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陰影(1/2)
馬福塔的右肩被鳥銃射了一槍,因為距離太近,槍子從肩膀上貫穿而過,留下了兩個血洞,啵啵的往外冒血。
他半邊身子立刻麻了,疼痛令他連刀都拿不穩,但依舊頑強的以左手握刀,站在後面稍遠一點的地方督戰。
「殺上去,退後者斬!」
一個正白旗的旗丁上來給他裹傷,這個人臉上也帶著血跡,被鉛子削去了一個耳朵,半張臉都是花的,給馬福塔裹傷的布條也是從衣襟上扯下來的破布。
「大人,明軍很強,護軍吉泰、扎西圖、杜西都戰死了,明軍卻一直不散,這樣打下去,人都會打沒的!」這個旗丁是個牛錄章京,叫做巴雅爾圖,有向馬福塔進言的資格。
「再強也要打,不打敗他們,死的就是我們。」馬福塔的眼睛被肩上的劇痛痛得都眯起來了,但語氣卻堅定不移:「明國人有船,可以從海上走,我們沒船,敗了只有死路一條!」
「大人說得對。」巴雅爾圖草草給馬福塔的肩膀上綑紮止血完畢,拎起刀來:「我再去廝殺。」
「去,記住,我們沒有退路,唯有戰死一條!」馬福塔嘶聲道,提醒他。
巴雅爾圖頭也不回的沖入戰團,迎面就舉刀劈到一個玄甲兵的背上,那個玄甲兵正在與一個清兵對砍,冷不丁被偷襲,刀鋒雖然沒有砍破甲冑,但也重重的讓他撲倒在地,巴雅爾圖撲上去拿刀亂戳。
「海邊引路的火堆還在燃燒麼?」後方的馬福塔看著巴雅爾圖狀如瘋狗的樣子,扭頭問身邊僅剩的兩個護兵。
「在。」護兵躍躍欲試,一直想上去廝殺,但職責所在不得不留在馬福塔身邊,聞聲道:「西北角和東邊的海邊都有大火維持著,有石延柱的漢軍把守,阿濟格大人派出的後續援軍在鐵山都能看到。」
「有火引路,後面上來的人在海上就能認清方向,不至於迷途。」馬福塔咬咬牙:「你們也上去幫忙,不必管我。」
「這……」兩個護兵望望戰場,又看看馬福塔。
「我死不了。」馬福塔麵皮抽搐著,踢了護兵一腳:「不敢上我就殺了你們!」
兩個護兵不再猶豫,掉頭就向前奔去,馬福塔退後一步,把身體靠著一棵樹上,喘息著把刀插在地上,用左手按住傷口,看到前方混亂的戰鬥,狠狠的自語:「真邪門,皮島上竟有這樣善戰的明軍,情報不是說這裡的人早就沒有鬥志了嗎,為何這些人身後就有船,卻不肯退走呢?」
火光中,幾百重甲兵的纏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腳下的泥土上滿是倒臥的人,這些人要麼是被狼牙棒一類的鈍器砸死的,要麼是被刀子從甲葉縫隙中精準戳死,腳踩在鏗鏘的鐵甲上,一踩一處血痕。
汪承祖幾乎脫力了,他都記不清和鰲拜對了多少次刀子了,對方如蠻牛一般的力量簡直令人崩潰,而且看起來那頭蠻牛後勁無窮,打了半天毫無疲憊。
「鐺!」
鰲拜的長刀又一次劈到了汪承祖的刀鋒上,兩人的刀刃都崩出了不少岔口,但無所謂,鰲拜已經把它當成鐵棒來使了,汪承祖勉力舉起刀來格擋,但卻被差點磕飛。
「呵~」鰲拜露出笑意來,他看得出這麼明將已經到了極限,再打一陣,絕對會死在自己手下。
他臉上帶著獰笑,停下來呼了口氣,甚至還晃了兩下脖子,囂張的意思溢於言表。
下一秒,手中崩口的長刀高舉過頭,朝著汪承祖的頭頂劈下,這一刀力道十足,汪承祖的眼神已經呈死灰色,明知根本無力格擋,在絕望中勉強雙手舉刀迎擊。
「鐺!」
半截長刀打橫了飛出去,鰲拜退後數步,吃驚的看著手裡剩下的半截刀身發怔。
鄭芝龍一把將要累得癱倒的拉向後方,正好扔到了沈世魁腳下,這位島主急忙喊來兩個兵,把人帶到船上去。
「沈將軍,快退,島根本守不住了!」鄭芝龍盯著面前氣得快要發狂的鰲拜向後方喝道:「能帶多少人走就帶多少人走,馬上就開船!」
「啊?」沈世魁已經拔刀在手了,他身邊的兵也沒剩幾個,全都了這場混戰之中,聞聲急了:「是不是再努力一下?就這麼放棄…….」
「你看東邊!」鄭芝龍雙手持刀,對著前方,在那裡鰲拜正俯身從地上撿了一根死人留下的長柄鐵錘,這樣沉重的兵器一定是某個清兵大力士留下的。
「東邊?」沈世魁朝東凝望,臉色大變,他看到一隊火把從東側海灘邊蜿蜒而來,拿著火把的,都是清軍打扮的壯漢。
「又有韃子上岸了!?」他慌忙道:「鄭將軍你的船不是把他們堵在海上了嗎?」
「黑夜裡那麼寬的海面,隨便繞一下就看不到。」鄭芝龍扎了個馬步,凝神靜氣,看著鰲拜把鐵錘舞得像個鉛球一樣沖了上來,抓住最後的時間道:「走!再不走都走不了了!」
沈世魁張了張嘴巴,身子有些遲疑。
他是絕不希望離開皮島的,原本打算就算是死,也要死在皮島上。
但現在看來,死了,也守不住島子。
金日觀從登州帶來了援兵,很能打的人,絕對忠誠的一個猛將,現在人頭就丟在前面不遠處,任憑眾人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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