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死到臨頭(1/2)
「他要見我?」正在田間的趙和訝然問道。
審諤用力點頭:「正是,他一路上向職下提出了十六次請求,都是要見祭酒。」
「他倒有臉提這請求。」趙和噗的一聲冷笑。
提出要見趙和的自然是朱融。
在審諤接到他們之後,他就沉悶下來,再沒有給任恕、袁逸上什麼眼刺,偶有言語,也不過是三五個字。唯有歷城在望時,他找到審諤,向審諤提出要見趙和的要求。
他是囚犯,自然不可能去見趙和,他提出這個要求,實際上是想讓趙和去見他。
趙和對此卻毫無興趣。
這廝種種作為,給齊郡與大秦造成了極大的損失,不知多少人因為他而家破人亡。鳩摩什與管權當時都為此付出了代價,可這廝卻多活了一年多近兩年時間。
在趙和的心中,這廝已成過去,用不著再見了。
「跟他說,我沒有時間。」趙和冷冷地道。
「是。」審諤恭敬應了一聲,不過神情有些猶豫。
趙和眉頭微微撩起:「怎麼,你想為他求情?」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職下以為,祭酒見見他也無妨。」
趙和啞然一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過是好好先生們的話語,有些人,至死不悔,活著的時候尚且不做好事,要死的時候,怎麼能指望他們會發善念?」
他伸出手,指了指面前那金黃的稻田:「齊郡今年引種的稻種,我還要對比不同稻種產量差異,事關千萬人的性命,哪裡得空去與一個不惜害死千萬人只為了自己野心的人羅嗦!他的刑期是明日吧,讓他安心等死。」
說完之後,趙和便甩了一下膀子,親自執鐮,開始下田收割。
審諤在他身後行禮告退,然後騎上馬,又奔向歷城。
他徑直來到稷下學宮,朱融便被關在學宮的地牢之內。
黑暗的地牢之中,朱融枯坐一隅,靠著牆壁,一直在發呆。
外頭傳來腳步聲,他也沒有抬起頭。
「朱公。」
審諤的聲音傳來,朱融這才抬眼往那邊望了一下。
看到進來的只是審諤和兩名劍士,朱融眼睛又閉上:「他不肯見我嗎?」
「秋收在即,祭酒忙著勸農,暫時抽不出空。」審諤道。
朱融嘴角一扯,露出一個可怕的笑容:「也罷,反正損失的不是我……」
「哦,我倒想知道,若我不來見你,我會有什麼損失?」
他話聲未落,就聽到趙和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趙和背著手,在四名劍士護衛下走了進來。
審諤有些驚訝,開始趙和分明是不願意來見朱融的,怎麼一轉眼就改變了主意?
他卻不知,在他離開之後,趙和心中一直有些不安,思前想後之後,他終於還是回到了稷下學宮。
朱融抬頭看著趙和,略一猶豫。
與一年半之前的趙和相比,現在的趙和,相貌變化不大,但身材體型卻有了很大的變化。
如今已經滿了十七歲的趙和,身高再度拔高,充足的鍛鍊和豐富的營養,讓他終於追上了普通人的平均水準,不再算是個又矮又瘦的小個子了。而且他的手臂胳膊,明顯十分壯實,在力氣之上,也應該有了長足進步。
過了一會兒,朱融才開口道:「赤縣侯,今年秋收,糧食如何?」
「預估所收糧食比起往年要多出三成。」趙和揚了揚下巴,頗為自負地道:「算得上是一個豐年了。」
朱融喃喃重複了一遍他所說的「三成」,然後點了點頭:「是,平時多出一成就是豐年,多出兩成就可向朝廷獻瑞,多出三成……」
他說到這,撐著身體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趙和身邊的稷下劍士都手按劍柄,警惕地望著他,他站直之後,拱手深揖,然後又拜伏於地。
「你這是何意?」趙和眉頭一皺。
「我有愧於齊郡父老,赤縣侯這一番功績,也算是讓我心中稍安。我不敢替齊郡父老,只能替我自己謝過赤縣侯。」朱融緩緩坐起道。
趙和默然。
他也曾經調查過朱融的經歷,此人早年為吏,完全是憑切真功實績才爬上大郡郡守這兩千石的官位上,若拋開後來所作所為不談,其實是有功於齊郡的。
但他最終還是墮落成自己曾經深惡痛絕並與之殊死而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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