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言堂（2/2）

「坐吧！」

羅紅一臉乖巧的倒了杯涼茶過來，轉頭對羅軒做了個鬼臉露出小虎牙，無聲的說道；你要死了。

等到臉轉回去，羅紅表情立馬變得像老學究一樣平靜無波，搬個凳子規規矩矩的坐在老爸羅建設的後面。

「小紅你腿晃什麼晃，女孩子家家的站要有個站相，坐要有坐相，晃來晃去像個什麼樣子？」

羅紅完全沒有料到，老爸羅建設的第一通火是劈頭蓋臉砸在自己頭上，清秀的小臉蛋頓時懵了，委屈的低下頭不吱聲。

晶瑩的淚水從臉龐無聲的滑落，一滴一滴的滴落在水泥地坪上，摔得粉身碎骨。

羅軒看得一陣心疼，知道二叔這一套就是對著自己來的，事先營造一個三堂會審的肅穆環境，羅紅憑白受了無妄之災，成為了立威的那隻雞。

他無言的嘬了下牙花子，明智的閉上了嘴。

人家娘老子教訓自家孩子，他這個晚輩有什麼立場去插話，更無從替堂妹辯駁，這事說輕了叫目無尊長，說重了就叫僭越之罪。

老小子行啊，給我來這一套！

這算啥……殺雞儆猴，敲山震虎，聲東擊西，打草驚蛇，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翻雲覆雨，糜糜之音？

羅軒不動聲色的從身上拿出一包剛開封的紅塔山，抖出一隻敬給二叔羅建設，羅建設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去。

「啪」的一聲火柴擦著了，跳動的小火苗歡快的燃燒著，就在身前不遠。

羅軒焉兒壞，兩隻手有意圈著不伸直，非得羅建設頭伸過來點火，冷不丁一句說道；

「二叔，這煙廠里一群苦哈哈抽不起吧？」

現在的紅塔山絕對是高檔煙，要賣到5塊5一包，比起兩塊錢的紅梅，2塊2的鳳凰，6毛錢的大建設，4毛錢的大前門貴上老大一截，普通職工捨不得買，一般幹部也捨不得買，非得碰上逢年過節的大事情才買上幾包招待客人。

羅建設剛點著了一根煙，聽這話頓時一個趔趄，好懸沒把眉毛燎著了，抬起頭來一張臉已經黑如鍋底，處於暴怒的邊緣。

紙箱廠工人再怎麼窮，也不至於抽不起一包煙吧！

「我今天進了480斤蝦子，要是能夠順順利利的賣掉就能賺到480塊，二叔，你算算這能買多少紅塔山？」

如此突兀的一個問題，當真帶偏了羅建設的思路，他考慮了一下說道；「小軒，你只看到了賺多少錢，有沒有考慮到其中的風險，小龍蝦賣不出去全爛在手上，這麼多錢就全賠了，你考慮過這個問題沒有？」

「二叔說實話，沒有。」

「你……」羅建設火氣「噔」的一下就上來了，沉聲說道；「小軒，有些話原不該我這個做二叔的說，可是大哥回淮州之前千叮嚀萬囑咐，十五六歲的孩子性子最野，叫我萬事看著你一點，該打就打，該罵就罵，給你這頭野馬上個籠頭。可是我猶豫再三還是覺得不能管的太緊，你抽菸我忍了，喝酒我也忍了，男人走上社會少不了這些應酬，但是交友要謹慎，和一些亂七八糟的小孩在一起玩提醒過你多少次，可哪一回聽過我的話……」

羅建設話匣子一打開，滔滔不絕的就收不住了，嘮叨起來越說越遠；

「……咱們老羅家這一支，就你一個獨杆男孩子，在舊社會那是要當門立戶撐起一大家子的，你爸和二叔今後能指望誰，還不都指望你嗎？

你二嬸肚子不爭氣，就生了兩個賠錢貨，今後遲早也是人家的人，斷斷指望不上。

二叔從心裡也是最看重你的，等我死了以後，這三間老房子二叔都留給你，家裡兩個賠錢貨一根草都甭想帶走……」

羅軒聽得頭皮發麻，無語的看著動情演講的二叔，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說道；「二叔，你到底要說啥？」

「呃……」

羅建設被這一句話噎的愣住了，一時間也想不起來自己想要說啥，但是心中就有這種傾訴的願望，想和孩子交心的好好嘮嘮嗑。

「二叔，您的意思我都知道，我以後不但孝敬我爸媽也孝敬你老，我這賣小龍蝦掙錢的點子初衷也是這個，沒錢你能幹啥？想給父母親買點好煙好酒都買不起，孝順總不能嘴上說說吧，更何況二叔你年齡也不大，今年還不到40歲，努努力也可以再生一個，只要賺到錢這都不是個事兒，超生罰款我替你交了……」

羅軒成功的把二叔思路帶歪，羅建設若有所思的拿起香菸深深的吸了一口，顯然這話說到他的心裡頭去了。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啊，死了都沒臉見祖宗。

眼見燒到煙屁股了，羅軒趕忙又拿出一支給他接上，俗稱叫「接龍」。

那些老菸鬼早上一根火柴，抽到晚上煙都不會滅，就是這麼大的癮頭。

坐在一邊的羅紅早就不哭了，但她看著羅軒的神色充滿了驚駭；哥，你還能再不靠譜些不？

二嬸周麗萍的把最後一個西紅柿雞蛋湯端上桌，坐在凳子上無奈盯了羅軒一眼，估計能哭就哭出來了。

二叔家是那種老式的一言堂，老婆和閨女都沒什麼發言權，大事小事羅建設一言而決。

「所以說二叔，成敗的關鍵就是燒制小龍蝦口味到底好不好，不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羅軒笑盈盈的把羅建設拉到桌邊坐下，指著桌上一盆燒制鮮紅亮麗，芳香撲鼻的十三香小龍蝦說道；「來……花幾分鐘時間深入實地調查調查，光明的未來就在盆裡面，抓緊時間開動吧。」

這話誘惑力十足，難以抵擋。

羅建設忍不住伸手拿起一個小龍蝦剝起來，Q彈白嫩的蝦肉完全暴露，帶著美味至極的蝦黃，蘸著滋味濃郁的十三香湯料送入口中。

一瞬間，濃郁香醇的味道炸裂開，滿口勁道滑嫩的蝦肉給予味蕾充分的滿足感，舒爽，美味，餘韻悠長。

羅建設真的被震懾住了，他沒想到十三香小龍蝦竟然如此可口美味，心中已經八成傾向於同意。

他絕不承認懷有私心，想要有機會生個三胎……

這時候

羅雪手上拎著沉甸甸的兩大包走進院門，離得老遠就開始高聲喊了；「姐，快來幫我一把，我買了好多雪糕回來吃，還有冰鎮橘子汽水呢！」

小妮子累的額頭上一層細汗，歡快的語氣中不無邀功之意，童年的歡樂就是那麼簡單，一根雪糕就夠了。

喝著冰鎮啤酒，品嘗著美味的十三香小龍蝦，羅建設心中僅剩下的一點疑問早就不翼而飛了，當即作出了極其重要的決定；

下午四點，家裡兩個丫頭都跟著堂哥去幫忙，下班以後，二叔夫婦倆也去攤子上幫忙。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能幫一點是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