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墓園中的人(2/2)
崖壁不怎麼高,在月牙微弱卻空靈輕柔的光芒下,一眼就可以看到頂處。
在那裡,站著一個普通身材的人。
他臉上的面具,一下就吸引了同樣戴著面具的武陵。
夜色的籠罩,像是給面具戴上了一層面具,讓武陵無法看清那是一張具體是怎樣的面具。
「見過大爺!」
江旻月行了個禮。
武陵見此,也沒有停著,跟著行禮,說道:「見過老爺子!」
一路來沉默不言的武破碎,停下腳步站在那,並沒有行禮,也沒有說話。
禮過之後,武陵發現,山頂上的人已經從崖頂下來,站在了他一家人的面前。
武陵這才看清,眼前的人戴著的是一個巴掌形狀的青銅面具,看起來就像一個張開五指豎著的巴掌貼在臉上抓著臉,細看之下,青銅面具布滿了裂痕,上面除了森青的銅鏽,還沾染著如同剛滴上去的腥紅鮮血,看起來十分古怪。
武陵順著青銅面具冰冷的指縫看起去,只見面具下,一雙深邃眼眸正在看著他。
細心的武陵還發現,來人的手皙白如玉,肌膚比女人還水嫩,完全不像是一雙比他爺爺還要大一輩之人的手。
這簡直出乎武陵的意料之外。
他爺爺武玄策,今年七十一歲,再往上一輩的人,年紀估計早已九十奔一百而去。
而眼前的人,單從外表可見的手和濃密烏黑的頭髮來看,即使說是和他同輩的,武陵也絲毫不懷疑。
面具下的那雙眼睛,僅在武陵身上停留了一會,就轉到了山下的墓園。
陳斗並不是武家的人。
他之所以在這裡守墓,原因是很久以前,打賭輸了。
他輸給了一個女人。
原本答應守三十年,然後找個守墓人,他就可以離開了,但陳斗並沒有這麼做。
陳斗望著墓園中央那棵入秋後樹葉慢慢變紅的楓樹。
曾經有一個女人跟陳斗說,她最喜歡的是楓樹。於是女人死後,陳斗就為她種了一顆楓樹。
也就是眼前的這棵。
在楓樹下面,有一具女子的屍骨,葬於一百零一年前,與楓樹同歲。
陳斗收回目光,說道:「你們一家子,如果沒啥要說的了,那就出發吧!」
不知道是怕見到離別時的離愁,陳斗順著一條小路,先走了下去。
陳斗走得很慢,就像他來時一樣。
只不過比起兩手空空的現在,來時似乎還有著……
一具屍體。
晚風在這時吹起,帶著一片一片飛舞的紅色楓葉徐來。
陳斗折了一段野草的枝條,用枝條來回拍著手掌,邊走邊輕嘆吟唱道:「千秋月,萬古愁,杯酒灑墳頭,誰道老來無憂,誰見美人白首。」
陳斗走進小路後,山頂上突然安靜了下來。
原本一肚子話要說的江旻月,在這一刻,突然覺得再沒什麼好說的。她流著淚,哽咽說道:「記得要保護好自己!如果走不下去了,就回家。」
武陵給了自己娘親一個擁抱,說道:「娘,你也要多注意身體。」
武破碎回身跟武陵說道:「順著這條路下去,是城門西,你爺爺已經在那準備好了馬車。」
武陵點了點頭,說道:「爹,以後少喝點酒!記得照顧好我娘。」
武陵後退著走了兩步,向武破碎兩人揮了揮手。
準備回身離開前,武陵鼓起勇氣,把一直沒有說的話說出,「爹,雖然不知道您經歷了什麼,但我覺得,無論經歷什麼,真正劍者的劍心,都是寧折不屈的。」
「希望下次見面,我們父子倆,可以來一場比試!」
武陵等了一會,不過並沒有等到想要的回答。
武陵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父母后,決然轉身,快步走進前面漆黑不見頭的小路。
相比之前的陳斗,武陵走得很快。
他怕走慢了,會追不上陳斗。
江旻月眼含淚水凝望著武陵消失的身影,無力說道:「武破碎,你就這麼讓兒子走了?」
武破碎的神情沒有一絲變化,說道:「過幾天他就十八歲了!」
武破碎看似答非所問,但作為妻子的江旻月,還是能聽懂他的意思。
的確,每個孩子都會有脫離父母庇護的一天。
可是江旻月還是不舍。
江旻月擔心說道:「就算爹找了十三輛馬車同時前往各地做掩護,但肯定瞞不了多久。而且你在地圖上給兒子畫的路線,要通過扶風鎮。那個地方最近幾年怪事連連,你又不是不知道。縱使有大爺在,可是兒子穿的是紅衣啊!」
趙風雅登基的消息是趙家那邊傳來的,武王府與廟堂那位收到的消息,應該相差無幾。
武城離新都長陵一南一北,相隔八百多里,經過這一天,廟堂那位,此刻估計已經秘密下了不少旨意,就等武王府的反應。而武王府,肯定有著廟堂那位的人,武陵離開的事註定瞞不了多久。
武破碎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說道:「你太小看我們兒子了!」
武破碎不由想起武陵第一次拿起劍的那天,那時候天下著鵝毛大雪,武陵才兩歲。一個走路屁顛屁顛的小孩,卻拿起了一把比自己高的鐵劍。
大雪紛飛中,小孩吃力地拖著劍,滿目怒火沖向大雪中的雪人,一劍刺穿了雪人。
武破碎還清楚記得,武陵那時候之所以生氣,是因為武陵讓他把雪人搬進屋裡,而他沒有照做。
如今的武陵看起來就像一個手無寸鐵之力的的文弱書生,但武破碎卻知道,武陵的內心最深處藏著一條惡蛟。
只是這條惡蛟什麼時候會抬頭,沒人知道。
這是武破碎不擔心武陵這趟倒懸山之行的地方,也是武破碎最擔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