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終局(七)(2/2)
實際操作過程中,這兩種事故都發生過。如果脂肪條掉進大海,那他們就得在機器水手幫助下,把沉甸甸的皮肉用鉤子重新勾回上甲板;如果脂肪條不小心中途斷裂,那他們要做的事情就更麻煩了,必須把鯨屍重新吊起,然後把切口、上鉤、旋轉的流程再來一遍,之前的辛苦就算全部白費......。
一次又一次的折騰,很快就讓老厄爾本等人變得暴跳如雷,心態徹底爆炸。他們開始用英語、西班牙語和拉丁語輪番大罵,把「成功人士風度」完全丟到了九霄雲外。如果沒有機器水手與人類侍者盯著,他們肯定出現傷亡事故,不是掉海里嗆水,就是被脂肪條砸到暈菜。
不過,這種大呼小叫並沒有持續太久。剝「土豆皮」的工作,仿佛永遠也干不完。隨著時間流逝,幾位闊佬的情緒變得越來越麻木,別說是高聲大嗓叫罵了,甚至都沒有人開口說話,哪怕老厄爾本,也只是低著頭不停幹活,把血糊糊的皮肉堆上柚木甲板而已。
他們總共削下了上百條皮肉帶,讓抹香鯨的軀幹漸漸變成粉紅色,露出為深潛而生的強健肌肉。有些被反覆掛鉤的地方,甚至有大塊肌肉脫落,暴露出與陸生哺乳類極其相似的灰白骨架。在這個過程中,有好幾百升的血漿、組織液傾泄而出,如瓢潑大雨一般淋上「奎奎格」號。
鯨屍附近的船員、遊客,無一例外都被血水澆濕。離最近的老厄爾本,乾脆被染成了「紅種人」,身上沾滿半凝固的血塊,大嘴一張,連流出來的唾沫都是黑紅黑紅。他先後撤下去休息了三回,到最後連站都站不穩,只能靠著左邊舷牆坐下,仿佛累壞的馱馬一樣大口喘氣。
其他客人雖沒這麼慘,但也是各有各的苦處:
跟老厄爾本搭夥的三個闊佬,不是累得直不起腰,就是被血水嗆得連連咳嗽,趴在舷牆上面半天緩不過來;闊太太們雖然離得比較遠,只有膝蓋以下沾了髒污,但四人被濃厚的血腥味連腥帶激,很快也變得無力支撐。她們先是把鐵鏟丟到一邊,後來又摘下了皮圍裙和手套,但這些措施全加起來,也就爭取了一個小時多點而已。
太陽落入水天線的之後,四位闊太太終於全面崩潰,跑到舷牆邊上狂吐不止。把她們攙走治療的,是人類侍者與機器水手;至於那些富豪丈夫,能走過來安慰幾句就算不錯了,別的事情實在做不到。
老厄爾本等人是有心無力,累得都快背過氣了。搞粗加工的那四位,則是太過忙碌無暇他顧,有堆成山的工作等著處理。他們雖然不用給抹香鯨剝皮,手裡同樣也是一刻不停,雙柄砍持續不斷地抬起——落下:
第一步,把掉到甲板上的大段脂肪條,切成對開書本那麼長的方塊,一個人就能用手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