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娘娘,用你條毛巾怎麼了?(2/2)
「行,那就不讓闕兒跪了。不過,趙大先生,您不是不想當闕兒的師長先生嗎,為何還要替他求情?」
她垂眸。
趙戎動作不頓,依舊自顧自的清洗著,此刻搖搖頭:
「兩碼事。就像此時此地,在下和娘娘坦誠相見,沒有什麼簾幕的遮攔,說話亦是坦白無顧忌。」
「但是等會兒一旦離開了這處園林,在人前,娘娘再與在下相見,那便又是珠簾與紗面重重,男女大防,君臣有別了,在下亦是要舉止守禮……」
「有些事情,都是要區分開的,一碼歸一碼。不過娘娘也可以理解為在下矯情,喜歡多管閒事,哈哈……嘶……」
趙戎笑了笑,一時沒注意,動作扯到了傷口,旋即變臉吸氣。
「哼。」
在人前地位尊貴的未亡人輕哼一聲,看見那岸邊儒生的滑稽動作,她嘴角微微彎了下,只不過剎那間又壓了下去。
獨孤蟬衣面無表情道催促道:「趙先生快些,時候不找了,你再不出去,就要惹起懷疑了,壞哀家清譽。」
趙戎點點頭,動作加快,然後忍不住回頭,看了眼獨孤蟬衣的方向,眯眼問道:
「娘娘應當很愛先帝吧,將清譽禮儀看的非常之重。」
獨孤蟬衣冷下臉,沒回答,輕呵反問道:
「天地君親師,君君臣臣,夫夫婦婦,父父子子……尊卑長幼,皆人倫常綱,乃皇權基石……」
「你們儒生不正是推崇這些禮的嗎?要求帝王之家帶頭模範,哀家與陛下做的難道不符合你們儒家門生們的心意嗎?」
她嗓音清脆如黃鶯,然而語氣越說越冷。
反唇相譏。
「趙大先生你倒好,反來問哀家為何如此重禮。呵,真是……」
這位絕美未亡人話語頓住,後面好像還有句話沒說出來。
趙戎瞧了眼她表情。
「娘娘是想說在下滑天下之大稽,還是說在下身為儒生虛偽?」
「呵,哀家可不敢說這些無禮之話,也不敢質疑聖人,趙先生可別亂說。」
獨孤蟬衣抬起下巴,把側顏甩給某人,仰首眯眼瞧著亭外的秋空。
蹲在岸邊的年輕儒生點了點頭。
「不管是大禮小禮,本身都是沒錯的,我輩儒生推行禮教,最開始的初衷也是好的,但是禮,終究只是形式上的,我儒家的古今先賢想要藉助禮來實現的,是背後真正的人倫常綱,是忠,孝,仁,義,信……」
他伸手掬了把水,用力握拳一抓,水全部漏掉。
「若是沒有真情實意在,那麼這形式上的禮還有何意義,只是做給了別人看而已,被懷有私心的統治者們盜去,成為了馭民的工具。」
「一旦有人得逞,盜用聖人們的禮,攝取權力,那便又會有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眾人便會群起。」
「這些人……都是大盜!」
年輕儒生聲音略重,只是語氣有點低沉。
他蹲下的身子的肩膀,微微往下垮了垮。
獨孤蟬衣轉首,輕輕眯眸道:「哦?原來趙先生還有這種憂心的思量,大盜……原來你們儒生們也知道你們有些事情做的事與願違。」
她輕笑一聲。
趙戎垂下眼帘,嘆氣點頭,「之前和一位挺談得來的道友討論過這些,只不過稍微更深一些……聖人與……大盜……不過我與的他的觀點不同,有些爭論……那位道友比較悲觀,言辭也激烈。」
「那趙先生呢。」
「我?我本心是不認同他的觀點,總覺得應當做些……不能全都無為,不去做。但是……我其實也挺悲觀的。所以也就是誰也說服不了誰。」
年輕儒生伸手狠狠揉了揉臉龐,呢喃道:「那位道友還問了我一個問題,只是在下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日在太清府的竹林課堂上,他臨走前,陶淵然問他。
面對大盜,他該如何『有為』?聖人該如何『有為』……
獨孤蟬衣在亭內安靜的看著那儒生蹲地的背影。
趙戎抬首,輕聲道:
「不過有一點,大盜雖會猖獗,但是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遠處,那位大離太后皺眉,「什麼意思?」
趙戎看著她,真誠道:「娘娘,理解很簡單,咱們做個假設,假設你就是個大盜,你玩弄了這『禮』。」
「什麼叫玩弄,你這是用的什麼詞?」
「嗯,好吧,那就是借用,假設你是壞人,借用了這禮,幹了壞事,但是你可曾想過,這『禮』有一天也會被他人盜去,被其他大盜利用,反過來傷到了你呢?所以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玩來玩去,總得出事。」
獨孤蟬衣不說話了。
二人安靜了片刻。
她輕呵一聲,「趙先生的比喻,挺離譜的。」
趙戎笑著搖搖頭,不在多提。
這時,他處理完傷口,左右瞧了瞧,找東西包紮。
他看向一旁,有一隻竹籃里,有甚多乾淨毛巾。
「咦,這裡怎麼這麼多毛巾,都挺乾淨的,咳咳,娘娘,在下借用一條,」
「不行。」
獨孤蟬衣杏目微瞪,下意識前邁一步。
只是卻趕不及了,某人已經順手抽出了一條她擦試過嬌軀的毛巾。
趙戎一嘆:「娘娘,一條毛巾而已,別這么小氣,這不還有很多條嗎,你又不缺。」
獨孤蟬衣:「…………」
趙戎隨手抽了一條,撕了幾根布條,包紮了傷口。
隨後,他又換了見乾淨的儒衫,寬大的袖子就包紮後的傷口遮住。
趙戎鬆了口氣。
不多時,他轉頭,與獨孤蟬衣對視了片刻。
後者不知為何,臉有點紅,特別是在她身上雪白裘衣的映襯下。
二人相顧無言,趙戎點點頭,默默離開了浴池林園。
獨孤蟬衣靜立遠離,目送他離開。
約莫一炷香後。
趙戎離開了廣寒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