶把傘吧,身上都淋濕了。」

「你可以說我是水靈的男人。」

「什麼鬼?」雪音不禁錯愕,接著說:「喏,如果你沒帶傘,我可以借你。」

「嗯~這是要我吐槽的意思嗎?」

「「……」」

兩人的臉上接連出現笑意。加洛莉娜見狀,眼裡也恢復了光采。

「賈倫,唔,那天晚上……」

「我明白。所以說,你不用沉著臉。」

蒼生用手制止她,接著深呼吸一口氣。

「那個……我決定了。今天的實技測驗,我會全力以赴。」蒼生毅然決然地說。

雪音的雙唇半啟,接著揚起了笑容。

加洛莉娜與她視線交會後,也笑了起來。

他們三個人肩並肩,一起踏入校舍。

2

考試會場籠罩在嚴肅的氣氛中。

每一扇窗戶都緊閉著窗簾,室內一片昏暗。

三位考官各自間隔一段距離,在最前面坐成一排。

實技測驗為期兩天,第一天首先測驗的是文字召喚。

考試內容很單純。學生只要各自運用學習的語言,以書寫的方式召喚出靈體就好。

「差不多要輪到加洛莉娜了。」

蒼生在三排學生的中間那一排隊伍,前方隔著十個人左右,可以看見加洛莉娜的後腦勺。

他所在那一排的考官是沙矢音。

本來按照羅馬拼音,順序上來說是蒼生比加洛莉娜先應試,不過老師表示「反正你只會隨便考考,最後再過來就行了」,叫他排到後面去。

「下一位,加洛莉娜•馬祿博雷夫特,到前面來。」

「是。」

被沙矢音叫到名字後,加洛莉娜走上前去。

她回過頭,蒼生不發一語,只是握起拳頭激勵著她。

對加洛莉娜而言,這是她在魔鬼老師面前雪恥的好機會。

「召喚用的語言和靈體等級?」

「德語,中級召喚。」

「嗯,拿一支亞爾畢恩。等我下指令,你就開始召喚。」

「請多指教。」

加洛莉娜一鞠躬,拿起粉筆。

正式考試一開始,連蒼生也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旁邊可以看見雪音的身影,她從織繪擔任考官的隊伍裡面探出頭來。

「好,開始。」

「是。」

加洛莉娜寫起文字。

──嗯?

蒼生感到疑惑。

加洛莉娜不是用標楷體,而是用書寫體寫出德語。

他不禁深感佩服。

聖語騎士在實戰上偶爾會使用書寫體,主要是因為可以縮短時間這個好處。

然而,書寫體另一方面也伴隨容易出現錯漏字等風險。

學院的教育方針忠於最基本的字體,認為必須先學會基本的標揩體,才能進一步學習書寫體這項技術。

不過,反過來說,使用書寫體不只能表現出本人的實力,也可以強調自己是學院渴望的戰力。

──莉娜那傢伙很努力嘛。

蒼生一路看著她練習召喚,但是不知道她會使用書寫體。

她肯定是為了這一天,私下進行了特訓。

蒼生這麼推測,為她合掌祈禱。

沒問題的,莉娜做得到。練習的時候,她也成功召喚了。

只要不發生書寫體特有的錯漏字,一定──

──奇怪,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

蒼生有種和剛才不同的異樣感,忍不住納悶。

狀況的確不太對勁。

可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注視著召喚過程的沙矢音也赫然一驚。

不過,加洛莉娜書寫的模樣一如往常。

沒錯,粉筆還是照常流利地持續寫下去。

──持續寫下去?

「啊。」

蒼生睜大了眼睛。

加洛莉娜的咒文太長了。

沙矢音把文件往桌上一丟,開口喊道:

「……加洛莉娜•馬祿博雷夫特?」

「奇怪,我──怎麼──?」

加洛莉娜的聲音傳到了遠處的蒼生耳中,她的語氣里聽得出毫無掩飾的驚訝。

那個樣子簡直就像──

有個不是她的人,操控著她的手。

然而,加洛莉娜的手始終沒有停下,沙矢音見狀也不禁慌張了起來。

「加洛莉娜•馬祿博雷夫特!馬上停止書寫!」女老師厲聲喝斥。

在兩旁監考的老師和學生們的視線全部集中到她們身上。

「不是──我沒有──為什麼──?」

少女的另一隻手拚命地阻止自己繼續書寫,但是粉筆不顧她的意思,反而更加快速度。

那篇文章看得蒼生不禁顫慄。

──那是上級言靈的召喚咒文。

沙矢音的身體向前傾,怒聲斥責她。

「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加洛莉娜!這是命令!立刻停筆!」

「──老師──不是──我──對、對不──!?」

少女慘叫著,身體因恐懼而抽搐。

蒼生感到背脊發冷。

視線隨著心跳跳動,眼前一片空白。

他拔腿跑了起來。

兩人之間只有數十公尺的距離,加洛莉娜總在身邊的金色身影卻無比遙遠。

──不行,來不及。

這時,像是為了給她更進一步的打擊。

文字變成了深紅色。

從入學時,校方就不厭其煩警告學生的現象。

〈喪語狀態〉。

也就是錯漏字。

加洛莉娜的手在一大段文字後寫錯了字。

只是一個失誤,就足以取聖語騎士的命。

「呃!?」

加洛莉娜按住咽喉,跌落在地上。

──可惡,居然是沒有先寫出制御術式,只發動〈言靈〉的召喚術式……!

就在蒼生感到絕望的剎那,從少女的制服袖口、衣領和裙襬,出現了文字。

這些文字呈波浪狀交會,綻放出強烈的光芒。

老師們頓時臉色丕變,只可惜衝上去時慢了一步。

那東西從虛空中現出了形體。

等同太陽墜落的光線與熱量,扭曲了整個室內。

一張細長的嘴憑空冒出,接著是倒豎的鱗片、燒毀天花板的兩隻角,以及將熔岩禁閉於內的瞳孔。

烈焰纏身的龍一看見毫無防備的召喚主,隨即張開血盆大口,打開通往滾燙地獄的門。

「什……居然是惡魔(Genie)的言靈!?」

沙矢音受火焰阻擋,不得已只能後退。

「沙矢音,那是以福利特!必須破壞術式核心的阿拉伯語六芒星陣!」

「先保護學生安全!展開水牢結界!」

織繪與另一位女老師接連向沙矢音提出建議,只可惜在轟聲的阻撓下,一個字也沒傳進她耳里。

加洛莉娜回過頭。

她的雙眼一看見憧憬的少年,便忽而放下心,全身的力氣隨之放鬆。

喪失言語的雙唇露出微笑,嘴裡說了些什麼。

這時候,蒼生看見了。

在她那嬌小的嘴巴──隱約可見的舌頭上面。

阿拉伯語的六芒星陣閃耀光芒,亮了起來。

接著──龍往加洛莉娜一口咬了下去。

少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現場沒有聽見令人寒毛直豎的慘痛叫聲,只見她的上半身被咬得粉碎。

肉塊在飛散出去後蒸發,鮮血發出鐵鏽般的焦味。

貌似手臂的部位從龍的嘴巴露出來,隱沒入火焰中。

悽厲的叫聲彷佛自遠處傳來。

恐懼在室內擴散,失控的學生到處竄逃。

在同學爭先恐後推擠的人浪里,蒼生遭人不斷往後推,擠得動彈不得,視野被遮蔽。

「……騙人……騙人……莉娜……莉娜……!」

蒼生追逐著少女的身影,在他身後的雪音也做出相同的反應。

他們死命呼喊著加洛莉娜的名字,無奈在充斥慘叫聲與尖叫聲的室內,他們的聲音連一公尺遠都傳不到,消失在人群之中。

3

「蒼生、蒼生!拜託你冷靜下來!」

雪音抓住蒼生的肩膀,晃動他的身體。

然而,這樣的景象對他來說一點真實感也沒有,什麼也進不了腦袋裡面。

蒼生面無表情,走到門前。

他像在毆打門板似地,不停猛力敲門。

門上掛著教官室的牌子,室內沒有傳來回應。

從女學生在文字召喚測驗失去性命後,已經過了十分鐘。

沙矢音這些老師馬上用水牢結界隔離學生,讓他們到另一間大講堂避難。龍在吃下加洛莉娜後,沒有繼續作亂,直接蒸發了。

蒼生掏出亞爾畢恩,用咒文破壞門扉。

「未經許可不得進入,這裡現在在開會。你回去避難場所等下一步的指示,賈倫•布拉德弗鐸。」

沙矢音的語氣冷漠且嚴厲。

房間裡面,聚集了大約十位老師。

「賈倫,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快出去。」她催促著少年離開。

儘管如此,蒼生只是垂著頭,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

「為什麼莉娜她……」

「加洛莉娜•馬祿博雷夫特違反實技測驗『最高只能召喚出中級靈體』的規定,挑戰召喚上級靈體,結果慘遭失敗。這是她的實力不足與自不量力的行為導致的下場,是她自作自受。」沙矢音聲色倶厲,向全身發抖的少年說。

這番話聽得蒼生失去理智。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陷入〈喪語狀態〉會發生什麼事,其他學生在親眼看到之後,應該都能明白了。只要一次的失誤就會成為靈體的犧牲品,畢竟這種事不管老師再怎麼耳提面命,學生都聽不進去。」

「……餵……別開玩笑了……」

「雖然是不幸的意外,不過那種兇殘的靈體沒有造成嚴重的損害,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前幾天才剛罰寫,今天就出事了。就算她當上聖語騎士,那條小命遲早也會──!?」

蒼生勃然大怒。等他回過神時,已經一把揪住了老師的胸口。

他任憑怒氣爆發,把衣服領口往上抓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莉娜她……她是被殺的!」

單憑長篇的德語文章,根本不可能召喚出上級靈體。

要召喚出上級靈體,需要有言靈的心臟──也就是作為核語言的屬性,再加上數種輔助語言,並且藉由〈相生〉或〈相乘〉,還原成強大的靈力。

最高學年(Esquire)的學生要獨自完成召喚,簡直是天方夜譚。

「學生可是在老師和聖語騎士面前死了,但是你們只想當成莉娜是自殺!?一名學生的性命換來其他學生的安全,你們認為這是可以接受的嗎!?」

女老師低頭看著嘶吼的少年。

她拿下右手的白手套,往蒼生的側臉搧了一巴掌。

啪!

尖銳的聲響響起,蒼生的臉頰傳來一陣刺痛。

「無禮的傢伙,居然敢對老師動手,而且還是在理事長面前,真是不知羞恥。」

沙矢音說著,把畏怯的蒼生手一扭,接著以流暢的動作往他的胸口用膝蓋踢了一腳。

「呃!?」

「蒼生同學,你沒事吧!?沙矢音!你這麼做太過火了!」

織繪趕緊上前庇護跪倒在地的蒼生。

「現在事態危急,織繪。如果你有時間同情他,不如趕快把這個礙眼的傢伙趕出去。」

沙矢音傲然挺立,瞪著蒼生。

在她背後的桌上,有一隻藍白瞳孔的貓頭鷹。

──在理事長面前。

從沙矢音的話里,他馬上推斷出貓頭鷹的身分。

學院的最高權力者正透過那個靈體,與老師們開會。

蒼生心想:既然這樣──

他該說明真相的對象不是老師們,而是那隻貓頭鷹。

「──咳,理事長!請──請聽我說!莉娜不是因為召喚失敗,她是被殺──呃!?」

沉重的聲響打斷他的話,沙矢音往他的側腹踢了一腳。

「為──什麼──?」

蒼生抬起頭,嗓音嘶啞。

然而,魔鬼老師的雙眼完全不為所動。

一旁,傳來少女的慘叫聲。

他看了過去,只見另一位女老師架住了雪音。

──明明不只我一人可以作證,可惡!

蒼生想起她也在現場目睹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區區一介學生,居然一個個都跑過來了。既然你們是將來的聖語騎士,就不該為了一時的衝動行事,要保持冷靜。」

其中一位老師壓制住少年,讓他昏了過去。

──混帳,這些一丘之貉。

蒼生的眼瞼疲軟地往下垂。

「理事長,我在此向學生無禮的舉動致上歉意。」

沙矢音向貓頭鷹鞠躬。

「今天在文字召喚測驗中,一名女學生違反規定,獨自召喚上級靈體,引發〈喪語狀態〉,結果導致死亡。學生的名字是加洛莉娜•馬祿博雷夫特。我們當場儘可能上前搶救,只可惜還是晚了一步,最後決定以保護其他學生為優先,成功讓學生前往避難,那名女學生是唯一的死者。」

世界就這麼抹滅了少女悽慘的死亡。

──開什麼玩笑。

若無其事地踐踏腳下的性命,這算什麼保護人民的聖語騎士。

蒼生深感自己的無力,逐漸失去了意識。

「……太過分了。」

蒼生與雪音離開學院後,來到布拉德弗鐸宅的圖書室。

蒼生一進入室內,馬上用力地坐到沙發上。雪音按捺不住,搶先開口。

「……就算是國家機密機關,也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事。我也親眼看到了,加洛莉娜同學就像是被人操縱,否則她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情。」

她又接著說:

「可是,學院居然不打算把那當成是一起事件……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樣簡直就像……她的死會對學院不利。」

「沒錯,莉娜的死對學院不利。」

「……什麼?」

蒼生的話讓雪音不禁困惑。

「蒼生,你這話是什麼……」

「所以說,學院想當成是莉娜自己冒著危險進行召喚,結果失去性命。不對,校方不得不這麼做。」

「……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雪音壓低嗓音,譴責著他。

「……她怎麼想都是遭人殺害,可是你認為學院當成意外處理是理所當然的嗎……?」

蒼生回答不出來。

「我看我還是再去學院提出抗議好了。」

「別去了,你去了也改變不了狀況。」

「不然你說要怎麼辦!?難道我們只能雙手一攤,在這裡唉聲嘆氣嗎!?」

「這種事──怎麼可能。」

蒼生的嗓音低沉,眼裡潛藏著靜謐的火焰。

陽光從天窗照進室內,於少年的發上映出亞麻色。

「我們要找出殺死莉娜的兇手。」少年簡短地道出自己的決心。

「……當然。」雪音用力點頭,說道:「所以我們現在馬上去找老師──」

「不能這麼做。」

「什麼?為什麼不行!」

「包括老師在內,不能依靠和學院有關係的人。仰賴校方的幫助,只會正中敵人下懷,所以我們必須自己行動──」

蒼生站起身,接著以不是和雪音說話,也不是自言自語的語氣,朝不可能在場的人問道:

「──所以您才會演那一出蹩腳的戲對吧?沙矢音老師。」

「──我可以把這句話當成讚美嗎?賈倫•布拉德弗鐸。」

第三個人的聲音,令雪音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她急忙看向四周,然而除了蒼生,現場沒有看見其他人影或是用來替代的靈體。

「你什麼時候發現這是在演戲的,賈倫?」

「說來慚愧,我是剛剛才發現的,老師。」

「喔,你平常可沒這麼

遲鈍。」

「我反而想問老師,您那時候有發現我是真的想揍下去嗎?」

蒼生仍在繼續對話。

室內聽得見沙矢音的聲音,卻看不見她的人影。雪音有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我活了二十七年,這是第一次有人敢揪住我的胸口,賈倫。」

「我活了十七年,還是第一次有女人踢我。」

「老氣橫秋的小伙子,舒服嗎?」

「用腳踢就算了,您腳上還穿著軍靴,沒有想像得那麼舒服。」

雪音像個局外人,依然搞不清楚狀況。

「彼此彼此。」

「第一個巴掌還可以說是演的,第二腳和第三腳就是認真的吧,老師?」

「我畢竟是女人,遇到壞男人自然就出手了。」

「不過您出的不只是手。」

「別抓我語病。誰教你在那邊大呼小叫,我當然得封口。」

「『不該為了一時的衝動行事,要保持冷靜』──這話可是老師說的。」

「這是負面教材,懂了嗎?」

「……歪理連篇。」

「為什麼沙矢音老師的聲音會……?」

雪音問了之後,蒼生指了下自己的臉頰。

她這才赫然驚覺,在蒼生被打得紅腫的臉上,有個東西在發光。

──那是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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