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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倒錯的傀儡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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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雪音寫下咒文,一路往前沖,目標是大雨朦朧的前方。

一、二、三、四隻,沒有其他疑似敵人的影子。

她注意著狗沖向這裡的動線,同時確認路面,在十字路口的斜坡找尋雨水流動的去向。

──有了。

排水口。

她在前方看見水最終停留的地點,在那前面停下腳步,將衝上前來的靈體誘導至最接近的位置。

──就是這裡!

少女用掌心按住地面。

「──磐境魂櫃!」

背後的一長串咒文在地面滑行,包圍那群狗。

地面沿著她手上的文字出現裂痕,石板捲起,發出巨大轟聲。

土牆呼應咒力,從四面八方隆起,讓狗無處可逃。

「雖然粗暴了一點,我就暫時借用腳下的公共設施!」

路面掀了起來,從土裡面出現的暗色物體上纏繞著咒文。

「水質無法保證,不過拿來潑水的話怎麼樣?」

伴隨著軋軋作響的金屬聲,少女的意識把物體抬了起來。

那是舊時代的水管。

水管在土牆內破裂,濁流淹沒了狗。

「還沒完!」

少女把火屬性語言接著灌注進去。

火力往反方向作用,噴出的污水逐漸變得濁白,四隻狗完全被關在冰棺里。

「好像做得太過火了。」

也許是被雪音的攻擊嚇到,帶著狗面具的人繼續召喚出狗後,轉身拔腿就跑。

「什麼,居然逃了?」

雪音儘管驚訝,還是追了上去。

「抱歉,朔夜,我要藉助你的力量!」

白狐因依附宅邸的術式,無法踏出門外,於是雪音試著〈傳送〉用來充當其分身的靈具。

〈傳送〉──以〈言靈〉在契約關係中的核心語言為中介,將其召喚過來的〈算符〉。

少女吟誦過後,隨即憑空冒出一把刀柄。她一手將其握住後,拉了出來。

──冰刃•〈夜狐白伽〉!

魔劍散發出駭人靈氣,波浪狀的白刃側面分別刻上水屬性的梵語,以及火屬性的中文。

「喝!」

少女一個轉身,朝擋住去路的狗刀光一閃。

言靈的身體亦即語言的質量──

刀身上高漲的靈氣從刻印的中文汩汩湧出,噴發火焰,劈向靈體的軀體。

──休想逃。

少女劈向一隻又一隻成形的狗,濕漉漉的視野緊追著敵人的背影。

在蒼生前方,忽然連一盞路燈也沒有。

──明治神宮御苑。

蓊鬱的森林是市民休憩的場所,以前年輕人活動的原宿一帶,早已沒入了鎮守的森林。

「腳步得再加快一點,氣味愈來愈淡了。」

「可惡……來不及嗎!?」

在表參道上走到一半,野獸的前腳猛然停了下來,爪子無趣地拍打著水窪。

「抱歉,沒辦法再追下去了。」

加洛莉娜的氣味消失了。

少年不肯承認這個事實。

「氣味還在!還有氣味對吧!?」

「別說蠢話,氣味都讓雨水沖走了!」

「快想辦法!」

儘管明知這麼做只是遷怒,蒼生仍是放聲怒吼。

結束。

居然來得令人如此無所適從。

失落的情感,令他不知道該往何處擺放。

就在這個時候──

「──學長?」

背後忽然傳來呼喚聲。

蒼生彈起來似地轉過頭。

「蒼生學長。」

低年級的少女撐著傘,站在他眼前。

「亞里亞,為什麼你……」

「……我想學長可能會來這裡,所以就過來了。」

平時活潑的語氣,如今顯得陰鬱不已。

「關於加洛莉娜學姊……」

少女別過頭,握緊了傘柄。

「……我應該早點告訴學長的。」她吞吞吐吐地說著:「在見到加洛莉娜學姊的隔天……我因為好奇,跟蹤她回家。我只是一時心血來潮,結果──咿!?」

蒼生沒有等她把話說完,便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別、別誤會,我……我只是很在意她……」

少女正要為自己辯解時,蒼生追問了起來。

「你發現了什麼!?告訴我!」

「加、加洛莉娜學姊她……她、她進去那裡面了!」

少女的手指不住發抖。確認她指的方向後,蒼生屏住了呼吸。

「加洛莉娜學姊越過那道柵欄,直接進入森林裡面……我本來想追上去,可是……那裡面感覺很陰森,很可怕……所以我就……」

「喂,你聽到了嗎?」

「啊啊。」犬靈應道。

「我……我看見不該看的東西,所以……加洛莉娜學姊才會……」

「不對,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

「你現在馬上回宿舍去,這裡很危險。」

「學、學長……那、那隻狗是……!?」

「別管了,快回宿舍!」

學長異於平常的樣貌,嚇得學妹的臉頰不住抽搐。

亞里亞目送他們衝進森林裡面,朝著學長與加洛莉娜重疊在一起的背影大喊。

「學長!您一定會回來吧?」

為了抹去她內心的不安,蒼生朝背後給出堅定的回應。

「放心!我一定回去!」

「一定要回來……您答應我了喔?」

少年向隱約聽見的少女呢喃聲發誓,接著拭去額頭上的水珠,踏進森林裡。

「一隻又一隻,簡直沒完沒了……!」

同一時間。

雪音追逐著敵人,踏入了神宮的外苑。

「就是這樣,我才討厭狗!」

下級靈體不惜犬馬之勞,接連發動攻擊。

一隻一隻這麼殺下去,根本是替狗奪食。

「用狗來比喻的諺語,全都不是什麼好教訓。」

雪音打開頭腦里記憶的閘門,一邊唾罵著。

──國立競技場遺蹟。

眼前出現半毀的巨大建築物。

聳入天際的外牆孤立於住宅區外,繪出優美的曲線。

這棟兩百年前的遺物杳無人煙,雪音往裡面走了進去。

「這裡居然舉辦過和平的祭典,簡直是無聊的謠言。」

她的心情宛如古羅馬的劍奴,正被帶進競技場裡頭。

在柱廊前方,她搜索起敵人的氣息。

──雖然彼此的視野都不好,對方卻有靈敏的鼻子。

雪音將意識集中在空氣的觸感。

──來了!

本能察覺到了狗的呼吸。

她使出咒力,將太刀往旁邊一劈。

「──栂冰雨!」

藍白磷光中,刀身上的兩種語言交纏在一起。

冰彈大範圍划過天空,傳出齜牙咧嘴的野獸遭到擊倒的聲音。

隨著聲音響起,柱子後方又有幾隻狗朝她發動攻勢。

──它們發現我的位置了。

雪音將腳下的石子當成誘餌,往後方丟了過去。

找到粗一點的柱子後,她馬上倚在柱子上,調整呼吸。

「入不敷出指的就是這種情形吧……」

雪音確認起剩下的亞爾畢恩數量,發現只剩下五根。

一路以來打倒那麼多隻狗,亞爾畢恩的數量也減少了許多。

「雖然實在不想動到備用的……奇怪?」

她正準備掏出制服外套內袋裡常備的粉筆時,這才注意到粉筆沒有放在裡面。取而代之拿在手裡的東西是──

「這是什麼──手帕?」她不只沒有把這種東西放進口袋的印象,那甚至不是她的東西。

她掏出那條白布,感到納悶不已。她試圖回想這東西是從哪來的,可惜現狀不容許她這麼做。

「總之得要扭轉局面!」

雪音將臉貼在柱子上,定睛凝視。緊接著──

一旁的黑暗裡傳來無聲的蠢動。眼睛還沒看見,耳朵已經先聽見異形的吐息。

咽喉幾近凍結,指尖變得僵硬沉重。

「……!」

她反射性地把腳踢出去,腳底隨即感受到柔軟的觸感。狗被踢飛了。

少女九死一生,馬上

展開攻勢反擊。然而──

猛然間,有股看不見的力量把她拉了回來。

「啊啊,怎麼偏偏挑在這個時候……!」

遭雨淋濕的制服外套被裸露的鋼筋勾住了。

異形重振旗鼓,再次發動攻擊。

刀刃慢了一步,野獸搶先一個鼻子的距離。

雪音趕緊脫下外套,側身往旁邊撲了出去。

躲開攻勢後,靈體一頭撞上她剛才所在的柱子。

「很好!」

少女握緊劍──

──咦?

感到了絕望。

在不經意望向一旁的視線里,她看見另一隻狗凌空往自己撲來。

然而──

那隻狗出乎意料地偏離了向她撲來的軌道。

狗跳向這裡,卻直接越過雪音頭頂,直直往柱子衝去。

「怎麼回事……」

獵犬團團圍住她的制服,以及那條手帕。

它們咬住那塊布,撕扯著把布扯破,連看也不看愣在旁邊的雪音一眼。

「雖……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我……得救了嗎?」

儘管大惑不解,雪音還是急忙握住劍,離開了那個地方。

2

競技場的底部成了一個水瓶。

沒有屋頂可以遮雨的跑道雜草叢生,積滿雨水。

戴著面具的人影涉水走來,膝蓋以下淹在雨水裡面。

這時,一旁有岩石掉了下來。

碎裂的嶄新鋼筋和數個水泥塊轟然襲來,全部遭到斗篷底下捲起的狂風無情粉碎。

「風屬性的吟誦。」

雪音看穿了對方的手法。

寫上咒文的岩石以〈飄浮〉撞上前去,遭到風刃攻擊後風化。

「你是誰?」

她將劍尖指了過去,逼近對方。

沒有回應。

「我換個問題,殺死加洛莉娜同學的人是你嗎?」

依然沒有反應。

「這是在行使緘默權吧。」

──既然不說,我就逼你開口。

如果是正面對決,少女感覺自己的咒力贏過對方。

話雖如此,她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脫下的制服外套裡面沒有亞爾畢恩,成了她的痛處。

她手上剩三根亞爾畢恩,如果把剩下的咒力全部灌注進去,也發動不了兩次攻擊。

──只能賭在這一擊了。

少女下定決心,握住兩根亞爾畢恩拋向空中。

意識注入白刃上的文字,劍尖朝下。

粉筆繪出拋物線,產生氣泡。

劇烈的冷氣勾勒出刀身輪廓。

「──看我這招,刺葬冰亂華鏡!」

向下的劍尖使出兇猛的斬擊,朝空中往上揮了出去。

刀刃掠過水麵,將水劈成兩半,水面陡然升高。

御神渡──凍結的冰面如山脈隆起,接著化成冰瀑的波濤,隨轟隆聲吞噬敵人的身影。

蒼生往神宮森林沖了進去。

他沿著亞里亞指的路往前走,很快就必須撥開雜草才有辦法繼續前進。

蒼生心想:難怪她會害怕。

「喂,你不覺得奇怪嗎?」

「你的奇怪是指這裡是加洛莉娜上下學走的路嗎?如果是她常走的捷徑,事情就很簡單了。」狗吠叫著:「我對這個地方不熟,不過有這麼寬敞的公園隔開住宅區,老老實實沿著外圍走,路程只會更遠吧。」

「一般人會像這樣每天走在草叢裡面嗎?」

「天曉得。就算她本人不想這麼做,但她可是被施下了〈傀儡秘抄〉,不管是針山還是熔岩,她都會若無其事地走過去。」

「不過,有個好消息。」野獸接著說道:

「她的氣味在這裡很清楚。」

這種感覺就像在黑暗深處,看見微弱的光芒。

然而,在蒼生意想不到的時候,野獸卻開口喊住他。

「……嗯?喂,等一下!」

聲音阻擋了少年前進的腳步,這不曉得是他第幾次出現不祥的預感。

「前面沒有氣味了。」野獸喃喃說著,似乎連它也難掩驚訝。

難以置信的是,氣味的終點居然是在草木茂密、再普通不過的幽暗森林裡面。

蒼生感覺雙腳頓時失去重力。

「騙人!你的意思是,莉娜從這裡上下學嗎?」

「我哪知道啊!不過,就是從這裡開始出現氣味!既然這樣,這裡不就是那個加洛莉娜住的地方嗎!?真要說起來,你至少要去過一次加洛莉娜的家吧!要是你去過,這種時候就用不著傷腦筋了!」

「怎麼能輕易造訪年輕女孩子的家!」

「受不了,草食男就是這麼沒用!你太不積極了!」

「等一下,總之先冷靜下來。我們在這附近再找一下,到時候再下結論。」

「啊啊,不爽歸不爽,我極度同意這個提議。」

蒼生拿起亞爾畢恩,開始吟誦。

德語形成少年手中熊熊燃燒的火光。雖然不足以完全照亮腳下,至少視野因為火把變得開闊了一些。

蒼生往野獸的反方向走去。

不論是樹枝斷裂的聲音,還是葉片磨擦的聲響,都讓他神經緊繃。

「喂,有人來了!小心一點!」

野獸忽然喊道。

在黑犬發出警告的數秒過後,蒼生的眼裡也看見了一道人影。

時間回溯到十分鐘前。

鬥技場裡,雪音跪在地上。

──攻擊全部被閃開了?

腦中設想的未來不同於眼前的現實,其中的落差令少女不禁愕然。

水的結晶化,形狀變化,利用時間差使出的突刺。

這原本是她咒力凝聚至極限的絕招。

「……呃!」

劍尖抵在腳邊,支撐住她蹣跚的身體。

她原以為勝負已定。

冰如萬花鏡亂舞,銳利的冰柱呈放射狀往外射出去,包圍住敵人。

從全方位無死角刺穿敵人身體,葬送敵人性命──本來應該是這樣。

敵人卻完全不以為意,沒有反擊,只是用華麗的動作讓連擊悉數落空。

──那人知道我是誰。

由於那不是隨便可以閃開的攻擊,讓她更加肯定。

──難道我也認識面具底下的人嗎?

這麼一想,動搖了她想要摘下那張面具的衝動。

她怒氣沖沖地站起身。

行使出強大咒力的她險些失去意識,多虧她天生的頑強才能保持清醒。

手裡的亞爾畢恩只剩下一根。

「……這真的是最後一擊了,再撐一下。」

雪音緊盯著敵人。

四周冰牆聳立,她看見敵人背後的鏡面映出了其背影。

霎那間,朦朧的意識靈光一閃。

「──啊。」

這一招說不定行得通。

雖然是奇招,已經足夠讓人賭上眼見就要落空的期待。

無計可施了。

接下來只需要執行的勇氣,以及完成的氣魄。

──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少女下定決心。

她右手舉劍,左手拿起亞爾畢恩並藏在背後,接著沖了出去。

敵人後退一步,提高警覺。

少女蹬著結冰的水面,向敵人逼近。

敵人在面具底下吟誦咒文,旋風呼嘯,朝她發動攻擊。

少女急忙閃避,發梢無聲無息地遭狂風切斷。

她確認逼近的敵人以及其後方的冰牆,接著用藏在背後的左手在空中寫起咒文──

下一秒,往敵人的頭頂跳了上去。

戴著狗面具的人絲毫不驚慌,顯然明白少女往上跳只是個幌子,為了引開自己的注意力。

一旦注意力移向上方,她在跳起來前寫在背後的咒文將會趁機發動攻擊。

對狗面人而言,這是用來騙小孩子的作戰方式。

相較於應付雪音,敵人決定先讓咒文失效。

這樣的判斷,成了喪命的關鍵。

──贏了。

雪音在上空嗤笑起敵人的輕忽。

面具上嘴巴部位的開口噴出鮮血。

敵人一時間搞不清楚狀況,視線落在聲響的來源。

聲音來自斗篷的胸口處,三根暗紅的冰柱自身體穿刺而出。

出其不意的攻擊令面具下的人難掩困惑,注視起浮現在前

方的發光文字。

此時,狗面人終於搞懂對方設下的是什麼機關。

雪音寫下的咒文──是鏡像文字。

狗面人倒了下去。

雪音在其身體上方落地,劍尖抵住瀕死的咽喉。

「你沒注意到自己背後有一面冰鏡嗎?」

雪音揚起嘴角。

「雖然這只是臨時起意,我想如果讓鏡像文字反射在鏡面,再往正確的文字注入咒力,就能發動聖語了吧?你應該更小心一點。」

敵人的身體滲出溫熱的液體。

咻、咻。

痛苦的呼吸聲讓人察覺他的確是人類。

「讓我看看你的尊容吧。」

她伸出左手摘下狗面具,先映入眼帘的是頭髮,接著是有如蠟像的白皙下顎,然後出現一張──她看過的臉。

「……呃……唔……好……好痛……」

那名喘著氣喀血的人,正是那天在校門口唾罵蒼生的女學生。

未來遭到剝奪的紅唇,憤恨似地扭曲著。

「怎麼會……不要……」雪音感覺心臟擠壓著喉嚨。

少女斷氣後,蒼白的頸項爬出明白宿主已死的文字,消失於血泊中。

那串文字正是拉丁語,她甚至不需要去確認。

雪音不禁一陣茫然。

儘管如此,她的手中握緊了堅定的決心。

往天空望去,雨勢不知何時已然停歇。

3

「喂,有人來了!小心一點!」

在野獸的警告下,蒼生往黑暗凝視。

一會兒過後,聽見了踩著草前進的腳步聲,以及紊亂的氣息。

「終於找到你了!」

人影一看見蒼生便大叫出聲,像是鬆了一口氣。

那人是雪音。

蒼生在驚訝的同時,解除了警戒。

雪音脫掉了制服外套,似乎是一路追到這裡來。

「雪音……那個敵人,那個穿著黑斗篷、戴著狗面具的人呢?」

「當然是解決囉。」

雪音得意洋洋地往蒼生衝過去。

「比起那個,賈倫,你怎麼闖進這座森林裡來了?太危險了吧。啊……難不成。」

「對,莉娜的氣味一路延伸到這裡。詳細情形我們邊走邊說,你可以幫我拿一下火把嗎?」

「嗯,沒問題。」

雪音摸不著頭緒,伸出右手準備接過蒼生手裡的火把。

就在這個時候──

咚。

沉重的聲響在森林裡響起。

「咦──?」

雪音睜大雙眼,一線紅絲從她的嘴唇流下。

在那底下數十公分的地方,憑空冒出的長槍深深刺進了她的身體。

金屬性的法語呈螺旋狀捲起,形成一把長槍,出處則是蒼生手中的亞爾畢恩。

血漬在雪音的襯衫擴散開來。

「你、你在做什麼!你不是堅持雪音不是兇手嗎!」

野獸衝上前去,責備主人。

然而,蒼生不為所動,只是注視著雪音。

「賈倫──為什麼──?」

雪音露出了哀傷的表情。

即使如此,蒼生依然以冷酷的雙眼瞪著她。

「你很聰明,接我的話接得很順。只是很可惜,剛才手上讓烏鴉抓傷的傷痕到哪裡去了?還有,雪音是左撇子,在你反射性地伸出手前應該考慮清楚。」

少年又接著說下去。

「另外──我們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她不會叫我賈倫。」

聽見蒼生的解釋,野獸終於明白他的用意。

他在聽到「賈倫」這個叫法的時候便察覺不對勁,為了確認而要求對方接過火把,在確定她伸出的慣用手和手上的傷痕後,得到了對方並非雪音本人的證據。

這個主人還真是無隙可乘,野獸不禁錯愕。

接著,它的鼻子注意到她的氣味和雪音不一樣。

「──真遺憾,原來你們兩個人之間有這樣的秘密。」

雪音咧齒笑了起來。

那聲音與她有點像又不太像,聽起來低沉了一點。

「話說回來,攻擊女孩子的胸部不會太野蠻嗎?魔女的弟弟。」

「這只能怪你自己在最後關頭疏忽大意吧?」

「彼此彼此。你明知道我不是本人,馬上就能殺了我,卻特地避開要害。殺死青梅竹馬果然很難受嗎?」

「你錯了,不立刻殺死你是為了得到情報。」

蒼生的態度始終強硬。

女性吐出鮮紅的舌頭。

「你想要的情報,難道是想知道是不是我玩弄了加洛莉娜的身體?哈哈,你這是在嫉妒嗎?」

「──我要殺了你。」

蒼生感覺血液倒流。

「喂,快躲開!」

在野獸吠叫之前,女性的亞爾畢恩已寫下咒文,竄出的閃光襲向蒼生。

「真是的,你太大意了!」

蒼生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女性的攻擊,野獸忍不住向他抗議。

他摔進草叢裡,和雪音──披著她外皮的人──拉開距離。

「喔,滿機靈的嘛。」

剛才蒼生站立的地面出現一個大凹洞,要是讓那一招擊中,恐怕不會只有昏過去而已。

「你好歹是聖語騎士,別受到那種無聊的挑釁刺激。」

「我知道,不過這麼一來──」

「我們在找的兇手就找到了。」

蒼生牢牢盯著對方。

女性的胸口有一片血漬。雖然他避開了要害,那樣的傷勢還是足以削弱她的行動力。然而,敵人的臉上一點也看不出疼痛。

「喂喂,那個女人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妖怪吧?」

「你可沒資格說別人是妖怪。我想她是動了手腳,掩飾痛覺。只要把精神干涉的咒文寫在身上、調換意識,就算劇痛也能輕易變成快感。」

「好可怕的咒文,簡直把人當成了生物武器。」

「這個國家裡面,在前線戰鬥的聖語騎士都會這麼做。」

敵人用了雪音的臉,蒼生看著覺得很不舒服。

「為什麼……你要殺了莉娜?」

少年想問的只有這個問題。

眼前的女性知道他是朱美的弟弟,也暗示自己是殺死加洛莉娜的兇手。

儘管有些在意是否有共犯在附近,但看來她就是這整起事件的主謀,這點不會有錯。

「是為了取我的性命嗎?」

「不對,這不是我的目的。如果要殺你,我隨時都做得到。」

「目標是雪音嗎?」

「她只是個棋子罷了。」

「如果是要削減學院勢力,那就不應該找上我們這些高年級生,而是對聖語騎士或是學院高層下手比較好吧。」

「學院高層戒備森嚴,本部在什麼地方、有哪些成員,這些事連聖語騎士也不知道吧?畢竟那是國家的心臟嘛。不過,我的目的比那更有價值。」

「你想說什麼?」

聽見蒼生這個問題,女性露出意有所指的微笑。

「朱美•希未亞•布拉德弗鐸失蹤的理由,你也想知道吧?」

蒼生的心臟劇烈跳動。

他不是因為對方提到姊姊的名字而感到驚訝,只是她的語氣聽起來好像知道那起事件的真相。

「姊姊和你的目的有什麼關係?」

蒼生握緊拳頭。

「哎呀,雨停了呢。」

蒼生循著女性仰望的視線看去,但是她仰望的地方只有黑暗與枝葉,連天空也──

「────什麼!?」

「────可惡!?」

蒼生與野獸異口同聲喊了出來。

居然完全沒有注意到,實在太不小心了。蒼生忍不住後悔。

在仰望的頭頂上方,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阿拉伯語的六芒星陣與各種輔助語言的術式。

「納貝流士,破壞術式,阻止召喚!」

「嘖,不行,來不及了!」

就在犬靈放棄的同時,女性舉起手。

「現身吧,以福利特!」

她發動了術式。

「喂,別像個傻瓜一樣把嘴巴張那麼大,還不快閃開!小心被燒成灰燼!」

「這還輪得到你說嗎!」

「你們竟然以為逃得掉,真是太小看我了。」

火焰圓陣向外擴大,擋住蒼生的去路。

她想必早就設下陷阱

他們在被引誘到這個地方來的時候,就中了敵人的圈套。

危機尚未結束。

吞噬加洛莉娜的龍從空中現形。

火紅的巨體一著地,立刻發出兇悍的咆哮聲。

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二次碰上這頭怪物。

蒼生停下腳步,從正面對峙尚未清醒的惡夢。

「隔絕起來反而好辦事,這樣我就能無後顧之憂,當面報這筆仇了。納貝流士,你該不會拋下我,捲起尾巴逃走吧?」

「哼,居然可以跟我鬥嘴,看來你還算有點膽量,這樣我就放心了。另外,狼的尾巴沒有狗那麼容易捲起來,你最好記住。」

「所以你到底是狼還是狗?」

「你去學院修生物分類學的課吧。弱小的狼成為家畜,就變成了狗。」

女性看著蒼生理直氣壯地使喚著自稱狼的黑犬,開口道:「身為聖語騎士的候補,你把梵蒂岡地下墓穴的狂犬馴化得很好。你的表現及格了,這樣我就能放心──」

她心滿意足地點頭後,接著說:「不用手下留情了。以福利特,殺了他們兩個!」

龍向蒼生他們裂開嘴,喉嚨深處溢出灼熱的火焰。

蒼生手握亞爾畢恩,正準備使出水屬性咒文的時候,黑犬卻衝過來把他往後撞開,使得他跌坐在地。

「這樣我正好可以還清剛才的人情。你再厲害,也不可能擋住那種火焰地獄,語數留著待會兒再用。」

──熾天火焰獄(Jahannam Haawiyah)。

以福利特朝四周噴散火焰,將樹木化為灰燼。火勢猛然往他們逼近。

然而,納貝流士的背影顯得遊刃有餘。

它的軀體增加質量,使得地面凹陷,靈氣化成文字從腳邊升起,塵土阻礙了蒼生的視線。

──牢乎八角棱堡(Castel del Monte)。

臨時築起的土牆阻擋火勢,保護了蒼生。

「聽好了,光靠你一個人打不倒那座溝通障礙熔爐。我缺乏水屬性,沒辦法潑那傢伙冷水,但是可以像這樣在它噴火的時候,用土屬性陪它玩火。所以說,這裡交給我來處理,你去跟那個女人玩火。我來引開以福利特,製造出一對一的局面。」

蒼生聞言,點頭後回應:「你的形容方式還挺特別。總之,我明白了。」

與上級靈體為敵時,通常會先攻擊術者,而不是使役靈。

人類的行動有限制,又容易出現破綻,這種攻擊方式算是常用的手段。

「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確認,你還剩多少語數?」

聖語騎士可能會出現錯漏字或是吟誦失敗的狀況,因此在戰鬥時必須時時留意〈臨界語數〉。一旦語數超出限值,將會重蹈加洛莉娜的覆轍。

「你以為我會輕易把這種情報泄漏給你嗎?『不能讓靈體得知〈臨界語數〉』,就算是聖語騎士的實習生也不會犯下這種疏失。」

「我很佩服你這麼謹慎,不過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將我召喚出來的時候,你就用掉不少語數了吧。」野獸接著說:「其實除了希未亞以外,我從沒看過有人在召喚我後,還留有多餘的語數。如果是一般的聖語騎士,早就陷入〈喪語狀態〉了。」

「感謝你的稱讚,我天生〈臨界語數〉就比一般人多。」

「誰在稱讚你了,白痴。如果你還有多餘的語數,我早就可以收拾掉對方了。」

「你不想浪費嗎?」

「嘖,才不是。你在召喚的時候,畫出了我的核心語言吧?我現在可以使用火、土、金屬性的物理變化,這就是我的〈靈柱〉,不過還可以再提升兩個階段,第二和第三顆頭會各自有不同的能力。」

〈靈柱〉──靈體專屬的特殊能力。

上級靈體擁有一個以上的能力並不罕見。蒼生這時重新體會到,地獄犬的肖像為什麼會有三顆頭的理由。一旦三顆頭同時發揮力量,就能用無盡的靈力影響物理世界。

「不過,第二顆頭開始,就很難用我的意志來控制。如果剩下的語數足夠,多少還壓製得住,只是萬一解決掉以福利特,結果連你也跟著陪葬,那可就得不償失了。事實上,以前第三顆頭就差點殺了你姊姊。」

──連我也有一次險些讓它吃下肚。

蒼生想起姊姊提過這件事。

「所以我不是很想動用第二顆頭。以你現在的語數,可以打倒那個女人嗎?」

「沒問題,我有法子。」

少年這麼告訴使魔。

4

「這麼危險的方法,真的做得到嗎?這種花招未免太容易讓人拆穿了。」

「當然做得到,否則召喚你還有什麼意義。」

「哼,真是個會說大話的小鬼。」

蒼生朝神情凝重的野獸搖搖頭。

他認為如果使魔可以支開以福利特,這場對戰就有勝算。

這將會是如同字面上意思的一次定勝負。只要敵人中招,他們就贏了。

「我會依照指示牽制那頭龍,讓你和女人單獨對決。」

「拜託你了。」

蒼生與黑犬同時往反方向衝出去。

「上吧!別死了,希未亞弟弟。」

「你才是別被燒焦,成為鎮守森林的參道!」

「廢話少說!」

黑犬破壞土牢,隨即發動攻勢,不讓敵人有喘息的機會。

以福利特遭到突襲,反射性地使出火焰彈迎擊。

咻嘩!

然而,火焰彈一擊中納貝流士的身體,火勢立即熄滅。

「那是水屬性的防護膜……!」

敵方女性發現了火焰彈蒸發的理由。

黑犬的身體躍上空中,身側密密麻麻寫滿了水屬性的咒文。

「居然把我高貴的肌膚當成了黑板。」

納貝流士對少年主人的點子發起了牢騷。

面對以福利特等級的火焰,單一咒文發動的水膜只是杯水車薪。

「如果利用我金屬性的靈力來提升威力,或許足以匹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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