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九章 李杜詩篇萬口傳,至今已覺不新鮮(1/2)
東南酣戰,康飛卻坐著大海船,從廣東一路到了天津。
本來康飛是不想去的,他對市舶太監祝真仙就說,我幫你對付濠鏡澳的夷人,那是因為我想對付夷人,搜刮金銀乃是附帶的,如今你讓我陪你一起進京,那豈不成了我主動搜刮金銀巴結天子?難不成我還要拜他做個干老子?
我做事只是因為我想做事,可不是要巴結皇帝老子。
祝真仙就勸他,哥哥你這麼想,那未免就是自甘下流了,俗話說的好,乾親上門,不是想錢就是想人……哥哥這是送錢,那能一樣麼?
祝太監一個人不敢回京,畢竟,他是因為礙了嘉靖的眼,這才被他乾爹黃錦給從京師一腳踢到廣東來做這個市舶太監的,如今雖然說搜颳了銀子回去,終究腰杆子不硬,要是康飛這樣的活神仙能跟他一起進京……說實話,以康飛揚州遇仙那麼多人親眼瞧見的事跡,已經足夠被當做祥瑞送到京師了,畢竟,地方上發現兩隻白老鼠都要屁顛顛伺候好了送到京師去的。只是康飛能打,戰績實打實,往來的也俱都是高官一流,大家下意識忽視了。
祝太監以前是幹嘛的?是個宮觀道士,淮揚大水把他家的道觀給衝垮了,砸了飯碗,他這才狠心淨身入宮。
道士麼,發現點祥瑞,那豈不是理所應當的,故此他就想:以康飛哥哥這般事跡,一張嘴又能說,死的都能說活過來,跟這些倭寇夷人廝混甚麼?上京在天子身邊伴當才是個正經路數,封公封侯,只在須臾間。
前有邵元節,後有陶仲文,這都是有理可循的。
當初祝真仙其實下意識也是想走這個路數,只是他忘記了,那會子他已經是個割雞割雞割雞割雞的小太監,而不是在他老家高郵州那個讓鄉下大姑娘小媳婦垂涎不已的唇紅齒白小道士。
畢竟,天上人間的頭牌小姐你才會去哄她從良,即便她發個嗲撒個嬌使個小脾氣,你也樂意。家裡面小保姆也來這一套?信不信我明天把給你……
在廣東吹了兩年海風他才正經明白這個道理,我如今是天子家僕,這條路實在走不通,可是,康飛哥哥可以啊!
他以為這是為康飛好,畢竟,邵元節生前尊貴,享受一品俸祿,死後哀榮,敕授文康榮靖。至於還活著的陶仲文就不消說了,天子呼為陶師,授伯爵銜……
對此,他如今是嗤之以鼻的,你們都跟我一樣,不過是個道士……
他巴結著康飛,好話說盡,康飛是個執拗的,這事兒我樂意干,你不給錢我也干,這事兒我不樂意干,你給錢我也不干,只是搖頭,不行不行,你看人家張老爹爹,我跟他一路來的廣東,自然要一路再送他回揚州,要不然,他八十多歲了,路上掛了,算誰的?
這話傳到張桓老將軍耳中,氣得老將軍吹鬍子瞪眼睛的,小兔崽子你混說個啥?老子買個夷人婆娘伺候生活,信不信明年老子讓這婆娘生個崽子讓你叫小爺?
老將軍年輕時候是個頑主,年紀大了也談不上德藝雙馨,總之,品行高尚的人,未必私人操守就高,這個一定要搞清楚,畢竟他只是品行高尚,又不是太監。
康飛聽老將軍威脅自己,未免嘿嘿笑,你老人家一把年紀,囧子活力不夠,大約是生不出來的,還是老老實實指望我,到時候生一個,過繼給你老人家。
老將軍一頓吹鬍子瞪眼睛,不過,他也拿康飛沒法子,故此只好仔細與康飛分說。
小伙哇!你聽我說,那吳桂芳如今做了兩廣總督,正是用心做事的時候,你現如今就是個活菩薩,廣東廟小,供不住你,你再賴在廣東,那豈不是礙人家的眼?你來跟我說,要是再來倭寇,他是用你呢?還是不用你?用你是怎麼個說道?不用你是怎麼個說道?
康飛聽了老將軍的話,仔細想了想,恍然大悟,哦,這不就是基督將軍在校長那兒的待遇麼?我懂了。
行行行,咱們不礙人家眼,咱們回揚州就是了。
老將軍長嘆,回揚州做甚麼?小東門表子近十年都沒換過,如今漸覺不新鮮……
臥槽。
康飛當即翻了一個白眼,未免就要諷刺一聲,「李杜詩篇萬口傳,至今已覺不新鮮……」
旁邊張三撫摸著自己的大光頭,咂摸了一會兒,挑起大拇指,「小老爺高,實在是高……」
話還沒落地,老將軍伸手一巴掌呼在他光禿禿腦門上,瞪眼就道:「字認得你,你認得他麼?別不懂裝懂惹人嗤笑。」
張三抱著腦袋未免委屈,「萬口傳嘛!俺聽懂了……」
旁邊祝太監噗嗤一聲就笑噴了。
既然老將軍都勸他,俗話說【聽人勸吃飽飯】康飛也就不拒絕了,當下去跟大哥向鼎說一聲,向鼎沉吟了片刻,就說,去京師也好,你如今牌面大,老督師用你也不是,不用你也不是……
聽大哥這麼一說,康飛未免白眼,你們個個都懂,怎麼都不對我說?
向鼎就嘆氣,這話,叫做哥哥的如何開口?
康飛掉臉就走,走了幾步,轉身回來,拜託大哥照顧曾清,畢竟這一路上情分。
向鼎不免一笑,這個不消你說的,況且,此子如今被你調教得這般武藝,督師有意要大用他,日後如他父親那般做三邊總制,沒有科甲在身怕是做不到了,不過,至不濟一個副將游擊,督師還是可以保證的,也算是對得起賢良之後了。
「等二哥剿匪回來,幫我說一聲。」康飛轉身扔下一句話。
祝真仙這個市舶太監,手底下有的是船,把要孝敬天子的東西一股腦兒搬著上船,扯起風帆就往京師去了。
路上康飛吹著海風,未免就對毛半仙說,叫你陪我一起吹海風,實在對不住。
毛半仙笑著就說,小老爺這話說的,咱們是去京師,又不是發配到什麼鄉下地方去。
一路到了天津,在碼頭下了船,康飛第一件事情,便是吐槽,辣塊媽媽,漕運老早就該改做海運了……
這話落到旁邊老將軍耳中,未免把臉一板,「小伙哇!你這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碗罵娘,你虧心不虧心啊?」
老將軍這話一說,康飛未免納悶,「我怎麼就虧心麼?老爹爹你別因為自己做過漕運參將就不允許別人說話嘛!」
「作為揚州人,你生下來的各種便利,皆都是因為漕運而來,若是沒了漕運,你以為,還有揚州麼?」張桓難得板一張臉如此正色說他。
康飛一怔,隨後點了點頭,「老爹爹說的是,旁人可以說,我的確不該說……」
正說著,一隊稅丁上來,還沒開口,康飛手底下家丁走出去一個劈臉一陣罵,康飛趕緊上去呵斥,隨後笑眯眯對帶著稅丁的稅吏就說道:「咱們按規矩辦事。」
那稅吏白著臉連連搖手,「不收了不收了。」康飛未免一板臉,「你說不收就不收了?朝廷是你家的?老子今天還非得要繳稅……」
這麼一鬧,頓時碼頭上涌過來一大堆看熱鬧的,畢竟有強買強賣的,甚至還有逼良為娼的,沒聽說過有逼著對方一定要收自己稅的。
康飛其實跟他老子四爺一個脾氣,這時候未免大聲就說道:「規矩就是規矩,這天底下哪兒有壞了規矩一說的,皇帝老子每年開春不也一樣要去地壇耕種,天子既然要耕種,自然也就要繳稅,咱們做人,最緊要的就是講規矩,人若沒了規矩,豈不就是跟那臊韃子差不多……不對,騷達子也有規矩,騷達子的規矩是,他們的大汗要是死了,兒子接任大汗,要把老子的婆娘們一股腦兒全接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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