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論道(2/2)
楊伊自然也知道,自己沒有當年世祖的天生氣運,這統一之戰必須血戰,再說,爭分奪秒是關鍵,哪怕早上一年,戰略局面就不一樣,因此這兩年,新兵營五百人,一輪是三月,一輪是一萬人,一年就是四萬人,兩年擴軍八萬,哪怕其中篩選之後,也再擴軍五萬,過了這今明兩年的積蓄期,就得一舉奪得關中並荊州,然後就是和魏吳兩國論戰了。
只有如此,方才能再獲得一個積蓄期,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兩年,然後無論是虎視中原還是東下江南,就寬裕了許多,讓這天下之爭,能在十年間完結。
如是不成,那麼可能這天下之爭,就得三十年甚至五十年了!
想到這裡,楊伊就有著時不待我的迫切感。
見陛下決心已下,李密也只得應諾,處理完了公事,天就黑了,楊伊就笑著:「罷了,卿退下吧!」
李密猶豫了一下,有些話想說,還是沒有說出口,應著:「是!」
天下之爭,豈能如此急,當年秦是奮六世之餘烈,方才一統天下,而炎漢這才第三世!
忍住沒有勸諫,李密懷著心事回到住宅,李密現在是正五品的翰林學士,薪水則是一千兩百石,當然,如今改制之後,則是糧和錢並發,面或者米一半,銀錢一半;不過這點俸祿並沒有被李密放在心上。
楊伊的器重是很明顯,翰林學士此等職位,重要性自然是上下皆知的,只需要再積攢些資歷,以後的提拔也是很快的,到時候錢不是問題。
到了府中,就有下人過來請安。
李密心中煩躁,看了看,笑著:「都下去,我去找祖父大人。」
「是,爺,您還沒有吃飯的吧?」下面一個管家說著。
「你告訴夫人,吾一會再用。」說著,就向著一處屋子而去。
這宅是城中一處舊宅,地上鋪著磚,縫隙里長滿青苔,今天天氣晴朗,一絲雲也沒有,夕陽已經快落盡了,金黃色的光灑落下來。
到了一處屋前,就看見了李光,李光本是朱提郡太守,去年,楊伊登基之後考察各郡官吏,一批年邁者被罷官回鄉,李光就是其一。
李光回鄉後,見得這孫兒可用,就放在身邊培養,連忙上前:「祖父!」
李光「嗯」了一聲,迴轉身來,不為官了,他的精氣神倒是好了些,用柔和的目光凝視了一下,問著:「有事?」
「祖父大人,的確有事。」
「我們去書房說。」李光背著手,走向書房,二人一前一後,到了裡面。
到了裡面,就把油燈點上了,又有僕人上了茶,退了出去,李光輕咳一聲,坐在了椅子上,盯著李密不說話,李密抿了抿嘴,說著:「陛下今又擴錦衣衛,又建內衛,又任命婦人為將,這實是可慮。」
說著,他就一一把這事前後說了,說著:「人主之道,是修治生民生業的大道,怎麼就搞這些陰私呢?」
李光聽了,望著窗外只是沉吟,片刻後,沉靜說著:「你這話就不對。」
李密一驚,問著:「請祖父指教。」
「我此前和你說過,權變,你學的是儒術,我又教你權變計謀,不想你天資過人,幾乎毫不間滯就得了真意,才有今日之語。」
「人主用道,是為了治政,在要能有利於基業社稷,就是有用的,就如五穀之外,還要藥石輔佐,藥石之外,又有小術可用,陛下處事有方,這女衛世祖之時就曾為之,原本就是朝廷正制,建之又有什麼不對呢?陛下又沒有大肆抬舉這些。」
「我說的不是不能用,只不過是警惕防範而已,而如今儒士方為天下支柱,陛下當用儒士。」李密聽了,不由漲紅了臉,內衛和錦衣衛做什麼的,李密很是清楚,他反對的主要是此,只是內衛是女子,才更引人注意一些。
李光笑了,凝視著蠟燭悠悠跳動的光苗,說著:「儒士,呵呵,我先是學儒,又是學道,都不算純粹,但是也正是這樣,才能作局外觀。」
「眾道有爭,百家爭鳴,儒術自七百餘年前誕生,當時不為各國所重;三百年後以漢興,孝武皇帝罷黜百家,獨占儒術,而當時漢制還是雜以王霸,不是純用儒術。」
「此後,儒道卻漸漸興盛,排擠眾學,成為正統。」
「自世祖興炎漢後,炎漢已是王和儒共治天下矣。」
聽到這裡,李密很是不安,說著:「是王和士大夫共天下。」
李光站起身來,疲倦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憂鬱,說著:「哪個士大夫不是儒士?」
頓了一頓,又說:「其後漢帝,各有所制,儒脈實力逐漸增加,皇權逐漸削弱,而到中平元年,竟然釀出黃巾之亂,天下震動,此後何進匹夫無能,釀出董卓之亂,才有這三國之世。」
「仲漢氣數,中斷在了中平元年,朝中士大夫實是其心可誅,而歸根到底,實是儒道和士族結合之後,獨大難制,就與當年大周之時分封一樣尾大不掉。」說到這裡,李光住口不說。
聽到這裡,李密心中冒著一大團火,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只有外面鳥類回巢,偶爾幾聲,打破這寂靜。
許久,李密才勉強壓住了心火,苦笑的說著:「祖父,我還不是純修儒術,聽了這話,也覺得心中冒火,祖父這話你以後不要說了。」
「我知道,賢明皇帝,無不是心有定數乾坤,都不用純儒!」李光說了這話,也有些恍惚,說著:「我說多了,本意我就是指點你,當今陛下有開國之氣,千萬不可用純儒爭論,以免禍端。」
「當然,二世之後,後來皇子如是年幼登基,沒有這見識,也沒有這底氣,必是儒教獨大之局,我家子孫就必專於儒術上進取,以免被這滔天儒道所排斥!」
李密聽了,全身一顫,抿了抿嘴,終於嘆的說:「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