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七十一章 就此計怪誕易改,嘆此情生死不渝(2/2)
東域那還在傷春悲秋的撈沙受,似能感應到目光的注視。
他搖身一扭,褪去了偽裝,化作了一柄……正在狂熱舞蹈的劍,黑劍!
那劍似在邀功。
它確實也能感受到注視,因為名在匯來。
「嚶嚶嚶——」
當傳道鏡畫面傳出這般劍吟時,五域徹底沉默了。
足足過了許久,風中醉才抱著腦袋,恍過神來:
「藏、藏苦?!」
黑劍,除了藏苦,還能是誰?
以藏苦那尿性,居然按捺得下性子,沒有出錯?
受爺居然也放心讓藏苦演他自己,還是說他的那什麼變化之術下,藏苦根本做不得自己?
也或許……
「受爺擅戲,藏苦亦然?」
風中醉已不知作何評價,「這第一劍仙和劍,簡直沆瀣……呃,狼狽……呃,一個模樣?」
……
同五域聰明人最後能反應過來的一樣。
徐小受確實是以怪誕戲法,又忽悠了一手道穹蒼和祟陰。
自騷包老道提醒「祟陰人偶」,又在過去得到了愛蒼生的一句「小心道穹蒼」的忠告後。
意識到騷包老道可能和祟陰有勾結,徐小受怎可能無妨?
至於說封于謹……
這確實從始至終,只是一枚蒙在鼓裡的棋子。
從將「祟陰人偶」交給這位封天聖帝開始,徐小受唯一頭疼的只有,封神棺的力量確實很強,差點將自己封了。
好在無量寂子能吃,怪誕戲法能變,他全程沒有出過錯。
至於說,封于謹能否窺破自己的怪誕戲法這一說,徐小受從始至終都不作考慮。
杞人憂天呢那不是?
而最後,連道穹蒼都成功坑騙過去,徐小受便肯定了怪誕戲法的扭曲變化後那種特性——真!
倘若道穹蒼是意之大道超道化,或許他能窺破一二?
沒有如果。
道穹蒼只是記憶之道。
他更擅長以迂迴的方式去搞一些么蛾子。
論正面作戰能力,他比不上戰鬥型十尊座,記憶之道更比不上意道盤健全。
從徐小受明悟一切,決心作局的那一刻起,道穹蒼便是他局中一子。
知道他想出頭,他想超脫。
絕對控制之下,想都別想!
「嗝。」
肆意歸識冢,漫步罪土雲端。
在四下搜尋完祟陰意識並以無量寂子全部吃盡後,徐小受停了下來。
他還沒有變回原形,依舊維持著濃稠霧態。
周遭除了自我霧氣,影綽間似偶爾還能見到有亮起點點黯淡星芒。
那不是自己的。
那是愛蒼生的殘識。
「愛蒼生!」
吃光祟陰污染。
中間不可避免,也吃了幾口愛蒼生殘識。
末了到呼喚出蒼生大帝全名之時,徐小受唯一能感受到的反饋,有如瀕死秋蟬的翅振,微乎其微。
「呼……」
他似是聽到了極淺、極淡的呼吸聲,就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強行想要咽下一口氣,換取迴光返照的幾句話。
結局大抵已失敗告終。
「你不用動,我來。」
徐小受可不再是無能為力的前世過往了。
自過去見完愛蒼生,打算同他結盟後,他就抱著能拉一把是一把,再不濟打爆古戰神台的心思。
當下,五域但見雲端間意道盤一旋,太虛世界一架構……紋絲不動。
「受爺似乎在嘗試溝通蒼生大帝?」風中醉驚疑不定,「失敗了?」
太虛世界空空如也。
愛蒼生並沒有接入進來。
強行拉扯的話,可能他為數不多的殘餘生機,也得因進太虛世界要交門票而消逝。
徐小受沉默。
確實最後時刻受了祟陰污染,狀態一落千丈,再也無法完全回歸正常。
他想了又想,不再維持怪誕戲法。
「嚯。」
虛空一晃。
那遮天蔽日的烏雲,陡而消逝不見,化作黑衣一襲,長發飄飄。
「藏苦。」
徐小受並無二言,伸手一招。
「嚶——」
東方劍吟。
風中醉驚容一動,傳道鏡適時轉去。
但見藏苦聲動,一劍東來,其名乘風,終入受爺之手。
「好快……」
一剎!
僅一剎!
受爺甚至沒發什麼命令。
藏苦和他心意想通至此,自動能施展時空躍遷,還是這麼遙遠的距離?
「受爺,想做什麼?」
無人知曉受爺召回藏苦所圖為何。
而立在南域高天的那襲黑衣,也不出劍,執掌藏苦之後只是隨手將之反握,抵於肘後。
嗚。
高空風聲嗚嗚,受爺黑衣獵獵。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風中醉一操縱,傳道鏡拉了一個遠景。
「下雪了?」
點點雪白,從高空飄落,將南域一時染成仙庭。
「不……」
「不是雪,是白梅。」
風中醉很快確定了什麼,拉近一片「雪花」去看時,那不是雪花,是梅花。
他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白梅……落英界?」
嗡!
這般想時,傳道鏡畫面再一變。
物理的概念虛化,虛幻的世界呈來,確實是可將虛實顛倒的落英界無疑。
「為了見蒼生大帝一面,受爺翻轉了整個南域的天,只為哪怕一絲半縷的蒼生大帝的殘識……」
這虛幻昏沉的天,駁雜散落著星光點點。
受爺持劍,踏於白色霧海之上,眉眼處不見有半分悲喜。
他長長嘆了一聲,不止是過了多久,拂袖一招。
呼!
風聲一吹,點點星光匯來,勾勒出一個極盡模糊的,連身形、面容,都像是完全透明化了的蒼生大帝。
可世人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因為他的雙眼處,道紋流轉,光芒熠熠——大道之眼無比清晰!
愛蒼生虛化於雲邊。
徐小受踏在霧海之上。
南域高天輕揚白梅,所見無物,傳道鏡畫面卻將一切呈現得清清楚楚。
「嗚——」
忽而天地一聲嗚咽。
這次並不是祟陰詭聲,相反,聞之者無比心聲悲慟,不自覺淚流滿面。
「我……」
風中醉怔怔抬手,抹了抹臉頰,濕的。
他懵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隆!」
天地一聲震動。
那立於四面的擎天圖騰遁地,圈攏戰場的銀色道鏈消失,古戰神台一去不復返。
心口一縮。
直至此刻,所有人才意識到了什麼。
「蒼生大帝……」
傳道鏡畫面中,虛幻模糊的蒼生大帝,已連其表情都觀望不清。
他的嘴唇部位似乎囁嚅了幾下,可並不明顯。
他似用盡了全身的氣力,想要說點什麼,該有最後最重要的話想說。
五域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等著。
可足足過了好久,天地之中,傳道鏡里,沒有傳出任何聲音,哪怕是一個字。
「呼……」
風一揚,蒼生大帝消碎,落英界跟著消失,受爺沉沉閉上了眼。
「不用謝。」
他攤開了手。
他的掌心之上,立著一方古印。
他將藏苦別好,伸出手,將古印摘起、收好。
眾人這才望見,原來古印之下,掌心之上,還靜靜躺著兩顆道紋流轉的眼珠,生動而靈性——一直被保護著。
徐小受失笑一聲,又抿住唇。
他嘴角扯動了兩下,最後能發出的,也只有再一聲嘆息:
「問世間情為何物,兩輪生死,不願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