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9章 馬車(2/2)
「死了!」
「真死了!」
「符老就是靈魂被吸乾了,金叔也是,那接下來就是……紅娘快跑!」
上百萬人,齊齊意識到這事壞了。
而今戶外傳道界,一哥風中醉沒這麼拼,只偶爾跟大家聊聊天。
紅娘這個一姐,雖說比不上風中醉,好說歹說也是後來居上。
關鍵花容月貌,身段窈窕,說話聊天還很符合大家口味,財力、背景、護衛等都遠超過其他人。
她要是倒了,傳道界痛失一擎天柱!
「我……」
紅娘真心想跑,卻發覺自己已經拔不動腿。
她的雙腿形如灌鉛,裸在冰冷的寒風中,在飛揚雪花的激打之下,都有刺骨的疼。
「我動不了……」
她帶著哭腔,不知道這是半聖威壓,還是恐懼作祟。
當白臉鬼歪頭謔笑視來時,她左右無依無靠,孑然一身,如那孤舟將覆,更是淚崩。
「跑啊!」
「先動左腳,再動右腳,這你不會?」
額前飄過了一大片評論,紅娘根本動不了。
她只能眼睜睜望著那白臉鬼在失去了興趣之後,遙遙拔出了劍,凌空指來:
「點道……」
一點寒芒驚艷。
金杏前上百萬人屏住呼吸。
便這時,「叮噹」聲動,四下霧靄沉浮,傳來了陣陣遙遠的鐸鈴聲。
伴隨而來的,還有車軲轆碾過地面發出的「嘎吱」響,以及一道飽含惆悵的詩吟聲:
「晨起動征鐸,客行悲故鄉……」
……
「誰?」
「哪來的夯貨,這個時候不跑,還往火坑裡跳,沒聽到方才符老的慘叫嗎?」
「聲音有點耳熟?」
「馬車?還駕馬車?笑死,這是哪家的紈絝大少來鬼佛界歷練了,一出門遇半聖級厲鬼,好啊!這些生來命好的傢伙,統統該死!」
「等等,這香桂馬車,怎的也有點耳熟?」
「沒人分析這句詩嗎,有一種思鄉之情……」
「紅娘現在確實該想家了,她杏界都沒怎麼住呢,一直在鬼佛界耍,這下好了,終日打雁,終被雁啄。」
額前又是飄過一長串信息,滿滿的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甚至有些仇富。
畢竟隔著一個虛無縹緲的金杏畫面,再想介入,他們幫不了忙。
紅娘不指望這些人中真有半聖,能突兀瞬身過來,救下自己。
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那輛緩緩從迷霧中駛來的香桂馬車,只有香桂馬車背後代表著的太虛世家傳人……的護衛:
「救我!幫幫我!」
「我是紅娘,我可以給你很多東西,給你所有,我甚至可以幫你入住杏界!」
入住杏界。
這四個字,在當今五域,那可真不要太炙手可熱。
哪怕是殺父仇人,當他瀕死時面對面說出可以幫忙「入住杏界」,並且發下毒誓時。
報仇者說不定還真會還以一句「冤冤相報何時了」,然後放下屠刀,回頭上岸。
「咦?」
白臉鬼劍指紅娘,嘴裡發出了疑惑之聲。
它本來一劍都施出去了,當那句「晨起動征鐸,客行悲故鄉」出來後,忍不住心聲一種……
好想知道下面是什麼內容,的感覺。
於是忍著一劍反噬,白臉鬼硬生生將那劍憋了回去,將頭顱扭向了另一邊,望向那掛著「征鐸」的馬車。
「嘎吱、咯吱……」
緩緩駛來的古銅色香桂馬車煞是奢華,就連車軲轆都透著一股造價昂貴的氣息,這起步太虛世家傳人。
聖神大陸實際上能出來行道的,鮮少真正的紈絝子弟,大多有素質、有教養。
就算有的愛玩,在修道天賦面前,都是些瑕不掩瑜的小事。
可這輛馬車不同。
從配置人員看,就頗有些外強中乾的味道。
因為就連馬車前坐著的那個老瘦的車夫漢,看著都稍顯猥瑣,張口更是極為不雅:
「公子,前面有位弱女子,生得花容月貌,長得窈窕多汁,還剛好落難,說什麼都給,要停車嗎?」
「李老漢,別試了,這就是你今天的任務指標嗎?」車來傳來輕嗽聲,是病公子音。
「嘿嘿,公子,老奴回去也是要交差的咧,您就給個薄面回答下吧……救,還是不救?」
「不救。天下多是薄命人,世間幾個愛蒼生?一個一個救,誰忙得過來?」
「好咧,駕!」
嘎吱、嘎吱……
馬車緩緩駛遠,留下一地死寂。
紅娘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這一切的發生。
活了二十多年,她從未見過任何一個男人……正常男人,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時間,短過三息。
可這一對馬車組合……
那李老漢瞄一眼就收回目光,仿佛每天見的,都是什麼絕色榜上的美人。
那病公子從頭到尾,更是連車廂簾都不曾掀開一下,話里話外全是敬而遠之。
你這聲音一聽就腎精虧虛,你不救我,是趕著去投胎嗎?
紅娘咬緊下唇,淚眼婆娑,一聲不吭。
她其實明白,不救,才是對的。
給自己一個台階下,說不得就可以繞開那個白臉鬼,活著走出中元界。
這馬車主僕,是聰明人。
可是……
我呢?
你們走了,紅娘我呢?
紅娘不語,金杏評論卻一下沸騰,顯然個個都忍不住了:
「誰啊這是!口出狂言,目中無人!還張口閉口『愛蒼生』,那是『蒼生大帝』!你以為你是受爺嗎,居然自比大帝?」
「他救個屁他,這聲音一聽就弱到手無縛雞之力,也就瞧見紅娘是金杏,知道有幾百萬號人看著,面上過不去硬裝罷了,實際上在車廂裡頭,都嚇尿了吧?」
「不救就不救,我家紅娘哪裡需要你救,太虛傳人,不得好死!紅娘跑!」
「這白臉鬼也是傻了,怎的愣住不動?我要是那鬼,現在上前一人一劍,先殺惡僕,再斬病少,以泄心頭之恨!」
「諸位冷靜,沒發現白臉鬼不大對勁嗎,它好像也被控制了……」
無人冷靜得下來。
甚至沒人注意得到,為什麼那病公子一開口,連白臉鬼也停了下來,恭敬的行注目禮。
「呲……」
白臉鬼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提著劍,嘴裡齜著寒氣,感覺面上有些掛不住——方才居然自己中斷了攻擊,還承受了反噬!
可白臉鬼不愧為白臉鬼,對戰鬥有著最敏銳的直覺,從最原始的感知中,它覺得放過那輛馬車,或許比追上他們要好。
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感覺的出現,更加令鬼煩躁,想狠狠剁碎些什麼。
「殺!」
白臉鬼揮斬了一下黑劍。
它竟是遵從了心的指引,不再去盯那馬車,而是回頭瞟向紅娘,一舔嘴唇道:
「那兩個廢物,吃了也只會玷污吾人靈魂,便放予他們走罷。」
「而你,美人兒,你的味道,無比鮮……嘎?」
白臉鬼話音一頓,背後有些發毛。
後方,本該遠去,駛進迷霧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車上傳來李老漢的聲音:
「公子,它罵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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