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燒鵝，白雲豬手，雲吞麵，雙皮奶（2/2）

郝賢的語氣依舊莫得感情，似乎完全不在意檸檬精是否相信他的話，但也正因如此反而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成交！郝老闆，我跟定你了！」

檸檬精立刻改口道。

她可期待化形了！那樣她就可以變成人類外形想去哪就去哪了！

動物哪怕再蠢笨都能跑來跑去，她堂堂一開了靈智的檸檬精卻只能掛在唐人街東南角的枝頭上，日復一日地泛酸，無聊極了！

她曾聽一隻借宿她枝頭的鴿子精說起過，古時候人類修仙大能會出於各種原因指點精怪修行，受到指點者往往修為一日千里，這就是所謂「仙人指路」！

自從七十多年前赤色氣運籠罩神州大陸，整片中華被「建國以後不許成精」的人道律令庇護，便再也沒有妖物能夠在中華的土地上修煉成精、興風作浪，唯有海外混亂之地才能讓妖魔鬼怪繁衍生息。

而修仙門派的大能鮮少離開中華，「仙人指路」之緣法從此未有耳聞。

檸檬精沒想到，她居然運氣這麼好，在枝頭掛著掛著，無數妖物夢寐以求的機緣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你是來自中華的修仙者嗎？」

檸檬精充滿期待地問道。

「我確實是一個中國人，也是一名修仙者，不過和你理解的不太一樣——我還是一個穿越者。」

郝賢捏著檸檬精，在昏黑無人的唐人街上四處張望挑選合適的店鋪。

「嚀？」

檸檬精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郝賢眼中流露回憶的神色，說道：

「我的故鄉是地球，但彼地球非此地球。當初父母送我到大英留學，好不容易讀完四年書要回國時，搭乘的飛機卻出了故障，最後竟是整艘飛機的乘客都穿越到了一個末法時代的修仙世界。其他乘客相繼死去，只有我活下來成為了修仙者，破碎虛空進入諸天萬界，並在修真四萬年後，九死一生突破了當時的至高境界，成為第一個踏入新境界的修士，從而統一整個諸天萬界的秩序。

「再之後的一萬年，我都在想盡辦法摸魚，把諸天事務交給弟子們打理。

「最近，我偶然在諸天邊荒界域發現了這顆星球，居然和我的故鄉地球十分接近，連歷史都一模一樣，名字也同樣叫『地球』，仿佛平行世界。於是我拋下手頭所有事務，特地趕來查看一番。」

郝賢的話信息量太大，檸檬精回憶起了相熟的鴿子精在她枝頭講完一整部千萬字升級流無腦修仙爽文時的恐怖，然後怔了怔，發現了華點——

你手頭根本沒有事務吧，你明明說你摸魚摸了一萬年了！

郝賢刷地看向檸檬精，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語重心長道：

「我摸魚是有很重要的原因的，我如果不好好摸魚，整個萬界都會毀滅。」

檸檬精的靈體一動不動，不敢動，不敢懷疑。

「是心魔，一萬年前我突破境界的時候，並沒有能夠完全戰勝最後那波心魔劫，而是以力壓之，強行晉升，留下了隱患。我雖是諸天萬界最強之人，但如果頻繁動用全力，有引爆心魔劫的風險，到時我若因心魔墮轉黑化，世間無人可以阻止我，整個萬界都可能會被我毀滅。所以為了舒緩心魔劫，我不得不修身養性，將諸天萬界一統後，一應事務都丟給……交給弟子們打點。」

郝賢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凝視著檸檬精，一眨都不眨。

嚇檸極了。

檸檬精忙不迭地點頭道：

「您還真是絲毫不貪戀權勢啊！太難得了！」

看到郝賢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鼓勵，檸檬精鬆了口氣，又有點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諸天萬界第一強者都無法解決的心魔，到底是什麼樣的啊？」

郝賢第一次展露出愁容，回答道：

「我的心魔……是因為我五萬年沒能吃到故鄉中華的美食，怎麼都無法消解這份思鄉心切、故土難忘的憂愁。」

「……啊？」

檸檬精有點懵。

就這？你就因為饞口吃的導致產生了能毀掉諸天萬界的心魔？

郝賢立刻又面色不善地看過來，正色道：

「你知道我當初留完學馬上就要回國的時候有多麼開心嗎？大英的料理是一場末日級別的災難，我吃炸魚薯條吃到精神恍惚，一度分不清魚肉和薯條的味道，最後不得不學會自己下廚。好不容易終於能回家，久違地吃到我媽做的紅燒肉了，以為能盡情吃喝玩樂，享用我大中華的美食，想吃火鍋就吃火鍋，想吃燒烤就吃燒烤，甚至可以午飯吃火鍋晚飯吃燒烤……結果！我居然！穿越了！

「你能想像我這五萬年是怎麼過來的嗎？我吃不到餛飩，吃不到水餃，吃不到麵條，吃不到白斬雞，吃不到烤鴨，吃不到燒鵝，吃不到豬蹄，吃不到獅子頭，吃不到肥牛，吃不到烤羊腿，吃不到豆腐，吃不到元宵，吃不到年糕，吃不到鍋巴，吃不到炒飯，甚至吃不到一根油條一杯豆奶！我只能吃寡淡無味的辣雞辟穀丹，還要疲於應付那些腦子裡只想著殺人奪寶的智障修仙者！！

「我好恨啊！！！」

郝賢說著說著，情緒激動起來，兩隻手都按在檸檬精身上，讓她忍不住連連求饒：

「輕一點輕一點，要出汁了！救命啊！」

郝賢回過神來，鬆開手恢復了冷靜，吐了口鬱氣道：

「所以當我感應到和故鄉非常接近的這顆『地球』時，我真的非常高興，都沒來得及和弟子們說一聲就一個人跨越無窮界域趕過來了，你現在能夠理解我的心情了吧？」

「能能能，您真是太不容易了！」

「你不用特意對我用尊稱，相逢即是有緣，你是我在這裡遇到的第一個智慧生命，和我相處時你可以隨便一點，我也會對你很隨便的。」

郝賢說的話絲毫沒讓檸檬精覺得安心，反而充滿了不安。

「對了，如果你的心魔是故鄉的美食，你為什麼不自己給自己做菜吃呢？你不是說你被大英料理逼得學會做菜了嘛。」

「我試過，不行，自己做菜吃起不到作用，可能是親自下廚遠沒有下館子爽？也可能我修仙之後吃不胖了，吃再多也沒啥實感？我推算過，這顆星球上的中華料理雖然能讓我心情愉快，但不足以紓解心魔，畢竟我潛意識裡知道，就算再相像，這裡也不是我真正的故鄉。目前萬界沒有任何辦法治好我的心魔，只能靠摸摸魚放緩其成長速度。所以我打算在這裡開一家飯店，悠閒地度過一段時間，我當年讀書最苦最累的時候就想過以後開個小飯店過與世無爭的生活，沒想到穿越五萬年後終於有機會了。」

郝賢的語氣又變得懷念起來。

檸檬精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她恍惚間覺得面前這人似乎並不是一名強大的修仙者，而只是一個漂泊零落的思鄉人。她掛在唐人街的東南枝上，見過很多這樣的遊子，很多很多。

於是她儘量讓自己聲音顯得歡快起來，附和道：

「好，我們一起開店！等我能化形就給你做服務員！」

郝賢拍了拍她，說：

「那你趕緊給我出出主意，這條街上哪塊店面最適合我開店用，不能太熱鬧太忙碌，但也不可以無人問津。」

檸檬精聽出郝賢深切的摸魚意圖，認真思考了起來……

……

「嗝~」

檸檬精的回憶被少女洪亮的打嗝聲打斷。

一個簡單的飽嗝，蘊含著雲吞麵的香氣和白雲豬手的酸甜。

郝賢向檸檬精做了個「噓」的手勢，解除掉單向隔音法陣，關心道：

「吃飽了嘛？光吃肉會不會太油，要不要再來點蔬菜，鼎湖上素？魚香茄塔？」

甄恬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經覺得撐了……」

「那就上點餐後甜點做收尾吧，雙皮奶要麼？」

郝賢一邊說著，一邊小火煮奶，倒碗待涼，凝出奶皮，打蛋備用，戳破奶皮，倒奶回鍋，加糖加蛋，沿碗倒回，覆碗蓋緊，大火蒸凝，關火靜置，餘熱燜之，在時間加速法術的輔助下，眨眼就做好了一碗雙皮奶，放上一隻精緻的瓷勺，從送菜窗口遞了出去。

「……要！」

甄恬忙接過雙皮奶，期待地拿起勺子，劃破豆腐般柔嫩的奶皮，將淡色奶塊送入口中，香甜的味道在唇齒間柔順地擴散開來，仿佛整個人浸泡在了又暖又香的牛奶浴中，所有的疲勞和煩惱都不翼而飛。

「我從來沒在廣東以外的地方吃過這麼好吃的雙皮奶！」

甄恬發自真心地誇讚道。

「哦，你是廣東人？那今天的菜應該都挺符合你口味的。」

郝賢祥裝不知地說道，其實在少女還在門外的時候，他就已經掐指一算知道她是廣東順德人了，燒鵝之後的菜品都是特意按照當地口味做的。

開店的準備已經做好，於是他今天降低了隱匿法陣的功效，讓少數餓極了的人能夠發現這家店。大部分人依然看不見店鋪，也聞不到香味，能注意到的便算是有緣人了，他心血來潮想請這些有緣人飽餐一頓，當做開店慶祝活動。

「對啊對啊！郝老闆你真的太厲害了，做的菜比我們順德一些名店都好吃！我簡直以為自己回國了呢！今天是我留學以來最最幸運的一天！」

聽著甄恬的話，郝賢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這讓一旁的檸檬精震驚不已。

相識以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老闆笑得這麼明顯呢！

想起郝賢透露的經歷，檸檬精有些明白為什麼他會對外面那名少女抱有如此善意了。

他恐怕在少女身上看到了五萬年前穿越前的自己了吧，那個還在留學，日日期盼早些畢業回國的自己。

理解歸理解，這不妨礙檸檬精繼續泛酸，明明是她先來的，為什麼第一桌美食給了別人，連第一次笑容也給了別人，好酸啊……

「對了，郝老闆，我幫你洗碗、打掃衛生吧！吃了這麼多好吃的東西，沒付錢總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甄恬蹭地站了起來，認真說道。

郝賢剛想回答，突然整個人頓住了。

檸檬精奇怪地用靈識看向他，發現他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這著實把檸檬精又嚇了一大跳。

「郝老闆？」

甄恬遲遲沒有聽到回答，再次開口道。

「不用，你回去吧，店裡馬上要做裝修了。」

「好吧……那我先告辭了。等正式開業後，我一定會來支持生意的！」

甄恬將所有碗筷盤子放回送菜窗口，向廚房欠了欠身，帶著開心的笑容和一肚子肉肉離開了。

臨走前，她還忍不住低頭看了眼門外被布罩住的招牌。

一直看著甄恬走遠，檸檬精才迫不及待地問道：

「到底怎麼了，你剛剛的反應為什麼那麼驚訝？我好酸……」

郝賢沉默了片刻，才把視線轉向檸檬精，眼睛發亮地說道：

「就在剛剛她感謝我的時候，我的心魔突然被削弱了，雖然只是削弱了非常微不足道的一點點，但這是萬年來，心魔的力量頭一次變弱！或許我來這個『地球』開店，並不是單純的心血來潮，而是冥冥中感應到這裡有能治癒我心魔的機緣！」

檸檬精聽到這話，顧不上發酸了，驚喜地喊道：

「太好了，你的病終於有治了！」

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這樣說有被榨汁的風險，趕緊收聲，卻發現郝賢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點小事，推開廚房與大堂之間的房門，快步走了出去。

只見郝賢一個響指，一股精純的靈氣就噴涌而出。靈氣所至，原本還是毛坯的地面和牆壁覆蓋上了精緻的裝修，木頭桌椅變得時尚洋氣，整個飯店都顯得明亮堂皇起來。

「我要儘快搞明白心魔會被削弱的具體原理，事不宜遲，開業！」

郝賢向著門外招了招手，門口的厚布便無風自舞，露出了被遮住的招牌。招牌緩緩飄起，十分自覺地掛在了店門左側。

店門內，身披圍裙的男子神朗氣清，揮手間整個店鋪的裝修風格就會變幻一次，而他負手獨立，審視挑選。

店門外，樸實無華的招牌暗藏靈秀，細觀之故土鄉人親朋父母逐一浮現於眼前，百感交集之間，心有暖意。

一隻檸檬滴溜溜地從廚房滾出來，一直滾到店門口，蹦躂過了門檻，才終於看到那招牌上寫著的三個漢字：

「故鄉館。」

就這樣，郝老闆的故鄉館開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