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淒涼的造反(1/2)
大明天啟元年,即後金天命六年,遼東發生了一連串的大戰,戰局殘酷,鮮血染紅黑土地。
大明遼東經略袁應泰戰死在這裡,而努爾哈赤,則頭一回在跪地投降的大明官吏面前揮師過了遼河。
戰局的結果,是明朝失去了關外最大的一座城市---遼陽。
從三國時代開始,遼陽就作為中原王朝在遼東的根據地,被仔細經營著。三國時魏明帝派司馬懿平定公孫淵之後,就以遼東首府襄平作為治所,而襄平,就是明朝的遼陽。再往後,到了唐朝,有名的安東都護府同樣以其為駐地,管轄東北大片土地;盛唐之後,北方霸主遼朝和金朝都將遼陽視為陪都,取名東京,至於元朝與明朝,更是將遼陽作為東北最重要的城市放在九邊之一,遼東鎮的總兵主將常駐遼陽東寧衛。
這麼重要的城市,在遼朝初年人口凋零的年代,城內都有幾十萬人,更不用說明朝時了,工商鼎盛,商旅穿梭,把它稱為東北明珠都一點不過分。
為什麼歷朝歷代都這麼看重遼陽?因為它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遼東有三大山脈,分別是小興安嶺、長白山和大興安嶺,這三大山脈如三條鎖鏈,將廣袤的東北平原鎖在了一個瓷瓶狀的地形里,瓷瓶在西南方有開口,那就是遼西走廊。
除了這個開口,其他一些在山脈間穿行的峽谷山道都很窄小,大軍團難以通行,而遼陽就是這個瓷瓶里處於中部偏下的位置上,占據太子河與渾河兩大水系回流處,得了遼陽,等於據有了整個東北平原,向西,可以與蒙古諸部落交流;向西南,可以直撲山海關,威脅大明首都;向東,可以飲馬鴨綠江,朝鮮國王會急忙躲到江華島上。
就是這麼緊要的地方,被後金占去了,從此大明新任遼東督師孫承宗被迫開始經營關錦防線,把抵抗後金的希望,全寄托在這條狹長的城堡鏈條上。
而後金,則把孫承宗的作為看在了眼裡,努爾哈赤啃不動孫承宗,於是他也開始修城了。
他打算在遼陽不走了。
後金天命六年四月,努爾哈赤正式將都城由赫圖阿拉遷址於遼陽,並於第二年開始,在遼陽城六里遠的地方,修築東京新城,作為宮城,遍築高台樓閣。
後金天命十年二月,遼陽老城,東北角樓鎮遠樓下的一條巷子裡。
王匡手裡舞著一根頂端削尖了的木棍,拼盡全身力氣,奮力向前刺去,口中吶喊的聲音變了音調,臉部扭曲著,腳下因為用力蹬地,將地面的泥土踩起了一團土包。
木棍猝不及防的刺進了正背身揮刀的一個布甲兵丁的後背,那人被捅了個透心涼,連叫都沒有叫一聲,就被串在了木棍上,宛如一支肉串,腦後的鼠尾辮輕輕盪了一下,正如一隻真正的老鼠尾巴。
王匡丟下木棍,撿起兵丁的刀,那刀刀刃雪亮,隨手一揮血槽里的血就滴滴的亂灑。
「六子!六子!」他反手持刀,撲到地下,將剛剛還死命抱著布甲兵丁雙腿的一個年輕人扶起來,口中聲嘶力竭的大喊。
六子沒有回答他,空洞的兩眼色如死灰,他的後脖頸間有一道深深的刀口,血咕嘟嘟的冒,整顆頭顱都差點被砍下來,就剩一層皮還連著身子。
王匡肝膽皴裂,張嘴大叫,卻沒有一絲聲音發出。
六子是他的兒子,只有十三歲。
身邊有無數的人在跑動、吶喊,在角樓下這片狹小的地域裡,兵器碰撞與鈍器揮舞的聲響不絕於耳,有人在狂暴嘶吼,有人在尖聲怒喊,還有婦人痛苦的慘叫,和孩童無知的嚎哭。
「嗵嗵嗵!」
更遠處的大街上,大隊後金戰兵鼓聲雷動,步點伴著吶喊,步步逼近。
天上愁雲慘澹,日光被血光遮蔽,朦朧得好像擋了一層紙。
「啊~~!」
王匡痛苦的朝天大叫,仰面對著蒼天。
「老天爺,你還要不要我們活了?!!!」
淚珠從眼角滴下來,打濕了腳下的泥土地。
雙眼血絲密布,欲奪眶而出。
兩腿顫顫悠悠的站起來,淚光迷濛中,他看到巷子裡正在和後金士兵搏殺的漢人,已經越來越少,這是正常的,揭竿而起的平民,怎麼可能是飽經戰陣的八旗戰兵的對手呢?
更遑論這些平民手裡的武器大多是木頭棍棒,與披甲持銳的士兵根本不是一個層次,能像王匡這樣靠兒子的性命來瞅空子刺死一個八旗兵的,很少。
手裡拿著那把沾了兒子鮮血的長刀,王匡抹一把臉上的淚,朝後退去。
巷子深處,躲著幾十個婦孺,她們當中,有王匡的妻子和老母。
前面是鎮遠樓高大的城牆,筆直而陡峭,兩側是同樣高大的圍牆,退無可退,逃無可逃。
這是個死胡同,也是條死路。
婦孺們擠在這裡,惶恐的等著最後時刻到來。
王匡在她們中間,找到了老母和妻子。
妻子披頭散髮,背在她背上的老母,老朽不堪。
夫妻見面,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絕望。
「六子…...」妻子一眼就發現了不尋常之處,她的目光中晦暗無比:「六子沒了?」
「六子沒了。」王匡哽咽著,舉起手裡的刀:「我替他報了仇,弄死了那個韃子!」
「報了…..仇!」妻子面無表情,直直的看著那把刀。
「韃子過來了,都是死。」王匡把目光看向老母親,老母趴在妻子背上,亂發遮了臉:「我死了不打緊,你們若是落在了韃子手裡……」
「當家的,我曉得,你動手吧。」妻子站定了,閉上了眼,淚如瀑布一樣,從眼帘下敞下來:「媽那一下,動作快些,別讓她受苦。」
「我也曉得。」王匡覺得口中說出來的話,不像是自己發出來的,而是另外一個人的聲音,他欲哭而無淚,欲喊而無聲。
妻子的脖頸,就那麼露在空氣里,柔弱而堅韌。
他將手裡的刀子攥了又攥,汗水濕透了長刀的刀柄,縱然刀柄上纏了一層布,依然變得濕漉漉的極為濕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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