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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心之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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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將至,咸陽城上空陰雲密布,看起來又將是一個陰雨之日,甚至有可能會下雪——按照往年的經驗,進入十一月之後,隨時都有可能因為來自朔北的寒風而下雪。

班直在銅鏡之前正了正自己的衣冠,面色肅然。

身為起居郎,他最近這幾天幾乎陷入失業狀態。對此,他並不陌生,畢竟他服務的對象原本是天子,但天子被趕出了咸陽,所以他才自作主張去記述太后的言行,而現在太后身邊又沒有了他的位置,他倒是想要再去記載趙和的言行,只不過這位咸陽城的新主人,在短暫地進入咸陽之後,便一直東奔西走,四處征撫,他仍然沒有什麼可以做的事情。

但從今天起將不會再如此了。

昨夜趙和連夜回到了咸陽城中,今日將召集留在咸陽城中的百官議事,也就是說,這座城市的新主人,甚至可能是這個帝國的新主人,回到了他應該呆著的地方。班直這個負責記載帝國最高統治者言行的史官,也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這是大日子,會發生很多大事,所以班直一定要鄭重。他甚至趕早沐浴更衣,焚香默禱,還特意挑出了自己的筆中最有紀念意義的一支來。

只不過正當他準備啟程之時,卻有一個不速之客來訪。

光祿大夫領校中秘書向歆來訪。

班直與這位向歆,因為工作的緣故還算熟悉,畢竟一個人負責記述歷史,另一人負責校點、編纂和收藏歷史,二人的工作有頗多相通之處。這位向歆,嚴格來說是儒學為主兼修雜家,算得上是當今朝堂之中的大學者,年紀也幾乎是班直的一倍,故此他的到來,讓班直不得不恭敬相待。

「中秘書,快到朝會之時,中秘書為何有暇來寒舍?」在寒暄之後,班直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向歆直說來意,因此出言問道。

「呃,起居郎家傳史學,有一件事情,我想向起居郎打聽打聽。」向歆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壓低聲音:「烈武帝四十年時,曾有一件舊事,有人向烈武帝獻銅鼎,鼎上有讖語,不知此讖語內容如何?」

班直瞳孔收縮了一下,面無表情地道:「向公在石渠閣之中沒有看到有關此事的藏書?」

向歆望了班直一眼:「看了,只是想與起居郎核驗一番,看看石渠閣藏書中記載是否有誤。」

他說到此處,手輕輕放在了案幾之前,然後輕聲道:「咸陽宮室,先營後造,十世之後,當有吉兆。」

讖語確實是這樣說的,但班直的心卻極為警惕起來。

這個時候,身為帝國圖書館館長的向歆提出這樣的讖語,絕對是有其深刻用意的。

「咸陽宮室,先營後造。」向歆還是很鎮定,輕聲又道:「史家向來擅解讖緯,還請起居郎為我解惑,這是何意?」

「解讖語是陰陽家與雜家的事情,與我史家何干?」班直斷然否認道。

「起居郎,若是星相,那我自然會去找陰陽家,若是民諺,我也自然會去尋雜家,但這個卻是青銅古鼎上的讖語,我不尋起居郎尋誰?」向歆說到這,身體微微前傾,凝視著班直:「班賢侄,我與你父親向有交情,也聽聞你在長信宮中的言語,賢侄,你既然提到陰陽家,我便用陰陽家所言提醒你一句,大勢滔滔,順勢而為!」

班直心怦然一動。

在長信宮中,他敢於勸諫趙和,一方面是認為趙和有容人雅量,另一方面,也是出於青史留名的渴望。象他這樣的學者,在權力上的追求不大,但對於史上留名的**卻是極為強烈,甚至勝過那些政客們。

但好一會兒之後,他還是勉強搖了搖頭。

他知道向歆是什麼意思。

向歆在烈武帝末年以少年之身步入仕途,但從烈武帝到五輔執政再到如今,他在校中秘書這個職位上沒有任何動彈,只不過加了光祿大夫的榮譽職務。一晃二十餘年,當初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輕學者,如今已經步入暮年,可偏偏仍然看不到什麼前進的希望——比他年長者遲遲不肯退出政壇,比他年少者又咄咄逼人地崛起,他若不弄險,不投機,只怕真的要在這個國家圖書館館長的位置上干一輩子了。

那還不如當個普通的圖書館管理員呢,畢竟普通的圖書館管理員轉職的方向更多。

所以,在咸陽城一番動盪之後,向歆終於忍不住了。只不過他只是一個圖書館館長,聲望雖然還行,但一無實權二無人脈,就算是將自己這百十斤都押上去,也沒有什麼作用。他能做的,也只有在石渠閣那浩如煙海的典籍之中,尋找可以利用的東西。

他還真找到了。

但是,以班直對趙和的認識,趙和……未必會吃這一套。

所以思前想後,班直還是搖了搖頭:「向公,直才疏學淺,或許其餘史家能為向公解此讖語,我班直確實不能。」

向歆聞得此言,也沒有露出不快之色,只是笑了起來。

「可惜,可惜。」他留下這樣一句,便起身告辭而去。

只不過向歆前腳走,後腳便又有人來見班直。

這讓班直有些奇怪:他這個向來被人忽視的小小起居郎,今日怎麼會有人接二連三地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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